新款紅旗轎車緩緩駛向市政府大門,正要進去時,一群打著橫幅的人攔住了車的去路,橫幅上寫著“還我購房款,還我血汗錢”十個大字。坐在車後排座位的鄭重不由吃了一驚,問秘書薑元:“這是怎麽回事?”

坐在前麵的薑元轉過臉來答道:“是鑫龍房地產公司和合資的港方鬧起了糾紛,買主不放心,要求退款。”

鄭重的眉毛抖了抖:“就是喬小龍那個公司?”他見薑元點頭做了肯定的答複,心裏頓時一沉,步行街的那塊地皮還是他從中斡旋打了招呼的,鬧成這樣不是給自己惹麻煩嗎?他不覺來了氣,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領頭的又是那個中年婦女,手裏揚著報紙對後麵的人喊道:“鄭市長下車了,咱們快請他做主!”隨著她的喊聲,人們呼啦一下子圍住了鄭重,紛紛訴苦叫冤。

鄭重從中年婦女手裏要過報紙,一行黑字大標題跳進了他的眼簾:“港方投資商遭毆,聲稱安全受到威脅。”旁邊是費百夫臉青眼腫的大幅照片。

“鄭市長,您看他們都鬧成這樣了,大廈還有什麽指望,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中年婦女眼淚汪汪地說道。

鄭重把報紙交給身後的薑元,然後麵向眾人雙手伸出往下壓了壓,人們肅靜下來,眼巴巴地看著他。鄭重清了清嗓子道:“如果你們想讓我做主,那就馬上解散回去,不能再采取這種方式。我回辦公室後,馬上就著手了解這件事,明天你們推選兩個代表過來,我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複。你們看好不好?”

人群中爆發出掌聲,連聲高喊著好,便漸漸給轎車讓開了道。

鄭重走出電梯間,一眼便看到在走廊裏來回走動的吳淮生,顯然是在等他。臉唰地便拉了下來,陰沉沉地道:“你來得正好,進辦公室吧!”

吳淮生能看出鄭重真生氣了,向走在後麵的薑元投來探詢的眼神。薑元撇撇嘴,又搖了搖頭,做了個無奈的表示。

鄭重一進辦公室,就把滿腹的火氣撒向了吳淮生:“你們搞得什麽名堂,做房地產竟做成了這樣!前兩天一個聲明搞得滿城風雨,現在又動手打人,他喬小龍到底想幹什麽?群眾竟然跑到市政府來請願,你們還讓我怎麽當這個市長?”

吳淮生抹去額上的汗水,囁嚅著道:“這裏麵有很複雜的背景,小龍是沒有責任的……”

“你還為他辯護,報紙上的照片清清楚楚,不是他喬小龍的責任是誰的責任!”鄭重拍起了桌子。

吳淮生見鄭重正在火頭上,便眼皮一耷拉,任由他拍桌子發火,不吭聲了。

鄭重發了一通火,情緒才稍稍穩定了些,他往辦公桌後一坐,瞪著吳淮生道:“你說吧,有什麽複雜的背景?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說出個娘娘爺爺來,我饒不了你和喬小龍!”

吳淮生抬起頭來,把費百夫如何主動上門尋求合作,雙方達成合資協議簽訂了二八分成的合同,又如何遲遲不匯款子逼得喬小龍貸款建樓,大廈建造順利初具規模後他們又提出三七分成的過分要求等詳細敘述了一遍。最後道:“香港方麵這樣做純粹是心懷鬼胎,要坑害小龍,別有所圖嘛!”

鄭重凝神聽完吳淮生的講述,感到了事態的嚴重。他心中很清楚,吳淮生不會在他麵前講假話。如此看來,喬小龍應該說是沒有什麽過錯的,而港方提出近乎荒謬的要求也有些太不合商場的常規了。是不是另有隱情或是別的緣由?這讓他頗費思量。看來惟一能客觀公正地處理此事,清除淮海不穩定因素的辦法隻能是通過法律的途徑了。想到這裏,他對吳淮生道:“從你介紹的情況看,這已不僅僅限於商業上的糾紛,有經濟詐騙的嫌疑,喬小龍報案了嗎?”

吳淮生此時已恢複了從容,回答道:“據刑警隊副隊長劉躍進透露,這個費百夫背景很複雜,好像跟刑警隊辦的其他案子有涉,他們早就對費百夫立案偵查了。”

“哦,明白了。”鄭重懸著的心安定了不少,這場風波顯然已對他這個市長構不成什麽威脅。他很嚴肅地對吳淮生道:“既然這樣,你轉告喬小龍,鑫龍大廈的業主必須要安撫好,不能出任何亂子。讓他明天到市政府來,當麵給房主們一個明確的答複。”

吳淮生連忙頻頻點頭,向鄭重做保證說:“行,我和小龍一定按您的指示辦,不讓您失望!”

“你可以走了。”鄭重揚了揚手。

吳淮生顯得比剛來時輕鬆多了,起身快步走出了市長室。

鄭重又喊來薑元,吩咐說:“你馬上通知公安局田明亮局長,讓他和刑警隊的劉躍進到我這來一下。”

薑元諾諾連聲,躬身退出。

鄭重拿起簽字筆,在刊有費百夫被打的報紙上方空白處,唰唰寫下:“請公安局慎重調查處理此事,保證我市的經濟秩序不受影響,並將結果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