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小龍接到孫鳳珍讓他馬上回家的電話後,就匆匆忙忙往唐河鎮趕。他似乎從母親那氣惱的語氣裏猜出了不妙:難道她已經知道了自己和吳淮生之間的事?

一進家門,喬小龍的猜測便得到了證實。

孫鳳珍劈頭就問:“你和淮生之間出了什麽事?”

喬小龍邊脫下外衣往衣架上掛邊支支吾吾地答道:“沒出什麽事。您這是……”

“沒出事?”孫鳳珍的聲音更大了,“沒出事你為啥也要辦什麽煤炭公司?這不是要跟你淮生哥對著幹嗎?”

喬小龍意識到母親已經聽到了風聲,而且馬上便猜出十有八九是鄭莉來通風報信的,不得不硬著頭皮道:“隻是有這個打算,目前還沒批下來……”

孫鳳珍略略鬆了口氣:“那就馬上撤回,別幹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什麽親者痛,仇者快?”喬小龍往沙發上一靠,“這哪兒跟哪兒呀!”

孫鳳珍從兒子不以為然的態度裏感到鄭莉的話的確不假,他誤入歧途了自己還沒意識到,看樣子一味地壓他顯然很難讓他迷途知返,必須拿出婦聯主任的看家本領做細致的思想工作。於是她耐心地規勸道:“小龍,你咋這麽糊塗,我這個老婆子的笨腦瓜都想象得出來,是有人在搞陰謀呀!你想想,本來一龍公司發展勢頭正強勁,你非要去弄什麽房地產,結果讓那個香港佬給坑了,幹不成再回一龍公司就是了,勝敗乃兵家常事,從頭再來嘛,可你偏要一條道走到黑,抱著個爛尾樓不放,又要跟淮生競爭弄煤炭。你說,這正常嗎?你實話告訴媽是不是有人在中間挑撥,想讓你們兄弟反目為仇,以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喬小龍不禁啞然失笑,道:“媽,您的想象力真是太豐富了,竟然扯上了‘陰謀’,這裏麵自然有原因,但絕不是您說的有人挑撥離間,您的兒子是個能讓人輕易擺布的傻瓜嗎?”

“那你告訴我,是什麽原因?”孫鳳珍追問。

喬小龍怔了怔,動了動嘴角沒能張開口。他的確難以啟齒,因為他和鄭莉的感情磨難母親並不知道,這個秘密隻能永遠封存在他和鄭莉心裏。

孫鳳珍見喬小龍無話可答,更加堅定地認為是兒子在尋找借口,就以很嚴肅的口吻道:“小龍,我知道你從小就爭強好勝,可經商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能進能退,你這樣任性胡來,媽可不能答應!”

喬小龍心裏不覺有些煩躁了。真實的原因講不出口,母親又這樣咄咄逼人,一點兒也不理解兒子。他點上一根煙,皺著眉對孫鳳珍道:“媽,您別再嘮叨了,我主意已定,誰也不可能更改!”

口幹舌燥勸了半天,竟然是白磨嘴皮,孫鳳珍火了,聲音一下子便提高了八度:“你敢!我給你說清楚,要煤炭公司就別要你媽!要你媽就不能要煤炭公司!你看著辦吧!”說著,淚就掉了下來。

喬小龍見此情景,不由得慌了神。這個世界他什麽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不要含辛茹苦把自己養大的母親。他不得不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麵孔,婉轉地輕聲說媽,都是兒子不好,惹你生氣了。可我這也是實在迫不得已呀!金錢、地位我都可以不要,但名譽對我來說卻比生命還重要,我總不能無法麵對社會,無法在眾人麵前抬頭吧?”

孫鳳珍擦了擦眼:“小龍,你的心思我不是不明白,人要臉樹要皮的理兒我也清楚,可你不能這樣對待淮生,沒有他的照顧,你能有今天嗎?人不能不講良心呀小龍!”

喬小龍的臉又漸漸寒了起來,牙縫裏迸出一句話:“這是他在贖罪!”

“你說什麽?”孫鳳珍如五雷轟頂,呆呆地凝視著兒子,嘴中喃喃,“你,你怎麽能說出這種……”她說不下去了,感到一陣暈眩。鄭莉說兒子變了,她還一直不敢相信,現在終於得到了驗證。

喬小龍看著母親震驚不已的表情,知道不能不講出實情了,雖然這會讓她更加傷心。他把煙頭摁在煙灰缸裏,有些激動地道:“大廈之所以陷入困境,並不是我的主觀能力造成的,完全是因為費百夫的搗亂。他死了是壞事同時也是好事,我就可以不受鉗製免除後顧之憂地放開手腳了,隻要能再有幾百萬啟動資金,就可以封頂。我厚著臉皮去求他助我渡過難關,可他竟然無動於衷,一口拒絕。像這等守財奴,能配當我大哥嗎?”

孫鳳珍果然神情有了些微妙的變化,極度絕望的目光略略有了點活泛,但同時也交織著無以言表的痛苦,自語般道:“作孽啊,我不該讓淮生辦公司,怎麽會是這種結果……”

喬小龍咬著牙道:“我喬小龍絕不能再為五鬥米折腰,我要自己拯救自己!”

孫鳳珍隻覺得全身的血凝固了,眼前一片昏暗,她無法再責怪兒子,更無法去責怪吳淮生,她隻能責怪自己,讓悔恨噬咬著虛弱不堪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