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走進別墅,給**的兩人通報消息的是一隻京巴,一隻名叫媽咪的巴兒狗。小家夥很聰明,跟著許俏俏學會算算術。她說三加一,媽咪就汪汪四聲。她說四減二,媽咪就汪兩聲。聰明的狗有時也煩人,最近又添新故事,學會了貓叫。要是隻貓,怎樣叫也不新鮮,然而,狗學貓叫呢?
媽咪的貓叫是和許俏俏學的,別墅隻他們兩人,盡情叫,放量叫,怎麽痛快就怎麽叫,他們忽略了一個聰明的動物媽咪。
“嗷嗚!”許俏俏叫喚。
“嗷嗚!”媽咪蹲在地板上叫。
他們倆一起發現,驚奇。
“聽見了嗎?狗叫。”他說。
“是它,媽咪叫。”她說。
往下的話題是它怎麽會叫,和貓一樣叫。
“和你學的。”他說。
“那它看明白了咱們……”許俏俏驚異。
“狗通人氣。”他這麽解釋。
用這個邏輯說通人氣的狗一點都沒錯,媽咪聽他們議論自己,也覺得羞澀,跑到陽台上去叫。
“該給媽咪找個老公。”他動起惻隱之心。
“幹什麽?”
“別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啊。”劉寶庫一生中很少為他人著想,對媽咪他破了天荒,“咱們一幹那事,它一旁就叫,怪可憐的。”
“就是讓它看,讓它難受……”許俏俏惡狠狠地說。
劉寶庫聽出她已不是說這隻京巴,明確指歌廳、發廊的鴇頭,她們叫她媽咪,大概對待小姐們還不如一隻狗,所以小姐們才恨老鴇,這也是許俏俏給寵物狗起個媽咪的名字的原因。【插一個笑話,與本故事無關,沒興趣的讀者朋友可跳過去不讀。說有個科員老是提拔不上去,想想原因很簡單,單位的一把手局長卡著他,直到退休仍舊是科員,他恨局長,又不好打罵。後來科員養一隻狗,起名就叫局長。差不多一生對局長的怨恨都拿狗出了。過去對局長不敢動怒,現在敢了,心一樂還訓斥局長幾句。一日晨,仍然在位置上的局長晨練在街上跑步,忽聽到很熟悉的聲音叫自己:局長,局長你等一下我!局長停下來,也沒注意有一隻狗從身邊跑過去,等昔日的部下走近,剛主動地:你叫我。科員指指前邊的狗,說:沒叫你,我叫它呢。我家的狗叫局長!】
也許許俏俏就聽過這個笑話,如果沒聽過,那是巧合了。管狗叫媽咪,心情和笑話裏的科員一樣。
**消停,媽咪也不叫了。它趴在玻璃窗台上,享受溫暖的秋陽照射,很是愜意。
汪!汪!汪!媽咪突然朝窗外狂吠。
“媽咪咬什麽?”她給另一個物體拆卸後,正在重新組裝。
“公狗。”
“不對,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她坐起來,說,“媽咪見公狗……”
媽咪叫得更凶了。
“不對,是有人來啦,快穿衣服吧。”她催促。
張揚走進客廳,許俏俏莊重地迎候:“張科長,你好!”
“你好。”張揚禮貌地回敬說。
許俏俏去取飲料,劉寶庫慌忙地走下樓梯,張揚見他的樣子想笑,但還是硬憋了回去,對他說:“雞架門……”
“哦,沒關好。”劉寶庫這才發現褲子的前開門敞開著,大塊的花布張揚出來,是**,他手忙腳亂地塞回去。
“請用。”許俏俏將一聽飲料遞給張揚,有意回避,說,“你們談,我出去一下。”
“哎,別走,一起聊天。”張揚挽留,閑來無事的樣子。
許俏俏望眼劉寶庫,這類事她看他的眼色行事。
“那就別走了,和張科長聊聊。”劉寶庫說。
許俏俏坐下來。
三人呈三角形坐著,等邊三角形。手中的飲料有所區別,劉寶庫和張揚喝蘋果汁,許俏俏喝桃汁。
“俏俏,麵若桃花。”張揚的話題從桃花開始,從許俏俏開始。他今天衝著她來的,因為熟悉說笑很隨便,女人喜歡誇獎,說她年輕說她漂亮,最易對你產生好感。
呷口桃汁,桃花燦爛起來,許俏俏說:“謝謝。”
“你的家鄉,桃花幾月開?”張揚問她。
“三月。”許俏俏記住故鄉的桃花,她是桃花開時出世。
“我記得有一首老民謠。”張揚韻味十足地吟道:
東山嶺上種毛桃,哥哥挑水弟弟澆。
桃兒長的真是好,賣了桃兒娶嫂嫂……三角形的另一點,劉寶庫胃裏發紮不舒服,張揚總不會是來和許俏俏閑扯白(淡)的吧?吃飽到這消化食兒?肯定不是,難道他盯上了許俏俏。
“劉礦長,你愛吃桃子?”張揚問,公開場合他稱劉寶庫為礦長,完全是障眼法,讓外人看他們正常關係,沒什麽特殊。
“不愛吃。”劉寶庫沒進入他們的談話,本該順水推舟的話,他認真回答。實際上,他的確不愛吃桃子,經曆過一次桃子的折磨。暴吃桃子時他很年輕,依仗嘴壯,胃口好,一口氣吃下四斤桃子。胃承受不了,強烈抗議,和他鬧,一直鬧到醫院。
“一次吃那麽多桃,不要胃啦。”醫生說。
“桃軟乎乎,我尋思多吃點沒事兒。”劉寶庫缺乏吃桃知識。
“看上去桃很軟,其實很硬,木質的東西,吃多了胃可受不了。”醫生教導暴食桃子的患者。
桃子給劉寶庫一次刻骨銘心的教訓,以後的幾十年中他不吃桃子,甚至於別人談桃子他都反胃。
“俏俏是一隻熟透的桃子。”張揚開著玩笑,說,“劉礦長你不愛吃?”
許俏俏嘴裏漾溢鮮桃的味道,眼睛眯了眯,望著劉寶庫。
“什麽?”劉寶庫愣然。
“桃。”張揚直視許俏俏。
“哦,哦,愛吃。”劉寶庫醒過腔來,說。
“我嫉妒你啊劉礦長,紅顏紅袖……”張揚沒說完下麵的話,一隻巴兒狗衝他呲牙,極不友好。他下麵的話要探問她到劉寶庫身邊前在哪兒,做什麽。
汪!巴兒狗叫。
“別咬,媽咪,不禮貌。”許俏俏吆喝狗。
媽咪很聽話,不再咬了,跑到一邊去。
“你的狗叫什麽?”張揚覺得新奇。
“媽咪。”她答。
“媽咪?”張揚大惑。
“俏俏在歌廳唱歌,見小姐妹們遭媽咪的侮辱,就給狗起了這個名字。”劉寶庫插話,也是在她遲疑不決回答時替她說。
“媽咪,媽咪。”張揚自言自語。
仿佛突然給驟雨襲擊,桃花蔫兒下去,許俏俏略微低垂著頭。劉寶庫的解釋不太合時宜,讓她在外人麵前有些尷尬。
“俏俏,你喜歡罌粟溝吧?”張揚瞟眼媽咪,而沒再說媽咪,也是善解人意,不能在做過小姐的人麵前老提媽咪,矬子麵前不能說短話。
“喜歡。”許俏俏的臉兒綻開一些。
“你過去來過礦區嗎?”張揚問,像似無意,實在有目的地發問。
許俏俏並未發覺,以為嘮家常,毫無戒備之心,順口就說:“沒有,過去沒來過。到盤山之前,從沒聽說罌粟溝。”
“喔,人地生疏,外出做事不易啊。”張揚同情,以博得她的好感。
“誰說不是,舉目無親……沒找到事做,我到歌廳唱歌……”許俏俏望著劉寶庫,眼裏盈滿感激。
“你們一見鍾情。”張揚說。
“算是吧。”劉寶庫說。
“我們萍水相逢。”許俏俏下意識地挪動身子,離劉寶庫很近了。
三角形有了變化,等邊三角形因許俏俏移動變成直角三角形呈勾股定理排列,許俏俏是勾,劉寶庫是股,張揚是弦。
張揚和許俏俏坐的距離拉遠了,覺得談下去已沒意義。從言談舉止中,他從許俏俏身上看到不下十處風塵小姐的影子,例如:遊移不定的眼神;垂到臉頰的鉤狀幾綹頭發;有意挺拔的前胸……媽咪的出現,從另一方麵,證實她是名副其實的走夜女。
“沒有必要去懷疑一個走夜女,她不可能參與什麽陰謀。”張揚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