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有人會證偽我的“當代政治家不開精致藝術訂單”的說法,譬如法國已故總統密特朗就拿出法國納稅人的300多億法郎,投進了巴黎“十大工程”中,這是典型的對精致藝術(當代建築藝術)的巨額訂單,為此,密特朗有“文化總統”的美名。

是的,不僅法國,其他國家也有這樣的對建築藝術的大訂單,隻是法國更加突出罷了。不過,這恰好是一個反證。

當代建築藝術也有過和前衛繪畫相似的許多流派,如粗野主義、表現主義、結構主義、未來主義、實用功能主義、波普主義、後現代主義、解構主義等,但是,由於建築本身美學特點(英國美學家羅傑·斯克拉頓(Roger Scruton)歸結為“實用性、地區性、總體效果性、技術性、公共性”等五個方麵),不可能如同繪畫那樣徹底貫徹“表現上帝式自我”和擯棄一切傳統的“變形”。任何建築師都得根據客戶的要求去設計,不能我行我素,不然就不能中標。建築師的自我,必須和客戶的自我相諧;還因為前述的建築的公共性性質,必須和當時的社會公共自我相諧。因此建築師的自我就不可能太離譜。此外,建築的形式受實用功能的限製,不能用垃圾去做。建築師必須具有法定的專業執照,不是人人可成為建築師的。所謂波普主義建築也隻是符合大眾趣味的建築,不是隨心所欲地蓋的房子,不然就會倒掉出人命案。還有,建築不但不會像繪畫怕照相機那樣怕工業發明,恰恰相反,它還充分受惠於許多現代工業和現代先進技術。雖然,現代派建築也出現過“裝飾就是罪惡”的“火柴盒”房子,但後來都因大眾厭惡而被炸掉了。凡此種種,現代建築還能博得當代能支配社會資源的精英的青睞,以巨大的資源投入其中,造就出當代的精致建築藝術。

除建築之外,還有一項藝術堪稱當代精致藝術,那就是電影藝術。

法國人發明的有100多年曆史的電影,開始時也是俗藝術,俗得法國上流社會羞於去看。後來由於電影有巨大的票房收入,不需要政治家與企業家恩寵,導演自己可以用先拍商業片後拍藝術片的策略,吸納巨大的社會資源,例如當代大導演史蒂文·斯皮爾伯格,他就是先拍商業片《侏羅紀公園》積累巨額資源,然後再拍精致藝術片《辛德勒名單》。

因為電影有利可圖,一些製片人(即大財東)也自動加盟。這是電影藝術獲得巨大社會資源投入的得天獨厚之道。

此外,電影導演都是高學曆的專業人士,絕不是阿貓阿狗能所為,因此電影藝術的精致度在不斷提升,而不是不斷沉降。導演的自我不可能是我行我素的“上帝式的自我”,為要獲得巨大票房收入,必須敏感時代審美潮流的“大我”,與當代“大我”相諧。

電視劇就不同了,它沒有票房收入,隻能靠貼片廣告的很有限的收入,所以它很難從通俗的肥皂劇走向精致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