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結束一天的找工作之旅,時漫又在傍晚去了一趟醫院。

剛出電梯,就有人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小漫。”

熟悉的聲音落進耳蝸裏,時漫聽到後,略有些欣喜:“姑姑!”

是時薇,時乾的妹妹,過了四十歲,還尚未結婚的成功女性。

雖年過四十,可仍舊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像是才三十多歲一樣,

時薇挎著包,踩著高跟鞋,滿眼笑意的牽著時漫的手往樓梯間走:“姑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時漫心存疑惑,但也沒拒絕,跟著她就去了樓梯間。

站定後,時薇開門見山問:“小漫,你老實告訴姑姑,你爸爸住院的錢是誰出的?”

在時漫的記憶中,時乾和時薇的關係挺好的,而從小,她也和姑姑親,所以對時薇並沒有什麽防備。

想了想,還是老實說了:“是我找傅斯年要的。”

時漫覺得羞愧,垂下了頭。

時薇微眯雙眸,忽而又做出一副為難的神情:“小漫啊,有句話姑姑憋在心裏頭很久了,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時漫抬頭看時薇,眼睛裏沒有一絲提防:“姑姑,有什麽話你就跟我直說吧。”

時薇推開時漫的手,轉過身背對著時漫:“可我怕說了,會影響你和小傅的感情,姑姑不想做這個惡人。”

話說到這裏,欲言又止的,更弄得時漫心裏頭不是滋味。

她上前握住時薇的手,表情很嚴肅:“姑姑,你就說吧。”

時薇反握住時漫的手,眼睛紅紅的,聲音也嘶啞下來:“小漫,你爸爸是兩個月前發病的,那天我去找他,可老宅裏來了客人,所以我就沒想著去打擾他,可是在門外聽到了爭執聲,是你爸爸和小傅吵架了,當時吵得挺凶的,鬧得不可開交的,後來小傅摔上書房門,好像還說了一句,說他會讓你爸爸後悔今天的選擇!”

時漫微蹙眉心,隱隱約約察覺到不對勁:“所以姑姑,你想跟我說什麽?”

時薇拂開時漫的手,扭過頭說:“算了,我還是不說了。”

時漫急了,繞到她麵前:“姑姑……”

時薇淚眼瑩瑩的,心疼的撫摸著時漫的臉頰:“那天小傅離開之後,我就趕忙去書房看你爸爸了,可是去的時候,你爸爸就已經暈倒在地上了,後來入院沒多久,就查出了腦癌,當時的醫生說,要不是送醫及時,恐怕你爸爸就……”

時漫聽著,臉色卻已經變了:“你是想說,我爸爸差點被傅斯年害死?”

時薇皺著眉心:“小漫,這種話,我也不能亂說,你……你也別全信我的。”

時漫卻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中,她雙眸濕潤,淚水一下子就滾了出來。

“小漫,你……我就說了不能跟你說這些,我……我真是該死…”時薇不知所措起來,滿臉都是擔憂。

想想當初的恩怨,再想想這兩年的婚姻,傅斯年會傷害爸爸,時漫並不意外。

她顫顫的落淚,像沒人要的小孩兒,可憐又無助。

時薇替她擦淚,心疼的抱著她。

好久好久,時漫終於緩過勁,她對時薇說,她去見一見主治醫生。

醫生告訴她,刺激病人也是會加速腦癌病變的,而這也側麵證明了傅斯年就是害得爸爸入院的間接凶手。

按照爸爸每年一體檢的頻率,很快就能查出腦癌,而醫生也說了,這樣一來,手術複雜程度較低,他們就能醫治了。

可因為那天傅斯年的刺激,爸爸腦內血管破裂,病情加重。

時漫想過去問問爸爸那天的事情,可醫生不建議她再去刺激病人。

時薇的話,時漫連著兩天都沒有睡一個好覺。

在第三天時,醫生又一次下了病危通知書。

看著爸爸反複陷入病痛折磨,一會兒捶頭,一會兒昏睡,一會兒胡言亂語,她苦不堪言。

最近,爸爸瘦了很多,身上沒有肉,隻有一層皮蓋著骨頭。

劉華蓉為爸爸喂飯,他已經不太吃得下去了,隻能喝一些流質食物。

看到這場麵,時漫的心就跟淩遲了一樣疼。

憑什麽?

憑什麽傅斯年可以帶著江橙在外麵逍遙快活?

憑什麽她的爸爸就要忍受這樣的折磨?

是他,是他害得爸爸病情加重。

所有人都在顧著爸爸的身體,沒人發現,時漫將手攥成拳頭,跑出了病房。

……

當夜,七點,最後一縷陽光從山邊隱匿下去時,時漫直接衝進了傅家別墅。

她來勢洶洶,頭發淩亂,一進門就大聲喊著:“傅斯年,你給我出來!”

連續兩天都沒睡好的時漫,眼睛裏充斥著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袋很深,整張臉看上去黑了一圈。

她衝進別墅,麵色難看,明顯是帶著怒意過來的。

傅父不在家,桂姨聽到聲音從廚房出來時,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很意外的出聲道:“太太回來了?”

時漫怒氣衝衝的問:“傅斯年呢?”

桂姨明顯感覺來者不善,撒了個謊說:“太太,先生還沒回來呢。”

時漫好笑:“他的車在外麵,他不可能還沒回來。”

桂姨一時語塞,還想再找借口,可時漫不想再等,徑自就往樓上去。

“太太,您不能上去!”桂姨焦急的喊著,可她上了年紀,追不上時漫。

上了樓,時漫攜著一身怒意就要往臥房去找人,可在路過書房時,她餘光瞥一眼裏麵,忽然又停住了腳步。

時漫止住聲音,不再吼叫,她呆呆的站在書房門口,昏暗的光和影,虛化了她臉上的僵硬。

她黝黑的眸子裏,映射出來的是書房裏那一對天造地設的人影兒。

江橙坐在落地窗前,身前搭著畫架,而傅斯年傾身下去,將她的身體給攏了大半在懷中,他的手就握住她的右手,聲音是時漫從未聽到過的溫柔:“笨蛋,這樣畫才對。”

不知道傅斯年在畫板上落下了怎麽樣的一筆,逗得江橙輕輕的笑了:“斯年,你這樣會弄亂我的作品的。”

傅斯年的語氣滿是寵溺:“你就是太墨守成規了,偶爾大膽一點,沒什麽不好的!”

江橙往他的懷中依偎,羞紅了臉說:“你知道的,我是個保守的人,不太會畫一些大膽的作品。”

傅斯年伸手將她的頭發故意揉亂,他俯身看她,她抬頭看他,兩個人的視線對視上,在灼目的光線下,混亂糾纏著。

曖昧,流淌在空氣中。

時漫看著,渾身都在發抖,就連呼吸都像是摻了玻璃渣子,痛得她無法言喻。

她的視線模糊起來,可腦子卻清晰的逼迫著自己拿手機。

這一幕,必須要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