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在說什麽,時淮生都沉默的聽著。

時漫帶著時淮生離開後,兩個人走在清冷、寂寥的街道上,一切都顯得無比蕭條。

地上的一雙影子,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彼此的沉默,是最淩厲的刀刃。

很久很久,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就這麽不知道走了多久,從這條街拐過了另外一條街。

時漫不知道在想什麽,路也沒看,前方是紅綠燈路口,正好是紅燈,本來應該停下來的,可她卻直接往前走。

行駛的車流,瞬間響起了鳴笛聲。

時淮生也沒有料到時漫會這樣,他伸手將她拉住時,駛過去的車子裏,已然傳出了肮髒不堪的罵聲。

“他娘的,你大晚上的瞎啊?分不清紅綠燈的顏色是不是?想訛詐,你也別往我身上碰,行不行?”

時漫被拽了一下,這才回過神,她抬頭看時淮生,他的眼裏覆著清晰的擔憂,眼睛也是紅的,被紅血絲給密密麻麻的侵染了。

“哥哥。”時漫出聲喊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時淮生拽緊她的手,很是不安的問:“所以這一次,你又允諾了他什麽?”

時漫微笑著搖搖頭,輕聲說:“我沒有,是他忽然不想計較了。”

時淮生哪裏肯相信半點,攥緊了她的手臂說:“你別騙我,我要聽實話,他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放過我?”

時漫被攥疼了,眉心輕輕皺了起來,她仍舊是搖頭:“真的沒事,我不可能會允諾他什麽的。”

時淮生知道時漫心裏苦,她越是不願意說,他就越是心疼。

心裏的愧疚,就這麽一層一層的堆疊,直至到達了頂點。

時淮生再也忍不住,淚水像決堤的河水往下滾。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是真的繃不住了。

曾經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公主,現在卻要受盡委屈。

時漫說不出一句安撫的話,隻是靜靜的仰頭看著時淮生,後者伸手將她擁進懷中,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可摸著摸著,他摸到了一塊空的地方,那裏沒有頭發,是空****的。

時淮生的心再一次被揪了一下,可他無能為力。

其實這塊地方,早在那會兒在城中村和時漫見麵時,他摸她頭頂就發現了。

他不做多想,一猜就是傅斯年幹的。

緊緊抱著時漫,時淮生在她耳旁輕聲說:“傅斯年動了孟家的產業,晚檸是因為我才得罪了傅家的,而周硯池被封鎖的消息,也是傅斯年做的,還有你,他……”

說到這裏,時淮生哽咽了,他並沒有將話直接給挑明。

時漫的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明顯是在安慰他。

時淮生繼續說:“我隻知道,這樁樁件件的事情,沒有一件是冤枉了他的。”

時漫不問時淮生為什麽動手的理由,就是在這裏。

傅斯年那麽可惡,挨打的理由有一百種。

可世風日下,世態炎涼,時家早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時家,他們連自保都難。

時漫的臉貼著時淮生的胸膛,淚水大顆大顆的往下滾,浸濕了他的衣襟。

很多事,他們早已經無可奈何了。

時淮生將時漫抱得很緊很緊,又心疼,又擔心:“無論你允諾了他什麽,這一次,是哥哥衝動了,是哥哥對不起你。”

時漫搖著頭,輕聲說:“沒有,我沒有想過要怪你。”

時淮生有一百個動手的理由,他沒有做錯。

錯的是,他們沒有能力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時淮生望著遠處的車流,眸裏氤氳成一片兒的粼粼,他忽然就想到今晚發生的事情。

他好歹做過時家企業的掌權人,企業在他手裏也是出過成績的,孟家的情況,他一眼就能看明白是怎麽回事。

更何況,傅斯年並沒有避諱著誰,就那麽光明正大的做了那些事,硬生生將孟家飯店的生意搶了一半走。

這麽一弄,孟家的生意還怎麽做?

種種事情加在一起,時淮生怎麽可能忍得下心裏這口氣。

他是想過對傅斯年大打出手的,可是當看到傅斯年的車子停在路邊時,他還是猶豫了。

動一次手,說起來並不難,可後果呢?他能承受得住嗎?

躲在陰暗角落中,時淮生想了很久的利弊問題,他強迫自己忍住,可還是事與願違。

他不想動手,傅斯年卻硬生生逼著他動了手。

傅斯年看到了時淮生,大搖大擺的下了車,站在他麵前時,他坦**直接的挑釁:“是大哥吧?”

時淮生沒有接話,選擇了沉默,可一雙如鷹隼一樣的眸子淩厲盯著傅斯年,像能噬人一樣。

越是沉默,傅斯年越是想要挑起他的怒火。

“大哥這麽晚了,打扮成這樣,是想扮演什麽角色嗎?有這個功夫,怎麽不去關心關心你的寶貝妹妹?你還不知道吧,她被我扯掉了一把頭發,為了討好我,甚至不惜在我麵前脫完衣服,就連你愛的女人家族,同樣也是我的手筆呢,而你站在這裏,卻什麽也不做為,你說說,你這個男人做得有什麽用?”

“時淮生,你說說你,你能護得住誰?”

劈頭蓋臉的一頓挑釁下,時淮生攥緊的拳頭終於揚了起來。

電光火石間,直接落在了傅斯年的臉上。

被打後,傅斯年並沒有還手,周臨和保鏢也很快就過來了。

趁著被抓住之前,時淮生抓住傅斯年的手重重往牆上一按,牆壁因為粗糲,磨傷了他的手心,瞬間破了皮,出了血。

時淮生被製止住後,冷冷看著傅斯年說:“用盡手段針對女人,你又算什麽男人?有本事就都衝我來,衝著她們算幾個意思?傅斯年,我真是看不起你!”

傅斯年用舌尖頂著發麻的腮幫子,同時用手帕按著手心,防止鮮血再往外麵流。

看時淮生滿身狼狽和無力,傅斯年放肆的笑了,陰惻惻說:“冤有頭債有主,她們做錯了事,就該接受懲罰,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無一例外,你也不會是例外。”

時淮生冷笑了一聲說:“傅斯年,總有一天,真相會大白,而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今天所做的一切,等那時候,你就會知道今天的自己有多愚蠢。”

傅斯年並沒有放心上,語氣十分不屑:“我會後悔?我後悔什麽?”

時淮生不再接話,由著周臨他們架著他。

思緒到這裏停住,抱住時漫的時淮生,忍不住渾身抖了個激靈。

從動手那一刻後,他就知道,自己落進了傅斯年的圈套。

他故意引導自己動手,也是變相害了時漫。

察覺時淮生的異常,時漫抱緊他,不停的安撫說:“沒事了,哥哥,沒事了,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在一起,我們都要好好的。”

她哽咽著,很希望會有這樣的結果。

可一切,恐怕沒那麽容易如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