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漫的氣勢,是傅斯年和傅延廷從未見過的凶狠。

她眼裏的淩厲,像是刀一樣剜著人。

傅斯年自始至終看著她,都是一言不發。

傅延廷也沒料到時漫會起這麽大的反應,一時被嚇到了,但是再回神時,他就想開口指責時漫的不對。

但這時,傅斯年拽了一下他的手臂說:“爸,我先送你回病房去。”

傅延廷不占理,更何況兒子都開口了,他再鬧下去,沒有人兜底的話,他也收拾不了這個爛攤子。

思索清利弊後,傅延廷就識趣的不再開口了。

時漫還穿著傅斯年的西裝外套,裏麵是被他撕得破爛不堪的裙子。

傅斯年回看著她,很難想象,就在剛剛不久前,他們明明還躺在一張**,可現在,他卻從她的眼裏讀到了要吃人的衝動。

今晚的事,不管誰是挑事的,傅延廷動了手,那他就不占理。

看時漫滿臉憤恨,精致的小臉皺成了一團兒,那雙眼更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傅斯年風平浪靜的口吻說:“我先帶爸上樓了,等會兒我再下來。”

時漫的心被淩遲著,刀子在割一樣的疼,她抬頭看傅斯年,嗓音冷漠:“用不著你來,反正你也是假惺惺。”

傅斯年彎唇擠出一抹笑意,對一旁的劉華蓉說:“媽,我等會兒再下來。”

劉華蓉側著身體看時漫,不停的落著淚,即便聽到了傅斯年的話,可她也並沒有回答。

早已經撕破了臉皮,又何必裝著一副兩家人和和氣氣的樣子?

傅延廷看時家人態度不好,心裏的氣蹭蹭的上湧,可傅斯年卻不計較,攙著他就上樓上的科室了。

等他們離開後,時漫才抱住劉華蓉,手心不停的為她順著後背。

劉華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好久才問:“小漫,要報警嗎?”

時漫聽到這話,思考了一陣兒,這才回答說:“先不要了。”

目前時乾狀況不明,更何況又是家事,再加上傅斯年身份的壓迫。

這會兒報警,始終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再為他們之間的仇恨添上一筆,恐怕時家的日子會比現在更加難過。

劉華蓉也很理解時漫的決定,隻是語氣充滿擔憂:“也是,時家現在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哪裏還有什麽反擊的能力?現在報警,還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望著病房裏,劉華蓉的眼睛再一次通紅,她抽噎著呢喃說:“隻希望你爸爸,他能平安無事,要是他出了什麽事,我又該怎麽辦?”

時漫心痛不已,抱緊劉華蓉,不停的安撫她:“一定會沒事的。”

劉華蓉不接話,隻是輕輕拍了拍時漫的手。

兩個人就站在病房外,彼此抱著彼此,等著裏麵的消息。

時漫還是禁不住的想,如果今晚沒有去酒店見傅斯年,是不是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她不禁自責,可又明白自責沒用。

就算不出這樣的事,也會出那樣的事。

以傅斯年的性情,又怎麽可能輕易讓時家安寧?

等了好久,醫生才從病房出來,摘了口罩對時漫和劉華蓉說:“病人沒生命危險,隻是又昏迷了,具體情況得看他能不能清醒了,稍後我會聯係影像科,上來做一個腦部檢查。”

醫生的話,兩人聽了勉強鬆了一口氣,可懸著的心,始終無法安然落下。

時乾不清醒,那情況就還是未知數。

影像科的醫生來時,傅斯年也來了。

時漫看到他,沒有理會,也沒有發怒。

很快,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腦部結構正常,沒什麽異樣。

明明是好的結果,劉華蓉卻不停的落淚,時漫抱著她,臉貼著她的臉。

傅斯年沉默站在一旁,將自己的存在感放得很低,可看到互相心疼的兩母女,他竟有種莫名的不悅感。

後半夜,時乾轉醒了。

期間,時漫和劉華蓉一步也沒離開過,而傅斯年卻進進出出了好幾回,接了很多個工作電話。

時乾醒了,時漫和劉華蓉喜極而泣,又是哭,又是笑的。

傅斯年體會不到,這種懸著的心穩穩落進胸腔的感覺,他隻是覺得很不耐煩,時間被一點點的就這麽消磨了。

既然時乾已經醒了,那他就沒有理由再守在這裏了。

傅斯年拍了拍時漫的肩,聲音很輕的對她說:“我在外麵等你,有話跟你說。”

沒有一句對時乾的關心。

而這樣的傅斯年,時漫也早就習以為常了。

他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自睜開眼,時乾也沒有看傅斯年一眼,隻是對劉華蓉笑著,不停的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而對時漫,時乾的態度,同樣也是冷漠的。

時漫心裏很難受,在傅斯年離開後,她也跟著出了病房。

傅斯年站在科室的走廊盡頭吸煙,他純白的襯衫上,還殘留著她的口紅印記,光看著就令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時漫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但並沒有開口。

這個時候,誰主動開口,誰就是被動方。

直到一根煙燃盡,時漫都沒有開口,傅斯年也不生氣,轉過頭看她,開門見山說:“既然你爸爸沒事,我也勸你,你最好別輕舉妄動,報警什麽的,對你可沒什麽好處,你要清楚,時家始終被我捏死在手裏,我要想讓你們怎麽樣,就隻是我一句話的事情,而你們想讓我怎麽樣,你們卻沒那個本事。”

時漫早就猜到傅斯年會說這些,他下樓來守著,也並不是什麽為了盡孝心,隻是想看看時乾的狀況。

好久,時漫抬眼睨向傅斯年問:“如果我爸爸不能醒過來呢?你又打算怎麽辦?”

傅斯年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更不想去設想如果的事情。

但麵對時漫逼問,他毫不猶豫的回答說:“你隻需要知道,不管我爸做了什麽,我永遠不可能不管他。”

時漫冷哼了一聲,心死得不能再死。

在傅家人麵前,時家的人生和死,又有什麽重要的?

“放心吧,我不會報警,但你爸爸必須給我爸爸一個說法!”時漫堅定說著內心的想法,態度很決絕。

傅斯年譏誚著問:“你想要什麽說法?”

時漫說:“我要你爸爸給我爸爸跪下道歉。”

傅斯年聽到這話,臉色立馬就變了:“你覺得可能嗎?”

時漫倒是不在意那些,語氣很雲淡風輕,笑容也悲涼:“可不可能,都是你一句話說了算的,就算你不做,那也沒什麽要緊的。”

時乾還活著,就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她的笑,讓傅斯年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心塞感。

像一朵嬌豔欲滴的花,被他摘回來後,卻一天比一天更枯萎。

末了,時漫又轉頭看傅斯年,語氣出奇的平靜淡然:“但我爸爸再因為你爸爸而出事的話,我時漫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讓你們陪葬的。”

說到這,時漫停頓了一下,她轉眸看向窗戶外,語氣像是對生活失去了興趣:“反正我已經沒什麽好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