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漫從沒有想過,到了現在,她還是時家人為重的那個人。
隻要她開口說想幹什麽,時家人都不會要她做選擇,而是毅然決然的選擇她。
時漫很愧疚,因為她隻想要一家人健健康康的在一起,可這樣,就注定要讓時淮生舍棄掉他心裏的仇恨。
她做了自私的選擇,但時家人都由著她。
劉華蓉自然也同意,隻是有些不舍時乾,因為他的墓碑在柏城。
時淮生猜到劉華蓉的不舍,想了個很周全的辦法:“媽,不用擔心,等到時候落定了,我們再給爸爸添一個衣冠塚,至於柏城這邊,等風聲過去了,我們再回來探望吧。”
劉華蓉識大體,不想因為自己而讓一家人再卷進漩渦裏,她也是樂見其成的。
就這麽商量好了,時淮生去決定路線的問題。
在柏城,時漫還有牽掛沒有放下,所以就將離開的計劃往後推延了一天。
翌日,她起來得很早。
一晚沒睡好,眼睛下都是青黑,眼裏也有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時漫專門化了精致的妝容,換上素色的套裝,這才打車去了林氏企業。
到總裁辦公室的時候,她在外麵禮貌敲門。
直到林淮序略顯得嘶啞的聲音傳來:“進來。”
時漫推門進去後,看到林淮序正在抽煙,他麵對著電腦,臉上的疲態盡顯。
林淮序短暫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抬頭看了一眼來人,發現是時漫後,他略顯得有些意外:“這麽快回來了?”
時漫和傅斯年的婚姻,林淮序是知道一點的,上次她請假,將情況說得很糟糕,林淮序才同意。
可沒想到,這才幾天,時漫就回來了。
時漫走近,盡管化了妝,可臉上的疲憊還是很明顯,她低頭鞠躬,將手中的一個信封遞了過去,對著林淮序說:“林先生,這是我的辭職申請,我打算辭職了。”
林淮序聽到這話,明顯是意外的,他放下手中的筆,往椅背上一仰,目光深深注視著時漫問:“做的好好的,怎麽就想起要辭職了?”
時漫很感激,也一一說明情況:“我打算離開柏城了,以後也不回來了,不過這段時間,林先生給我的幫助,我很感激,我也一直會銘記於心。”
她鞠躬致敬,出口的話也很真誠。
林淮序料到時漫離開的原因是因為傅斯年,卻並沒有多問。
秘書這個職位,他身邊來了又去去的人實在太多了,他都沒有時間去思考別的,可唯有時漫的離開,讓他的心裏產生了一絲絲不舍。
看到時漫臉上的堅定和對著未來自由的向往,林淮序卻打心裏為她感覺高興,但他的嘴,向來是個不饒人的:“光謝謝有什麽用?以後出人頭地了,記得多來柏城看看我,我這個人,可不會嫌錢多的!”
時漫知道林淮序是為自己好,她那麽困難的時候,隻有林淮序肯出手幫自己,這份恩情,她會永遠記得。
“林先生,這一次離開,我以後恐怕就不會再回來了。”時漫微笑說著,可眼裏是有對柏城的不舍的。
林淮序放在桌子下的手,莫名的緊了一下,他想到什麽,岔開話題問:“傅斯年會放過你嗎?”
對林淮序,時漫並沒有藏著掖著:“我已經掌握了多方證據,等我離開後,我會向法院提起訴訟離婚,到時候我會跟他走判決流程離婚。”
林淮序顯然的有些擔憂,聲音也淡淡的,卻有提醒的味道:“要他真正放過你了,你才能算自由。”
時漫早對這些有過設想,她臉上都是疲態,笑得也很悲涼:“我早已經累了,他要真的不想放過我的話,我就隻有那一條路可以走了。”
林淮序自然聽得懂她在說什麽,下意識的沉著嗓音說:“可別,多難都過來了,我可等著你回來再孝敬孝敬我,我這個人不喜歡說假話的人,竟然要感謝,我就隻要錢,反正你記著,等你發達了,給我個千兒百萬的,才能還得起這份恩情!”
時漫勉強牽了下唇角,微微一笑應下:“好,林先生的話,我記著了。”
她是個較真的人,說記著,那就是真的記著了。
隻是能不能發達,就聽天由命了。
林淮序沒有再接話,時漫就沉默的站了一會兒。
時候到了,也是時候該說離開的話了。
待了快一個月的工作地方,時漫還是挺不舍的,真正意義上來講,這也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想到快要永遠的離開這個地方了,時漫的眼睛還是不受控製的紅了。
時漫恭恭敬敬對著林淮序再鞠一躬,隨即轉過身就走,林淮序忽然起身叫住了她:“時漫,你等一下。”
時漫下意識回頭看他:“嗯?”
林淮序繞過辦公桌走過來,站在時漫的身前時,他從衣兜裏摸了一張銀行卡出來,隨即遞向了她:“工作一個月,雖然不熟悉,但也是有表現亮眼的地方的,奶奶也還記掛著你,能回來了,就多回來看看她老人家,這張卡裏,是你的工資。”
時漫有些猶豫,隨即還是拒絕了:“林先生,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實在不能再要你的東西,請您收回去吧。”
林淮序直接將卡塞給了她:“哪怕是在我這裏工作一天,我也要給開工資,我林淮序可不占你這點便宜!就算要占,也不是這種便宜。”
最後那句話,他分明話中有話,時漫隻是彎唇笑笑,並沒有多在意。
攥著卡,時漫還是落了淚,她溫聲對林淮序說:“林先生,代我向奶奶問好,我就走了。”
林淮序別開臉不看她,聲音也冷漠:“要是混得不好了,隨時回來找我就是,我這裏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時漫更控製不住,淚水滾得更凶了。
她走出總裁辦公室時,林淮序才終於扭過頭看著她的背影,嘴裏喃喃著說:“一定要混好了,可別浪費我對你的心意,就算混不好,卡裏的錢也足夠你花了。”
至今為止,林淮序也沒有弄清楚自己對時漫的想法是什麽。
或許是對她堅韌的欣賞,又或許是看不慣傅斯年欺負她,總想讓她歸來打傅斯年的臉。
不管是出於哪種心理,林淮序想,他對她始終是生了惻隱之心的。
秘書這個職位,他真要好好找,不是找不到合適的人去做。
可他,偏偏選擇了時漫而已。
……
淩晨兩點,城中村陷入一團寂靜中時,可租住在三樓的時家一家人,卻在馬不停蹄的往樓下搬東西。
這種時候,自然也不是什麽都要搬走了,隻挑一些貴重的東西帶走。
樓下,車子早等候多時。
時漫要離開柏城的事情,隻告訴了黎婉,她不對周硯池說,是因為她不想再把他牽扯進來。
可下樓的時候,她還是意外的看到了他。
黎婉看到時漫臉上的猶疑,上前來解釋說:“是周醫生非問我的,他說他聯係不上你,怕你出事,我看他擔心,就都告訴他了。”
時漫轉頭看向周硯池,她淡淡道:“我實在不想……”
話還沒說完,周硯池就已經打斷了她,溫言細語詢問:“事已至此,你覺得我還能置身事外嗎?”
幾次挑釁不說,周硯池還替時漫找了律師。
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夠傅斯年來挑事的?
時漫明白,現在就算是想讓周硯池走,可他也早就一身腥了。
想了想,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周硯池見她鬆了一口氣,輕聲問:“打算去哪兒?”
時漫搖搖頭,微笑說:“還沒想好。”
時淮生和劉華蓉在往車上裝東西,這邊三個人在說話。
周硯池溫柔撫摸時漫的頭頂,幽邃的眸子裏,盡都是深情:“安頓好了,一定要給我來個消息,等我處理好江城的事情,我會來找你。”
時漫有些意外,抬頭看向他:“你……”
燈光昏黃,周硯池的臉上有淡淡的笑容:“我心在你身上,你在哪兒,我也想在哪兒。”
時漫很是不安,下意識就拒絕說:“周醫生,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不要為了我,而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
周硯池也沒有說一些讓時漫覺得很為難的話,隻是不停的叮囑,讓她安頓好了,一定要告訴他,她在哪兒。
時漫拗不過他的熱情,暫時答應了。
可等到離開了,要不要再聯係他,就都是她的決定了。
黎婉過來,抱住了時漫,在她耳畔輕聲說:“恭喜你,終於放下了他。”
時漫覺得很可悲:“可這個代價卻太大了。”
黎婉拍拍她的後背,隨即又捧住她略顯得蒼白的臉頰說:“不用自責,跟你無關的。”
看著黎婉,時漫鼻子一酸,垂首時,淚水滾出來,她輕喃著,字裏行間也都是不舍:“才剛剛跟你和好,卻就要離開了,我很舍不得你。”
黎婉盯著她笑:“不用舍不得,因為我要跟你一起走!”
時漫以為自己聽錯了,呆愣愣的看著黎婉。
黎婉特別灑脫,特別酷的攀住時漫的肩膀說:“誰讓我這個人念舊,不喜歡離別呢?”
時漫鼻翼發紅,眼眸濕潤。
她怎麽可能不知道,黎婉跟她離開的話,要放棄多少!
博主的身份,高薪的職業,可她,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跟她一起離開。
上了車,一家人跟周硯池道別,感謝的話說了一籮筐。
直到車子啟動時,時漫扭頭看著高樓林立,街道霓虹。
平常不以為意的風景,在這一刻,她卻有些不舍了。
時漫想到什麽,逐漸平靜下來,可隨即,又輕輕笑了,她眼裏有對未來的一切期盼。
“桂姨,再見,林奶奶,再見,林先生,再見,周臨,再見,傅斯年,希望我們不會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