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歌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迅速起身迎接。
一名身著粉藍衣裳的婦人在兩個侍女的陪伴下,走了進來。
孟夫人雖年歲不小,卻依舊帶著少女般的嬌俏。杏眼柳眉,笑起來雙頰有淺淺梨渦,格外好看。
每次孟昭歌看著她,都像看見了年老的孟常寧。
反倒她,和娘一點都不像。
“昭歌。”孟夫人熱情地上前握住她的手,關心地問道:“怎麽手這樣涼?”
“我自小就手腳冰涼,娘忘了。”孟昭歌淡淡道。
這個毛病,是她幼年留下的。
四歲時,爹娘不知從何時找來了個神棍,說隻要她半死不活,靈魂即將出竅時,便能看見孟常寧的方向。於是她被爹娘丟在冰天雪地,活活凍了幾個時辰。
最終,自然什麽都沒看見,那神棍早拿銀子跑了。
可爹娘並沒有關心奄奄一息的她,卻說:“可惜那神棍是假的,寧兒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孟夫人意識到什麽,眼神躲了躲,“瞧娘這記性,都忘了。”
孟昭歌懶得戳穿她。
她很快又恢複了如常的笑容:“昭歌,兩日後是你外祖母祭日,娘希望你能和娘一同去平陽祭奠。你記得吧?你小時候,你外祖母最疼愛你了。”
提起外祖母,孟昭歌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外祖母過世已十年,她每每想起,心頭都會不自覺一酸。
這世上,隻有外祖母愛她。
所以,盡管她能猜到孟夫人多半目的不純,卻也點了點頭:“好。”
“那娘明日來接你!”孟夫人頓時喜笑顏開,拍了拍她的手,“娘就先走了。”
說罷,便直接轉身離開。
孟昭歌沒有留她,隻是望著她的背影,那麽快速的消失,諷刺地勾了勾唇。
和她相處,是有多麽讓娘難受,才會說完就走。
也是,隻有和孟常寧相處,才能讓娘高興。
她早就習慣了,從被丟在雪地中那一天開始,她的手就是涼的,心也是。
…
孟夫人從荊王府出門,上了馬車。
孟常寧一見她來,忙激動地問道:“怎麽樣了,娘,她願意去嗎?”
“放心吧,她願意。”孟夫人握著愛女的手,笑眯眯道:“明日我先以祭祖名義,帶你出來,你到了王府先下馬車,我便把昭歌接走。”
“到時候,你就能見到荊王了,咱們將軍府的人也隻會以為你是回了平陽。”
孟常寧自信地揚唇,“太好了!隻要我見到王爺,一切就都沒問題了!荊王殿下喜歡我,不喜歡孟昭歌。”
“是是是,誰會不喜歡我們寧兒呢?”孟夫人驕傲地望著她,捏捏她的臉蛋。
“不過,寧兒,你和東宮那位斷了後,又轉頭和荊王……會不會被他記恨?”
“還需怕他?宇文練自身都難保了!”提及此事,孟常寧不屑一顧。
南褚八位皇子,個個不是省油的燈。
指不定宇文練哪天就莫名死在東宮裏了。
聞言,孟夫人也放下了忌憚,摸著女兒的臉,溫柔道:“我們常寧,一定會當上荊王妃的,娘相信你。”
“錯——”孟常寧自信地糾正她:“您的女兒,不僅會當上王妃,還會當上皇後!”
“好好好。”孟夫人笑:“皇後,是皇後。”
荊王府中。
外人一走,孟昭歌就兀自在院子裏,弄了個烤架。
又叫墨環從廚房取來菜肉,讓下人砍了幾根竹子,把肉切塊,和菜一起串在竹簽上。
忙活半天,和墨環兩人費勁點燃火堆,把肉串放了上去。
“再去找個蒲扇。”孟昭歌吩咐。
墨環忙從壓箱底的角落扒拉出一把扇子。
大白天,兩個女人圍在火堆前烤著串。
墨環不太清楚這是什麽,她吃過烤的肉,但第一次見把肉切成塊串起來,還把肉片包著菜烤的,更是第一次見烤冬菇、玉米的。
看起來怪怪的。
但好像越來越香了?
墨環咽了下口水,沒等問出口,孟昭歌就又端來一個小碗。
她看了一眼,碗裏紅鮮鮮的,撒著芝麻,漂著油光,好像是辣椒醬。
“好了!”孟昭歌拿下一根肉串,抹上那辣椒醬,遞給墨環,“嚐嚐。”
墨環懷著敬畏的心,趁熱咬了一口。
那肉外頭焦焦的,裏麵卻鮮嫩酥軟,配上麻辣的醬料,她直接被香到頭皮發麻。
“這是奴婢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她三下五除二,吃光了一整串,“娘娘,您怎麽還會這個啊,從前沒聽您提起過。”
孟昭歌硬著頭皮笑:“我深藏不露嘛。”
當然沒辦法提起了,因為這是她前世被關在別院時,跟著一牆之隔的那郎中學的。
那郎中似乎也是被宇文期囚禁,還被砍了一條腿。她覺得同病相憐,照拂了一二,這人也教了她不少。
孟昭歌熟練地烤著串,又拿了菜給墨環吃。
墨環連忙推阻:“娘娘也吃。”
然而,話音剛剛落下,外頭就揚起一道尖銳嗓音:“蘭妃娘娘駕到!”
孟昭歌愣了下。
今兒這是什麽日子,兩個娘都來找她。
而那邊,雍容華貴的婦人,已經在宮女的簇擁下,走進了小小的院落。
墨環嚇得“蹭”一下起身,抹了把嘴上的油:“參見蘭妃娘娘!”
孟昭歌則麵帶微笑地迎上去:“母妃今日大駕光臨,真是讓王府蓬蓽生輝。”
“你少油嘴滑舌。”蘭妃瞪了她一眼,瞧見她身後的烤架,氣得頭頂冒煙。
“堂堂王妃,竟半點規矩都不懂,在院子裏擼起袖子扇火,不成體統!”
孟昭歌卻不以為然地道:“民以食為天,這有什麽?更何況,兒媳隻是在家做……”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蘭妃大驚失色,暴怒地看著一臉無辜的孟昭歌。
“女人最重要的是三從四德,為夫君排憂解難!可你不忙著侍候夫君,反倒琢磨這沒用的東西。”
“期兒走了幾日了,在承州安撫流民,那麽辛苦,你倒好,在王府整日好吃懶做,連給婆母的請安都不去!簡直放肆!”
孟昭歌這回反應過來了。
哦,原來這個娘是來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