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口過來一個本地乞丐,
他在伊塔卡各處行乞,肚腹特大,
吃喝不停,以貪婪遠近聞名:
雖然他看起來肌肉結實,身體強壯,
卻沒有什麽勁兒,也沒有什麽生機。
他的真名叫阿耳奈俄斯,
那是他的母親在他出生時給他取的名字,
可所有的年輕人都叫他伊羅斯,
因為他聽候別人的使喚,來來回回地為人傳送口信,
得到一些報酬,來人走到奧德修斯麵前,
想把他趕出自己的家門,口出惡言,對他說道:
“老家夥,從那裏滾開,不然,
有人抓住你的雙腳,把你拉出去。
你難道沒見每個人都在對我擠眉弄眼,
雖然我有自己的顧慮,可他們都在慫恿
我把你拉出去!你站起來吧,
要不過等會,我們之間就是拳頭相向,
而不是這樣的溫和語言了!”
奧德修斯惡狠狠地盯著他,說道:
“真是怪事,我既沒有出手傷你,
也沒有出言損你。假如此地有人給你大份食物,
我也不會心存嫉妒。這條門檻很寬闊,
足夠容得下你我二人,你也沒必要吝惜別人的東西。
你也是個流浪漢,不是嗎?我和你一般,
我想是神明賜給凡人們各自的那份好東西。
要想挑戰我,要和我打架的事,
你不要做得太過分,不要激怒我,
否則,盡管我已很年邁,我也會
在你的胸脯和嘴唇上塗滿鮮血,
這樣,我明天就能過上更寧靜的生活,
因為我想你便不會再來到
萊耳忒斯之子奧德修斯的宮殿了!”
聽罷,乞討的伊羅斯怒氣衝衝地回答道:
“嗬,聽聽這死老頭子的話,嘮嘮叨叨,
油腔滑調,像個看管爐子的老太婆說的話!
好,我會設法治治他,我會用雙手打他,
把他全部牙齒,打落在地,
就像打掉糟蹋麥田的母豬的牙齒一樣!
來吧,卷起你的衣袖,
好讓這些大人們為我們的打鬥作證吧。
你可否有膽量和一個比你年輕的人決鬥啊!”
就這樣,在高聳的宮殿門前,
站在光滑的門檻上,兩個人放聲對罵,
激起對方的怒火。這時,安提努斯
聽了他們爭吵聲,開心地大笑起來,
對所有的求婚人說道:
“朋友們,此前,神明可從沒
給我們送來這樣令人愉快的消遣。
那個陌生人和伊羅斯正在相互挑戰
準備大打出手。來吧,快點,
我們就請他倆比試一番吧!”
說罷,眾人都從座位上跳起身來,
圍在兩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旁邊,
然後歐培塞斯之子安提努斯說道:
“高貴的求婚人們,請聽聽我要說的話。
火上正烤著一些山羊肚,我們已在裏麵
填滿了牲血和油脂,把它們放在一邊當晚餐。
這二人中不管誰獲勝,就讓他走過來,
讓他在這些羊肚中挑選其一,
以後他還可以天天和我們一起聚餐,
我們便不讓其他流浪漢進來在我們中間行乞了。”
安提努斯的一番話使眾人很開心:
可奧德修斯很巧妙地對眾人說道:
“朋友們,我這樣一個上了歲數的人,
飽受煩惱的熬煎,定然難以與年輕人相敵。
然而,我惡毒的肚腹還是驅使我拚上老命,
忍受他的拳打腳踢:可首先,
你們必須對我立下誓言,這樣,
你們當中,誰也不要站在伊羅斯一邊,
悄悄地亮出粗壯的大手給我狠狠的一擊,
讓我因此成了這人的犧牲品。”
眾人按他的要求發下誓言。
等他們全都信誓旦旦後,
王子特勒馬科斯挨個在人群中發話道:
“陌生人,假如你有心情和勇氣反抗此人的挑釁,
那麽,你不需懼怕任何求婚人,
因為倘若有人對你出手,
他就會招來眾人的圍攻。
我是這裏的主人,而且還有安提努斯
和歐魯馬科斯兩位王子的支持,他們是明斷的人。”
王子的話博得了眾人的讚同。
隨後奧德修斯束起身上的破爛衣服,
把它紮在腰間,露出了健美、
健壯的大腿和寬闊的肩膀,
展示出了胸脯和結實的臂膀。
另外雅典娜站在了國王的身邊,
使他的四肢顯得十分粗壯。
求婚者們看後無不震驚,他們麵麵相覷,開口說道:
“伊羅斯很快就會麵目全非了。
看看這個老人破衣爛衫之下壯健的腿,
便知道他在自討苦吃,就要受到懲罰了。”
聽他們說話,伊羅斯內心悲苦,
很不平靜,可這不起任何作用,
任憑他驚恐萬分,四肢的肌肉顫抖不止,
人們束起他的衣衫,將他強行拽到前麵。
安提努斯開口辱罵,言語刻薄,他說道:
“你這個蠢人,假如你看著那個家夥,
心中害怕,渾身發抖,
假如你懼怕這麽一個飽受憂愁困擾的老頭的話,
你還有什麽資格活著,你能有什麽資格活在這世上啊?
我有一事要告訴你,這事將會實現:
假如這人勝過了你,我會把你扔上船,
送你去大陸,交給國王埃克托斯 。
他對每個人都凶殘無比,他會用
無情的銅剪剪掉你的鼻子和耳朵,
割掉你的**,把它們扔給野狗生生吞下!”
聽罷,伊羅斯的四肢抖得更加厲害。
可人們把他推進圓形場地,
決鬥的雙方舉起了拳頭。
奧德修斯心想是出拳猛打,打到伊羅斯,
使他靈魂出竅,或是發發慈悲,打他一下,
使他撲倒在地就算了。權衡利弊,
他覺得還是發慈悲的好,以免阿開亞人心中生疑。
兩人站直身子,伊羅斯打中了奧德修斯的右肩,
可奧德修斯出拳擊中了對手耳朵下的脖頸部分,
砸碎了裏麵的骨頭,鮮血從他的嘴裏噴出。
伊羅斯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咬牙切齒,
雙腳踢著塵土。高貴的求婚者們高舉雙手,
笑得喘不過氣。奧德修斯抓住伊羅斯的腿,
把他拖著穿過前院,來到庭院裏柱廊的出口邊,
使他靠著院牆倚坐,把棍棒塞進他的手中,
開口簡單地說道:
“你在這兒坐著,趕開狗和豬吧,
別在陌生人和乞丐的麵前依主人來主持事務,
不然的話,你會有更糟糕的下場。”
說完,他又把千瘡百孔、破爛不堪的袋子挎上了肩頭,
帶子用一根繩索綁著。他回到門口,彎身坐下。
求婚者們也回到宮中,痛快地大笑著,
對他打著招呼,誇讚道:
“陌生人,但願宙斯和列位永生神明滿足你所有的願望,
使你心想事成。你讓土地擺脫了那個流浪漢
貪得無厭的來回乞討,我們很快就送他去大陸,
讓他去麵對那個凶殘的國王埃克托斯。”
說罷,奧德修斯聽後對這兆頭感到欣喜。
然後,安提努斯給他一隻碩大的羊肚,
裏麵盛滿了油脂和血;安菲諾摩斯伸手
從籃子裏取出了兩塊麵包,放在他的麵前,
並端起金杯,對他祝酒道:
“值得尊敬的陌生人,我祝福你健康。
盡管你眼下受到憂愁悲哀的困擾,
但願你從此以後幸福快樂。”
聽罷,奧德修斯開口答道:
“安菲諾摩斯,你看來十分英明。
你的父親也很明智,我過去常聽人們對他的高度讚揚,
說杜利基昂的尼索斯既富裕又善良。
他們說你是他的兒子,是個十分有禮貌又慷慨大方的人。
所以我有事要告訴你,請你仔細傾聽,
並記在心間。在大地所哺育的生靈中、
在一切能呼吸和在大地上行走的物種裏,
人是最最脆弱的一種。隻要神祇讓他繁榮昌盛,
隻要他的腿腳還夠靈便,他就認為
自己永遠不會遇到不幸或吃上苦頭。
可是,一旦神聖的神明給他帶來了痛苦,
他也得耐心忍受一切,因為他別無選擇。
生活在大地上的人們就是這樣思想,
隨著人神之父派來不同的時光。
原來的我也曾經是個命中要繁榮發達的人,
可為了滿足自己對力量和控製權的欲望,
我寄希望於我的父親和兄弟們,
幹出了很多不計後果的蠢事。
因此我認為誰也不能無視法規、自行其是,
人們應該絕對接受神的所有恩賜。
此刻在我麵前,我看到求婚的人們,
策劃著魯莽的舉動,消耗他人的財產,
公開冒犯一個人的妻子,而這個人
不會長期遠離家鄉和朋友,對此我很肯定。
事實上他距離你們已經很近!
而你,我希望某位神明使你溜出此地,
悄悄回家,我希望當他回到自己的故鄉時,
你不用麵對他,因為我相信,
他一旦回到自家的屋簷下,
假如沒有鮮血飛濺,求婚人們和他是不會自己散去的!”
說罷,他灑了奠酒,喝下蜜甜的醇酒,
把酒杯放到王子安菲諾摩斯的手中。
王子穿過大廳,心情沉重,搖晃腦袋,
隻因他的思潮真的預示著凶兆。
而盡管這樣,他也不能逃脫毀滅的命運,
雅典娜已在他的上方布下了迷網,
注定他會死於暴力,會死在特勒馬科斯的手下,
死在他的長槍下麵。安菲諾摩斯走回到
原來坐著的椅子,又坐下身去。
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在王後的心中
注進了在求婚者們麵前出現的念頭,
好激起求婚者們更強烈的追求,
從而為丈夫和兒子贏得更多的尊敬。
珀涅羅珀強作笑臉,對她的老保姆開口說道:
“歐魯諾墨,我現在盼著去看那些滿心憎恨的求婚人,
盡管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想法。
另外我還想提醒特勒馬科斯,
讓他不要總和傲慢自大的求婚人廝混在一起,
不在一起對他會更好,那幫人當麵說好話,
背地裏有陰謀。”
聽罷,歐魯諾墨開口答道:
“我的孩子,你說的話聽起來不錯。
快去吧,去告訴你的兒子,不要隱瞞。
可你必須先洗淨身子,用油抹一下你的臉龐。
別滿臉淚痕地下樓去,像如今這樣一直以淚洗麵、
悲慟不停也無濟於事。你要想想自己的兒子。
你過去總是對神祈禱,祈求神使你能活著見到他長出胡須,
現在他已然長出了胡須,長大成人了。”
聽後,審慎的珀涅羅珀回答道:
“歐魯諾墨,你對我充滿慈愛,
可請不要試圖哄我洗淨身子,塗抹油膏。
自丈夫奧德修斯乘坐寬大的海船離去後,
奧林匹斯山的神明們便已經帶走了我曾有的嬌媚容顏。
不過,你可使奧托諾娥和希波達墨婭前來,
叫她們在廳堂裏陪侍在我的身邊。
我不願單獨站在求婚人的中間,我總是有些害羞。”
說罷,老婦人遵命離開,穿過大廳,
給女仆們傳話,叫她們前去女主人的身邊。
目光炯炯的女神想起了另一個計謀。
她讓伊卡裏俄斯的女兒進入舒適的睡眠中。
佩涅洛佩在她就座的長椅上躺倒,
在酣睡中她全身關節得到了放鬆。
同時,女神開始恩賜她超凡脫俗的禮物,
使求婚者們驚歎於她的美麗。
女神首先用芬芳的香膏洗淨了她秀美的五官,
維納斯女神本人進入美惠三女神
讓人癡迷的舞蹈行列時用的就是這種香膏。
它讓王後的肌膚比新鋸的象牙還要潔白。
隨後女神讓她顯得更加高大,更加豐滿。
她被美化完畢後,女神動身離去了。
此時,白臂的女仆們唧唧喳喳地
從廳堂裏跑了進來,珀涅羅珀從
讓人平靜舒適的睡眠中醒了過來。
她伸手撫摸著雙頰,開口說道:
“我在無比的悲慟中卻睡得如此香甜!
但願就在此刻,純貞的阿耳忒彌斯
使我就這樣舒適地死去!
那樣,我便不必心如刀絞,在煩惱中耗費生命,
徒勞地回憶著丈夫的偉大才能。
他在阿開亞人中獨一無二。”
說罷,佩涅洛佩從閃亮的睡房走下樓,
由兩位侍女伴伴隨左右。當偉大的王後
走到求婚者的近旁時,她停在倚著堅實屋頂的房柱旁,
閃亮的頭巾遮著她的雙頰,忠實的仆婦站在她的兩邊。
求婚者們看到她就兩腿酥軟,心**神移,愛欲頓生,
個個爭相祈禱,都想睡在她的**,躺在她的身旁。
她開口對愛子特勒馬科斯說道:
“特勒馬科斯,你的智力和眼力已不如從前。
小時候的你就比現在更加精明善斷。
可現在你已長大成人,風華正茂,
假如有陌生人親眼目睹了你高大的身材、俊美的儀容,
定會說你是某個有權有勢之人的兒郎,
隻是看來你的智力和眼力失去從前的鋒芒。
想想眼下官中剛剛發生的事情,
想想你任那個陌生人受到如此的侮辱。
假如這樣安分地坐在我們廳堂裏的客人
都受到粗暴虐待、遭遇嚴重傷害的話,
那該如何是好啊?在別人眼中,
你會顏麵丟盡、蒙受恥辱。”
聽罷,善於思考的特勒馬科斯會答道:
“母親,我不想責怪你的憤怒,
可我會留心注意,分辨事情的好壞。
此前,我還是個孩子。如今情況已截然不同了,
可我仍然無法明智地籌謀一切,
隻因我發現這些人在我的身邊設下了惡毒的陰謀。
他們讓我驚慌擔心,而我卻赤手空拳,無人幫忙。
而伊羅斯和陌生人之間的這場搏鬥卻出乎求婚人的意料,
陌生人取得了勝利。哦,此刻,我用宙斯、
雅典娜和阿波羅的名義,我希望來這裏求婚的人們,
無論是在庭院裏還是在廳堂裏,
他們會像坐在院門邊的伊羅斯那樣,身子被打碎,
腦袋耷拉著無力量。伊羅斯就坐在那裏,
像個醉漢般搖晃著腦袋,他的雙足無法站起來,
不能移步回家,到他該去的地方,
隻因他的四肢已被粉碎。”
如此母子二人進行了一番論戰。
隨後歐魯馬科斯開口說道:
“伊卡裏俄斯的女兒,審慎的佩涅洛佩,
假如所有居住在伊亞西亞的阿耳戈斯求婚人
都能親眼目睹你如此的風采,
明天便會有更多的求婚者前來,
在你的廳堂裏享受盛宴,隻因你身材豐美,
相貌出眾,心智聰慧,遠勝於其他女子。”
聽罷珀涅羅珀回答道:
“歐魯馬科斯,自從阿耳吉維人啟程航行,
前往特洛伊時,自從我的丈夫隨同前往,
永恒的神明們就已帶走了我曾經的嬌媚容顏,
毀了我的容貌和我值得稱讚的所有。
假如他能回來,能照料我的生活,
那時我會有更光彩、更遠揚的名聲。
可如今,我生活在痛苦中,神明使我承受無數的悲傷。
在我的丈夫離開故鄉之際,他曾握著我的右腕,對我說道:
‘親愛的夫人,脛甲堅固的阿開亞人
不會全部安然地從特洛伊返回故裏。
人們說特洛伊人也是能征善戰的鬥士,
他們精於投擲槍矛、發射羽箭和駕駛快捷的快車,
這些戰車能以最快的速度結束慘烈戰爭中的無情廝殺。
我不知道神明是讓我回到自己的領地,
還是讓我在特洛伊死去。因此,
這裏的一切都由你看管,請你像現在所做的這樣,
記住照顧我生活在這裏的父母,
或因為我遠離家門,你能更好地照顧他們。
等你看著兒子長大成人,生出了胡須,
你便可以離開這座宮殿,嫁給你中意的男人。’
這便是他當時的吩咐,現在,
所有的都已成了現實。
將來會有那麽一個夜晚,
可恨的婚姻會降到一個不幸女人身上,
宙斯已奪了這個可憐女人所有的幸福時光。
可還有一些別的事情讓我很惱火,
讓我的情緒非常不快。你們追求我的方式
不同於曆來的求婚者的常規,
那時候,求婚者們彼此比賽,
盡量向豪門閨秀獻殷勤。
可一貫的風俗是他們帶來自家的壯牛和肥羊,
在他們盼著成為自己新娘的人家裏置辦筵席,
款待他們的親朋好友。另外,
他們還將送給她可觀的贈禮,
他們從不會白白地、沒有回報地消耗女方的家產。”
聽罷,極具耐心的奧德修斯笑了
他很高興看到妻子用令人信服的言語打動了求婚人,
暗示他們送出財禮,而實際上她的真心卻一直未變。
歐培塞斯之子安提努斯答道:
“伊卡裏俄斯的女兒,審慎的佩涅洛佩,
無論我們求婚者中誰給你送來禮物,你都該收下。
隻有吝嗇鬼才不願送禮給你。然而,
在你嫁給我們當中最好的一個之前,
我們都不會回到自己的領地,也不會去任何別的地方。”
安提努斯的一席話得到了在場求婚人的讚同。
他們派出了自己的隨從去提取禮物。
安提努斯的隨從拿來了一件精美的繡花大袍,
有十二個純金扣鉤扣著彎曲的針扣;
歐魯馬科斯的隨從帶來了一條金項鏈,
它巧妙地用琥珀珠粒來點綴,像太陽一樣閃著光芒;
歐魯達馬斯的隨從拿來了一對耳環,
垂著三串懸掛的飾物,精致美麗,熠熠生輝。
一個信使從波魯克托耳之子王者裴桑德羅的家中
取來了一條珍貴的項鏈。就這樣,
求婚者們送來了不同的精美禮物,
偉大的王後佩涅洛佩回到樓上的房間,
女仆們跟在她的後麵,捧著絢麗奪目的禮物。
隨後求婚者們轉向歡樂的舞台,
陶醉在動聽的歌聲裏麵,盡情地享受著,
等待著夜幕的到來。他們沉湎在歡悅之中,
黑夜來臨了,他們趕緊在廳中掛起了三盞燈火,
他們在火上添上幹柴,木柴早已被風吹幹,
不過是最近用斧頭劈開的,他們把鬆木條放在幹木段的中間。
國王奧德修斯的侍女們輪班守候,添柴燒火。
此刻奧德修斯開口對這些女仆們說道:
“侍女們,你們的主人已久久離家,
你們去你們的女主人的房間吧,
在她的身邊紡紗或梳理羊毛吧,
坐在她的房中,安慰她吧。我可以負責
讓火繼續燃燒,給所有求婚人帶去光亮。
即便是他們一定要等到身著華服的黎明降臨,
他們也沒法拖垮我,我的耐力強健,
沒人可以讓我感到疲勞。”
聽罷,侍女們哄堂大笑,側目相視。
美麗的墨蘭索無禮地出言諷刺。
她是多利俄斯的女兒,被珀涅羅珀撫養她長大成人,
當她為親生女兒一般,送玩具給她使她開心快樂。
可盡管這樣,這個女孩的心對佩涅洛佩毫無憐憫,
卻當了歐魯馬科斯的情婦和他同床共寢。
此刻,就是她出言相辱。她對奧德修斯說道:
“卑微的陌生人,假如你不去鐵匠的作坊睡覺,
或去某個遊手好閑之人的聚集地,而是繼續停留在這裏,
嘮嘮叨叨地胡言亂語的話,你必定是被打得頭腦盡失了。
難道打敗了流浪的乞丐伊羅斯你便忘乎所以了嗎?
你要當心點,將會有比伊羅斯強健的漢子向你發起挑戰,
會用結實的大手猛擊你的腦袋,
打得你渾身冒血,打的你滾出宮去!”
聽罷,奧德修斯惡狠狠地盯著她說道:
“厚顏無恥的**,假如你說的就是這樣的話,
我立刻就去告訴特勒馬科斯,他會把你砍成碎片。”
奧德修斯的一番怒斥把侍女們嚇跑了。
她們以為他說話當真,個個驚恐不已,腿腳酥軟,
急忙地跑過廳堂。奧德修斯在燃燒的燈火邊站好,
一邊看著燈火,監視著所有人的動靜,
一邊在他心中盤算著別的事情,
設計著不容失誤的計劃。
可雅典娜不想求婚的人們停下新的尖銳刺人的淩辱,
她打算讓萊耳忒斯之子怒火中燒、忍無可忍。
歐魯馬科斯首先開始發話,嘲諷奧德修斯,
引起了夥伴們的大聲哄笑,他喊道:
“追求偉大王後的求婚人們,請聽我說,
我要說的話是有感而發。
肯定是某位神明指引此人來到了奧德修斯的宮殿,
我的意思是說那邊的亮光好像發自此人的頭顱,
你們看,他光溜溜的頭頂上一根頭發也沒有。”
說罷,他轉而對攻城略地者發話道:
“陌生人,假如我打算雇傭你,
你是否樂意為我在農田的邊沿勞作呢?
你可以給我挑選石塊用以壘砌石牆,
給我種植高聳的樹木。你不用擔心報酬的事情,
我會給你豐富的食物,給你身上穿的衣服和腳上穿的鞋子。
可你已經走上了邪路,肯定不會堅持動手幹活,
你寧肯一路阿諛奉承、乞討施舍來填塞你那永不滿足的肚腹。”
聽罷,奧德修斯答道:
“歐魯馬科斯,但願在春天到來,日頭變長的時候,
我們能在某個農莊上舉行一場幹活的競賽。
我們比比收割幹草,你我各手握一把彎彎的鐮刀,
而後我們就可以比比本事,
看誰更能吃苦耐勞,我們從早到晚,
不吃東西,割個不停,有足夠的青草要割。
或許我們也可比賽耕地,選兩頭最好的壯牛,
它們體格碩大,顏色黃褐,吃飽草料,
年齡相當,力氣不相上下,不會被輕易累垮。
我們會選用四大塊田,地裏的泥土可以被犁鏵頭切開,
那時候,你便可以看看我
能否可以從頭到尾犁出筆直的犁溝。
再或許假如不論是為了什麽,克羅諾斯之子
就在今天挑起一場戰鬥,我會抓起一麵戰盾,
提起兩支槍矛,戴上恰好扣在太陽穴上的青銅頭盔,
你便會看見我站在首當其衝的戰士之中,
那時候,假如你開口說話,你便不會出言嘲弄,
嘲笑我的大肚皮了。事情的真相是你作人極其驕狂、
生性殘暴,毫無疑問,你自以為高大強壯,
隻因你所對付的隻是少數幾個人,
而且每個一無是處!可假如奧德修斯重返故鄉,
那時,那邊宮殿的大門,雖然很寬敞,
也會在轉眼之間變得十分狹小,
因為你們要急匆匆地穿過門廊,往外逃命。”
聽罷,歐魯馬科斯再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怒目而視,惡狠狠地答道:
“卑鄙小人,我會要你為此受苦。
你當著眾位大人的麵,厚顏無恥、膽大妄為、
嘮嘮叨叨地胡言亂語。或許是你已經酒醉昏迷,
或許你從來就是這樣,天生就愛瘋言瘋語。”
說罷,他抓起一張腳凳,可奧德修斯
躬身坐在杜利基昂的安菲諾摩斯的雙膝前,
逃過了歐魯馬科斯的攻擊。
扔出的腳凳擊中了調酒人的右手,
酒罐脫手落地,砰然作響,調酒人發出了一聲呻吟,
仰頭倒在塵土之中。陰暗的廳堂裏,
求婚人們喧囂一片,他們麵麵相覷,開口說道:
“假如這個陌生人到來之前,死在別處就好了。
那樣他便不會在我們當中引發這樣的混亂了!
事實上,我們是在為一個乞討者去爭吵!
這盛大宴會不再為我們帶來歡樂,
最開心快樂的所有現在變得最卑鄙、令人生厭。”
王子特勒馬科斯對求婚者們說道:“
受蠱惑的人們,你們已失去了判斷力。
你們已經酒足飯飽了,公開地表現出了你們的瘋狂。
肯定是某位神明誘使你們作亂。
好了,已經吃飽喝足了,假如願意的話,
你們也該回家去了,當然,我是不會趕走我的客人。”
聽罷,求婚者們都咬住嘴唇,
驚訝地注視著特勒馬科斯,因為他所說的話竟這樣有分量。
然後,安菲諾摩斯對他們開口說道:
“朋友們,別再反駁、怨恨和否認合情合理的話語。
你們該停止虐待這位陌生人,也別再
粗暴對待國王奧德修斯家中的仆人。
來吧,讓調酒人在各位的杯中倒上美酒,
讓我們潑灑奠酒後,都回家睡覺。
我們好讓陌生人待在特勒馬科斯的廳堂裏,
由他來照顧,因為他是來王子家的。”
安菲諾摩斯的一番話得到了大家的讚同。
他的侍從,來自杜利基昂的慕利俄斯為眾人調兌美酒,
斟倒在每個人的杯中。求婚者們向神明們灑過奠酒後,
暢飲香醇的美酒。灑過奠酒,
喝得心滿意足後,他們各自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