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遊艇,孤零地漂在海麵上。船上的人已不知去向。

鮮花、蠟燭、打碎的香檳杯,還有一大片幹涸的血跡,這裏,似乎有過一場浪漫的求婚,又似是發生了一場血腥的廝打。

一艘海上巡邏艇在離碼頭不遠的海麵上發現了它,巡警們登上了這艘遊艇,並從船艙的監控中找到了一小段視頻。

視頻中,梁麥琦與吳大同在激烈地爭吵,而這之後的視頻,卻變成了一片空白。

梁麥琦坐在詢問室裏,對麵坐著區裏的兩位刑警。

“你最後一次見到吳大同是什麽時候?”其中的一位老刑警問道。

“前天晚上。我們把船停在了南岸碼頭,我下了船,他說……他還要再待一會兒。”梁麥琦表情冷靜,語速得當。

“當時船上還有別的人嗎?”另一位年輕的刑警問。

“沒有,隻有我們兩個人。”

“我們看到船上的布置有點兒特殊,方便向我們說一下你們當天活動的一些細節嗎?”老刑警語氣稍有些不自然。關於眼前這位曾協助偵破多起重大連環命案的心理學顧問,他們是早有耳聞的,沒想到與她第一次見麵,卻要從這樣尷尬的詢問開始。

“他向我求婚……”梁麥琦低聲說。

詢問室的門半開著,賈丁也顧不得這是否合規矩,焦急地站在門外努力聽著裏麵的對話。這兩位區分局的同事剛才匆匆忙忙來找梁麥琦,卻沒說具體是什麽事,現在賈丁才知道,這與吳大同有關。

廖岩在樓上聽到了消息,也快速趕過來,他站在賈丁身後,正好聽到梁麥琦說的那句話——“他向我求婚……”

賈丁轉身,看到廖岩焦慮的臉,還沒等他問,就直接說:“區分局那邊接到吳大同父親的報案,吳大同失蹤了,而且,現場的情況不太樂觀。”

廖岩愣愣地站在門口,他突然想到了梁麥琦手腕上那道傷。

詢問室裏麵的梁麥琦似乎開始有些緊張,她正努力回憶著什麽。

“他當時說,幾個朋友一起出海放鬆一下,而且我,正好也有話要對他說……可到了我才知道,隻有我們兩個人……”

“他求婚,你拒絕了?”年輕的刑警小聲問。

梁麥琦傷心地點了點頭,卻又很快警覺:“你們現在應該馬上去查他是否有出行或出境記錄,我覺得他有可能去旅行了。”

老刑警搖了搖頭:“就是因為沒找到任何記錄,所以,他的父親才報了案。”

梁麥琦的思路突然亂了,她沉默了好久,才終於恢複了她常有的那種堅定的神情。

“不,他不會自殺,我曾經是個心理醫生,請相信我的判斷。”梁麥琦堅定地說。

“我們懷疑的,也根本不是自殺。”老刑警故意將“不是自殺”這幾個字說得很重,他拿出手機,將手機中的一段視頻播給梁麥琦看。

那是梁麥琦和吳大同爭吵的視頻,然後視頻中斷了。

老刑警的目光淩厲:“視頻的後半段被人為刪除了,我們在船上隻找到了你和吳大同的指紋,甲板上有吳大同的血跡,目前吳大同已失蹤超過48小時,沒有任何交通、支出、社交網絡等活動記錄,我們高度懷疑他可能遇到了危險。”

“我下船的時候是晚上8時15分。他打碎了一隻香檳杯,碎片割傷了他的手。他讓我不要管他,他說他自己會處理……”梁麥琦的語速變得很快。

老刑警沒有讓梁麥琦說完:“你們爭吵的原因是什麽?”

“其實你們剛才已經問過了,我拒絕了他的求婚,他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能再說細點兒嗎?”年輕刑警將錄音設備向梁麥琦又移近了一點。

梁麥琦看著那上麵閃爍的紅點,放緩語速:“我從來沒想過他會向我求婚……我們好像也沒有正式談過戀愛……這是我的錯,我一直特別怕傷害他,所以,才有了今天。”

兩位警察麵麵相覷,此時的梁麥琦似乎並不是在辯解,而是在向他們傾訴。

“他不會傷害自己的,我離開前確認過,他的心理狀態很正常。我曾經是他的心理醫生,我會對他的病情發展負責。”

“你是他的心理醫生?”年輕刑警好奇地追問,“那你們不是情侶關係,而是醫患關係?”

梁麥琦待了片刻,低聲說:“早該想到的……”

兩位刑警相互耳語了很久,中間又打電話小聲請示了什麽。這期間,梁麥琦一直處於沉思狀態,她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麽。

隔著門,賈丁看到了刑警帶來的那艘遊艇內部的照片,他很清楚,那些血跡足以證明吳大同凶多吉少,而以他的經驗,他也明白,接下來梁麥琦要麵臨什麽。果然,上級的回複是,梁麥琦必須立即暫停顧問工作,配合接受調查。

梁麥琦走出詢問室,看到廖岩時表情平靜,她似乎想對廖岩說什麽,卻欲言又止。廖岩目送她走回辦公室,而兩位刑警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令廖岩安慰的是,梁麥琦看起來依然淡定,而她回自己辦公室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麵向廖岩的那扇百葉窗打開了,然後,她開始收拾桌上的物品。廖岩從自己的辦公室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隨後,廖岩看到那兩位刑警向賈丁的辦公室走去。

廖岩快速起身,走進梁麥琦的辦公室,從身後關上門。梁麥琦抬頭看他,她那種悲傷的眼神,廖岩從未見過。

梁麥琦向廖岩走過來,看著他,卻一句話沒說。

梁麥琦突然抱住了廖岩。

這個擁抱,廖岩渴望已久,可偏偏是在這樣的一個時刻。廖岩感到自己驟然緊繃著的身體慢慢開始融化,他的心突然好痛,他一點點抱緊梁麥琦,閉上眼睛,再也不想鬆開。這時,他聽到梁麥琦在他耳邊輕聲說:“相信我……”

廖岩相信梁麥琦。他怎會不相信她?

玻璃牆外,兩位刑警的人影走近了,梁麥琦離開廖岩的懷抱,急切地說:“幫我找到吳大同……”

門被打開了,兩位刑警警覺地審視著麵前的兩個人。梁麥琦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隨身物品,跟著兩個刑警快步離開,沒再回頭。

梁麥琦離開的那個下午,廖岩的腦子像亂成了一團麻。

吳大同生死未卜,梁麥琦被懷疑,眼前還有一樁離奇的連環案,身旁,似乎還有那個如影隨形的黑鱖……這一切,都太突然,太詭異。他需要梁麥琦,可此時,望向對麵空****的辦公室,他終於知道什麽是孤掌難鳴。

遠遠地,走廊的另一頭,小瞳抱著電腦向這邊跑來,那表情告訴廖岩,還有他預料不到的事情正在發生。

“黑鱖的小說更新了!”小瞳推開門,喘著氣說。

小瞳將電腦舉到廖岩跟前,上麵顯示的正是《幽怨清晨》的最新章節,那標題是:《最後一章》。

“最後一章?”廖岩吃驚地重複著,他順手點開了那一章的內容,卻隻有一句話:“他死了……你在看嗎?”

“他死了……你在看嗎?”小瞳也讀著這句話,她感到自己的後背冒出冷汗。

“他死了?‘他’是誰?……你在看嗎?‘你’又是誰?……”廖岩問自己。

幾秒鍾後,廖岩才想起一個關鍵的問題:“小瞳,這次能找到黑鱖的確切IP嗎?”

小瞳自信地點了點頭,她的程序其實已經在運行了。

廖岩又開始緊張地踱著步,他必須立即把所有的事情捋清。

“找到了!”小瞳突然說,廖岩停下腳步,看向小瞳的電腦。那上麵,顯示了一個地址。

“時代公寓,C棟……108……室。”小瞳說著,語速卻突然慢了下來。

廖岩和小瞳震驚地看著彼此。

“這是梁麥琦的家啊!”小瞳的聲音已經在發抖,“難道麥琦真的是黑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此時,比她更緊張的是廖岩,她能聽到廖岩急促的呼吸聲。

“不,不可能!”廖岩大聲回答。

廖岩回憶著梁麥琦給他的那個意味深長的擁抱,還有,她對他耳語的那句話——“相信我……”

“她不是黑鱖!但她現在可能遇到了危險!”

廖岩幾乎是飛奔出去。

廖岩開車一路狂奔,趕到梁麥琦家公寓大門外時,兩位便衣攔住了廖岩,三個人幾乎同時亮出了警官證。

一位便衣看著廖岩的證件,表情嚴肅地說:“這個人正處在監視中,請你配合一下。”

“我有充分的證據證明她可能遇到了危險。”廖岩一邊說,一邊向裏衝。

“怎麽可能?我們一直在樓下……”此時的廖岩已先行一步,快速向公寓樓內跑去。

“你站住!”兩位便衣起身追廖岩,可已來不及,三個人先後衝向了梁麥琦的公寓門。

那房門竟然是開著的,兩位便衣麵麵相覷。

廖岩推開門,房間內一片淩亂。一周前,廖岩還來過這裏,那時的溫馨整潔已全然不在。這裏明顯剛剛發生過打鬥,而地麵上,有一攤刺眼的血跡。

廖岩看著那些血,一陣眩暈。這是身為法醫的廖岩第一次暈血。

這會是麥琦的血嗎?廖岩飛奔進屋,快速打開裏麵的每一扇門。

“麥琦!梁麥琦!”廖岩不顧一切地呼喊著,他想聽到回應,哪怕隻是微弱的回應也好。可是,沒有梁麥琦的聲音,所有的房間都空著。兩位便衣茫然地站在客廳,開始向上級匯報這個不合情理的失蹤事件。

廖岩回到客廳,他已經快速檢查了每一個房間,如今,隻剩下那最後一個。廖岩向那個特殊的臥室走去,那是他最後的希望。他快速擰動那扇門的把手,可是,門是鎖著的。

廖岩環顧四周,看到小和尚雕像的雙手中還夾著那把鑰匙。廖岩曾親眼見過梁麥琦將那把特殊的鑰匙放在那裏,他抽出那上麵的鑰匙,打開門。

房間裏一片漆黑,沒有一點聲音,燈開後,也沒有麥琦的影子,廖岩小聲呼喚著,仍然沒有回應,廖岩的心如墜深淵。

兩位警察向這邊走來。

廖岩倒退出房間,關上門,想了想,將那把鑰匙依然留在門上。

門外,小瞳已帶著賈丁追趕廖岩來到了梁麥琦的家,此時,他們在門口與兩位便衣焦急地說著話。

“真沒想到,單元樓下竟然有兩個出口,而且,另一個出口一路都沒有監控。”一位便衣一邊說著,一邊氣憤地捶著門框。

賈丁看到廖岩,對著他大喊:“梁麥琦呢?”

廖岩搖搖頭。賈丁快步走進來:“她去哪兒了?”

廖岩還是愣愣地搖著頭。

賈丁站在那攤有些凝固的鮮血前,聲音更加緊張:“這些血……是她的嗎?”

“不知道。”廖岩繼續搖著頭。

賈丁歎了口氣,開始調集警力,他對著電話喊著:“時代公寓,需要緊急增援……對!包括沿途監控,我們的一位同事可能遇到了危險……”

賈丁掛斷電話,打開廖岩麵前的門,吃驚地看著眼前如此特殊的房間。

“這個房間,好奇怪啊!怎麽會是這樣的風格?”賈丁走進了梁麥琦這個詭異的小世界,站在房間正中,更加不知所措,“梁麥琦她在哪兒?”

廖岩第一次聽到賈丁如此緊張的聲音。

廖岩環視客廳,努力讓自己的目光避開那攤鮮血。客廳的沙發上,一台筆記本電腦還開著,廖岩走過去,移動沙發上的鼠標,那電腦屏幕亮了,它竟然沒有加鎖。

屏幕上的文字,正是黑鱖的《最後一章》!

小瞳快步走到廖岩身後,看著屏幕,讀著那上麵的字:“他死了,你在看嗎?”她的聲音在抖,“這不是讀者頁麵,這是……作者頁麵。”

小瞳驚恐地看向廖岩:“……黑鱖的《最後一章》,竟然真的是從梁麥琦的電腦裏發出去的!”

一陣可怕的沉默。

“不!我現在反而確信,她不是黑鱖!”廖岩盯著小瞳的眼睛,目光堅定。小瞳期待這樣的目光,她願意去相信梁麥琦,但她此時需要有人給她信心。

小瞳不再猶豫,她快速戴上手套,開始檢查梁麥琦的電腦。

“的確是從這裏發出去的,沒錯,而且,這也黑鱖的賬號,但麥琦的電腦中並沒有其他小說的文件存檔……而且,這也是黑鱖唯一從這裏發布文章……麥琦她應該不是黑鱖!她不可能是!”

“但是,黑鱖來過,而且帶走了麥琦!”廖岩的目光無意間又掃過了客廳的地板,那攤血再一次刺痛了他。賈丁已經在門外部署警力和協查了,他們能找到梁麥琦嗎?他們能找到黑鱖嗎?他們會相信黑鱖的存在嗎?

廖岩的目光再次回到電腦上,他必須找到黑鱖存在的證據,才能洗脫梁麥琦的嫌疑,才能理清李衛可、宋小白的死,以及吳大同的失蹤與梁麥琦之間的關係……突然,廖岩在電腦鍵盤的縫隙間看到一滴暗紅色的血跡。

“小瞳,先別動。”小瞳立即停下手上的動作,廖岩低頭看向那“滴”暗紅色,卻發現,那並不是血,那似是一片紅色的油漆,他戴上手套,輕輕捏起那片油漆,迎著燈光仔細看著。廖岩認識這種特殊的油漆,那是一種可剝落的指甲油留下的碎片,而那上麵,的確有血。

“梁麥琦平時塗指甲油嗎?”廖岩問小瞳。

小瞳看著那碎片,努力回想著。梁麥琦平時上班並不會塗顏色鮮豔的指甲油,可是她有一次跟小瞳和鄭曉炯閑聊起儀式感,提到過自己的一個習慣……

小瞳想起來了:“梁麥琦說過,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儀式感,她在用電腦寫東西前,有時會塗上那種可剝離的指甲油;在工作結束後,再剝掉……這是她的‘儀式感’!”小瞳激動地說。

廖岩又細看了那指甲油,然後拉開梁麥琦書桌的抽屜,看到裏麵有五顏六色的指甲油瓶,找到了顏色相同的那一瓶。他輕輕擰了擰,瓶蓋很容易就打開了。廖岩在心裏比擬著擰動蓋子時的力度:“這應該是今天剛剛用過的。這是寫作之前塗的嗎?那她寫了什麽?”

小瞳看著廖岩,小聲說:“最後操作的文檔,就是這《最後一章》。”

廖岩看著指甲油上的血跡,這血有可能是黑鱖的嗎?這難道是梁麥琦故意留下的線索?還有,其餘那九片指甲油呢,還在梁麥琦的手上嗎?

“廖岩,這是什麽?”廖岩的思考被小瞳的問題打斷了。小瞳在指甲油盒子旁邊,發現了另一個精製的小木盒,那裏麵裝了許多造型奇特的U盤,一共八個,上麵還寫著不同的數字。

“梁麥琦竟然還有使用U盤存儲的習慣?這也是她的儀式感嗎?”廖岩小聲問,小瞳迷茫地搖著頭。

廖岩將所有U盤倒在桌上,按號碼擺好,也許這本來應該是十個U盤,隻是少了2號和6號。“小瞳,快看看U盤裏是什麽。”

小瞳將其中一個U盤插入電腦。那裏麵是梁麥琦的工作筆記,記錄著一些她經手案件的細節和分析。廖岩快速瀏覽著那些文字,那日記的寫法很平淡,而且,邏輯嚴謹、措辭冷靜,似乎與文學愛好毫不相關。可是,那些內容,廖岩卻覺得如此熟悉。是的,這些工作日記,完全可以成為黑鱖小說的原始素材!

“可是少了2號和6號,它們在哪兒?”小瞳問。

“也許被黑鱖帶走了……”廖岩快速收起那些U盤,緊緊握在手中……

梁麥琦就這樣消失了,突然無影無蹤,與吳大同失蹤時一樣。

那片指甲油上附著的,是梁麥琦的血。

賈丁拿著那張檢驗報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許久。“我第一次覺得,有點慌了……”賈丁低聲說,他看了一眼坐在他麵前的廖岩。廖岩保持著沉思狀態,已經快半個小時了。

“頭兒,有個事兒……”蔣子楠沒來得及敲門就直接闖進了賈丁的辦公室。

“什麽事?”賈丁皺眉問。

蔣子楠的表情很複雜:“是關於鄭曉炯的。”

“鄭曉炯她又怎麽了?”賈丁不耐煩地問。

“吳大同失蹤前,她曾經多次秘密接觸過他。”

廖岩突然坐直身子:“秘密接觸?他們倆很熟嗎?”

“我不清楚,但你們看……”蔣子楠說著打開手機中的一段視頻,“隊長,你讓我們查吳大同失蹤前都跟誰有過聯係,結果我們發現,除了一些工作夥伴和麥琦以外,吳大同見得最多的竟然是鄭曉炯,他們好像在定期交接什麽東西……關鍵是,看起來很神秘……”

廖岩盯著那視頻看。監控視頻中,鄭曉炯將一個小小的信封交給了吳大同。他們的表情都十分奇怪,兩人隻是簡單點了點頭,鄭曉炯便鬼鬼祟祟離開。

“他們之間有秘密!”賈丁看著視頻說,“他們交接的是什麽?監控中有幾次?你剛才說定期是什麽意思?”

“這個小區的監控一個月自動覆蓋一次,這一個月,他們這樣交接了三次。”蔣子楠說著,打開手機錄製的其他視頻。

廖岩仔細回憶著這些時間節點。他們四個人一起吃飯才是十來天的事情,那時,鄭曉炯和吳大同兩人似乎並不熟識。難道說,那種“不熟識”隻是一種偽裝,他們到底要掩蓋什麽?

“子楠,我們得馬上找到鄭曉炯!把她帶過來!”還沒等廖岩把自己心中的疑問說出來,賈丁已經行動了,他和蔣子楠快速走出了辦公室……

鄭曉炯坐在廖岩和賈丁的對麵,她今天的表情很奇怪。她似乎知道麵前的這兩個人要問什麽,隻是在看廖岩時,她的眼中有一種冷漠。這是那次四人約會之後,她與廖岩的第一次見麵,而眼前的鄭曉炯卻似乎變了一個人。

“真沒想到,你第一次主動約我,竟然是要審我。”鄭曉炯冷冷地對廖岩說。

廖岩能理解這種冷漠,但他現在無力回應這種冷漠,他急於知道的是真相。鄭曉炯一定知道吳大同的秘密,也可能知道梁麥琦的消息,她甚至可能親自參與了什麽。

賈丁什麽都沒說,直接將那段視頻給鄭曉炯看。鄭曉炯依然冷冷地看著,並無吃驚,也無膽怯。

“你交給吳大同的是什麽?”賈丁問。

“一些資料,吳大同工作中有用,都是一些合法的普通資料。”

“那你為什麽鬼鬼祟祟?”賈丁繼續問。廖岩一言不發地盯著鄭曉炯看。

鄭曉炯冷笑了兩聲:“我有嗎?”她在回答賈丁時,目光卻看向廖岩。

“吳大同失蹤了……也可能遇害了!你想卷進這個人命案嗎?”賈丁嚴厲地問道。認識鄭曉炯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如此嚴肅地跟她說話。

聽了這句話,鄭曉炯似乎有些吃驚。廖岩看到鄭曉炯的這個表情,心中突然有一種失望,難道她並不知道吳大同已經失蹤?

鄭曉炯猶豫良久,看起來越來越緊張,她開始回避廖岩的目光。又想了一會兒,她突然對著賈丁說:“吳大同是個變態!他讓我幫忙偷梁麥琦的日記。他說梁麥琦十幾年來每天都寫日記,吳大同想要了解梁麥琦的一切。他說,隻有這樣,梁麥琦才會愛上他。”鄭曉炯的語速極快,此時,她似乎又變回了原來那個直爽單純的鄭曉炯。

廖岩的頭腦一時有些混亂。吳大同要梁麥琦的日記,難道他就是黑鱖?可不知為何,廖岩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他的潛意識裏,一直都覺得黑鱖是個女人,這是他對文學作品的直覺,這麽多年他還很少出錯。

女人?廖岩心裏一驚,眼前的這個女人,她接觸過梁麥琦的日記,她也可能是黑鱖!

廖岩看著鄭曉炯,不想錯過她的任何一個微表情。

“我不明白,鄭曉炯,吳大同為什麽讓你偷?據我了解,他自己常去梁麥琦的家,他自己不能偷嗎?”賈丁氣憤地追問。

鄭曉炯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羞愧:“梁麥琦的日記大部分在家裏,卻總有一小部分放在她的辦公室……吳大同沒法進入梁麥琦的辦公室,但我作為政法記者……卻可以。”

“是曾經!曾經的政法記者!現在梁麥琦是把你當朋友,才讓你進她的辦公室!”廖岩終於憤怒了。

鄭曉炯膽怯地看著廖岩。

“你一共偷了幾次?”廖岩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鄭曉炯的聲音越來越小,她似乎剛剛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3次,我複製下來後,會放回麥琦的抽屜裏……所以,麥琦不會發現。”

鄭曉炯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又突然抬起頭:“梁麥琦呢?她在哪兒?這些日記和吳大同的失蹤有關係嗎?”

賈丁和廖岩都看著鄭曉炯,卻誰也沒說話。

鄭曉炯更慌了:“麥琦,她出了什麽事嗎?她在哪兒?我可以跟她道歉,我親自跟她道歉!”

賈丁和廖岩還是不說話。

“你們剛剛說,吳大同失蹤了,還可能遇害了,是嗎?可是,這和日記有什麽關係?這和麥琦又有什麽關係?”

依然沒有人回答鄭曉炯的問題。

廖岩看著鄭曉炯,她此刻的慌張看起來如此真實。

“那你為什麽幫吳大同?”廖岩回到剛才的話題。

鄭曉炯看著廖岩,她眼裏的悲傷瞬間刺痛了廖岩。這一刻的感覺,就像是四人約會的那一天,那個坐在車中哭泣的鄭曉炯給廖岩帶來的愧疚。

鄭曉炯望著廖岩,強忍著眼淚:“你不明白嗎,廖岩?我是為了你!隻有梁麥琦屬於吳大同,你,才會屬於我!”

廖岩再也無法正視鄭曉炯的眼睛,他沒有想到,這一次詢問,竟是以他自己的內疚收場。廖岩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可鄭曉炯還沒有說完,她突然對著廖岩的背影高聲說:“就因為我愛你,愛到每一分鍾心都擰著……”

廖岩停住腳步,依然背對著鄭曉炯:“我不值得你這樣。”

鄭曉炯終於哭出了聲。

廖岩快步離開了詢問室,他幾乎是在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