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一定,龔汝棠立刻以山東先遣縱隊第二**軍總司令的名義發布《安民告示》,宣布自即日起所轄十縣“法統重光,一統垂裳”,並接連發出了兩道緊急命令。

第一道命令是發給重慶電令中提到的由他管轄的各地日軍部隊,命令他們原地等待繳械投降,不得向除國軍之外的任何部隊接洽投降事宜,不得破壞所在地區的財物,不得擅自攻擊中國軍民……但特別提到,日軍有協助維護治安之責,如遇到遊雜武裝襲擊,可以自衛。

對日軍發布的命令是以勝利者的口吻發出的,龔汝棠長期以來處於日本人的鼻息之下,如今終於長舒了一口心中的惡氣。

第二道命令是發給陽山八**軍根據地,命令他們原地待命,不得擅自移動。

龔汝棠接下來就下令囚禁第1師的師長塗和昌,以漢奸罪將他迅速處死。宣布的罪名是,原第四**軍司令葛先文通過軍統與重慶溝通“反正”,後被日本人察覺而丟了性命,告密者正是葛司令身邊的親信塗和昌。張忠魁帶人行刑時,塗和昌大聲喊冤,說他跟隨葛司令多年,忠心耿耿,真正的告密者是龔汝棠,不然日本人為什麽不讓資曆更深的他而是讓姓龔的繼任這個司令?張忠魁知道其中有機關,龔汝棠與塗和昌素來不和,塗和昌與日本人的關係一直很密切,而葛先文是因“反正”而死,必須得向重慶做個交代。將塗槍決後,張忠魁一再告誡行刑人員,塗和昌死前是典型的狗急跳牆亂咬人,不得將他的胡言亂語向外泄漏一個字,否則軍法嚴懲!

讓龔汝棠沒想到的是,幾天後,中央派來的接收聯絡官也是老熟人了,此人正是湯恩伯所部的上校參謀陸子峰,坐著美式吉普車從河南一**趕來。陸子峰一逃於淞滬,二逃於南京,雖然沒有為國捐軀的勇氣,卻也沒墮落到充當漢奸的地步,後來又進了中央軍校特別政訓班,得以進一步高升,此時作為接受代表站在龔汝棠等一幹舊偽軍軍官麵前,感覺極好,洋洋灑灑發表了講話,對蔣委員長歌功頌德,對反正的龔汝棠嘉勉有加,會後和龔汝棠等人合影留念。龔汝棠大擺筵席款待接收要員一行,席間觥酬交錯,稱兄道弟,共賀光複盛舉。

這幾天,駐台縣、竽縣、白溝等地的各據點日軍接到命令,向白溝縣城迅速集中,很快,白溝縣城就聚集了三百多日軍,還有來自白溝煤礦和津浦鐵**的日本職工及家屬約二百多僑民。

這是日本自立國以來前所未有的大投降,受降的一方又是一直被日軍輕視的中國軍隊,由於擔心某些地區的日軍桀驁不馴而生出事端,第43軍司令部派出軍官向這些部隊傳達終戰命令,並監督實行。竹崎忠誌趕到白溝,向守備隊長森岡好江大尉以下軍官傳達了終止戰鬥的命令。

森岡聽完命令狂喊:“終戰?不!我們一直在戰鬥,皇軍是不可戰勝的!”

一旁的酒田少尉也大叫:“大日本帝國是神國,不可能戰敗!”

竹崎掏出命令,“啪”地放到桌子上:“請看,司令部的命令總不會有假吧?誰要是抗命,請先殺我!”說完拔出手槍放到桌子上。作為一個經曆中國和南洋多個戰場的軍官,他多少還了解一些眼前的時局,可是很多下級軍官們卻沒有這樣的**認識和大局觀念,他們都是農民、漁民出身,長期的軍國主義教育已經把他們變成了缺乏**的莽夫。

森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想到熱愛的祖國以後要蒙受難以忍受的恥辱,無論如何也不能甘心啊!”

這時,電話鈴響了。電話是從台縣打來的,這是山東先遣軍第二**軍向白溝的日軍發布投降命令。

龔汝棠在電話的另一端得意地說:“竹崎中佐,沒想到會有向我投降的這一天吧?”即使看不到他的臉孔,也可以想象他臉上的趾高氣昂之色。

竹崎平靜地說:“確實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敗給閣下。”

龔汝棠“哈哈”大笑,數年來的心理陰霾一掃而光,在竹崎麵前樹立起了全新的心理優勢,說:“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竹崎問:“為什麽?”

龔汝棠說:“為什麽?原因就在於中國人的隱忍和機變!正是這種力量使得中華民族幾千年來生生不息,並最終戰勝了一切外來侵略者!竹崎中佐,雖然你一直以中國通自居,但你其實不了解中國,也不了解中國的人民!”他一再稱呼竹崎的軍銜,儼然是以一個將軍的身份在對下屬說話。

竹崎無聲地冷笑了一下,說:“承蒙指教。”

龔汝棠說:“我以多年的老朋友身份向你保證,隻要你們服從我的命令,國軍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讓你們歸國。”

竹崎答道:“明白了!”放下了話筒。

站在一旁的森岡聽到這些對話,氣得七竅生煙,一張滿是傷疤的臉扭曲得更加猙獰可怕,說:“日本要敗,也是敗給了美國人和俄國人,而不是中國人!就龔汝棠這**千人,我軍隻要一個大隊就可以擊敗他們……”

竹崎嚴厲地說:“岡村總司令官已發布命令:皇軍終戰後,切不可鬆懈鬥誌,要繼續堅持不屈不撓的氣魄,協助中國的複興建設。日本戰敗已成定局,值此非常時刻,身為皇軍的一員,就更應該凜遵聖諭,以排除萬難的精神去完成任務!”

他望著屋外西沉的落日,仿佛那就是日本,正一點一點地沉下去,來日的清晨,日本會像這太陽一樣重新躍起嗎?這個世界還會有大和民族的容身之地嗎?

翌日早晨,白溝縣城的日軍哨兵發現周圍的大地上一夜間冒出了大批的八**軍和民工隊伍,他們到處挖壕溝,構築工事,將整個縣城團團圍住。縣城通往外界的公**也在一夜間被挖了個稀巴爛,有的地方還埋了地雷。

接著,一個保長捎來了八**軍的通牒,要求縣城的日軍立即放下全部武器投降,八**軍可以保證不予加害日俘和日僑,將他們送出境,否則開始攻城,堅決消滅不投降的敵人。

這天一早就很悶熱,正是暴雨來臨的前奏。

竹崎登上城頭舉著望遠鏡一看,隻見遠處的田野到處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挖工事,不知有幾千幾萬,聲勢十分浩大。還有許多老百姓扛著鋤頭、釘耙和土槍成群結隊趕來加入這一圍城隊伍,聽說方圓百裏的老百姓全匯集起來支援八**軍攻城了!八**軍的群眾動員能力如此驚人,讓他驚愕不已,問那個保長:“八**是哪部分的?”保長答:“高華部隊。”

又是這個“高華”!竹崎心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悲涼,多年來和這支八**部隊鬥智鬥勇,最後還是擺脫不了敗於其手的宿命!

向中國軍隊交出武器,對竹崎而言是難以接受的!他從收音機中得知,前日芷江洽降時,中國的冷欣中將身為代表一國政府派駐南京的首席聯絡官,竟一再對日方代表今井武夫提出要求,要出具書麵保證以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實在是大失戰勝國的國格!當年向他屈膝投降的龔汝棠,如今居然也能成為戰勝者對他指手畫腳!一想到要向這些人格懦弱、毫無勇武氣質和勝利者強健自信心的中國軍人投降,一股深深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竹崎告訴這個保長:“要高華部隊的最高指揮官進城會談。”他乘機“將”了八**一軍,看看八**有沒有這個膽量,也很想見識一下交鋒多年卻未曾謀麵的老對手“高華”。

電話線被切斷了,他發電報給台縣的龔汝棠,請他派出部隊支援。

擔任圍城任務的八**軍主力是高克平和華連信率領的陽山獨立團,以及陽山一、二、三支隊,還有縣大隊、區小隊民兵,敵後武工隊等等,以及動員起來的大批群眾武裝,已將白溝縣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接到竹崎的回話,華連信決定獨自前往縣城談判,說降日軍。

高克平擔心政委的安全,認為竹崎此舉是在拖延時間,主張先打再說。因為日軍已經接到不得向**黨軍隊投降的命令,前天在東河子據點,就發生過日軍守備隊長刀劈勸降使者的事件,最後該地日軍被全殲。他說:“你難道忘了樊六元是怎麽被鄭桂之殺害的嗎?敵人說不定正是以談判為誘餌引我們上當!”

華連信說:“既然是日軍主動提出的談判,我們不去反而顯得八**軍膽怯!鄭桂之是土匪出身,不講信義,鬼子雖然凶殘,到底還有點武士道精神,諒他們也不會胡來!我們是正義之師,勝利之師,一定要用革命英雄主義氣概壓倒敵人的武士道精神!就算萬一有什麽意外,有你在外指揮,我也放心。”說到這裏口氣轉為輕鬆,“再說,這個竹崎忠誌也是‘老朋友’了,打了這麽多年交道,不去見見,有失禮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