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折回到車上時,南枝已經睡著了。

他無聲地將一束毛線製成的玫瑰花放在中控台上,發動車離開。

南枝醒來時,窗外的雪還在下。

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第一眼就看見那束毛線花。

“江學長,你買的嗎?”

江折耳根微紅,表情有些不自在,“出來時看見一個小男孩在賣花,我就買了一束。”

南枝的注意力在那束花上,沒發覺他的異常。

“我可以看看嗎?”

他嗯了聲,她好奇地拿過來看。

這束毛線玫瑰花有九枝,看起來做工不錯。

“挺好看的。”

“送……你。”

明明隻有兩個字,江折開口時卻覺得燙嘴,生硬地擠出來。

南枝微訝,偏頭看向他,“送我的嗎?”

車行駛進了隧道,光線驟然暗了下來,隻有牆壁上的燈光亮著。

她也因此沒發現江折已然染上粉色的耳根和半截脖頸。

他嗓間有些發澀:“是。”

南枝聲音愉悅起來:“我很喜歡,謝謝。”

江折稍鬆了口氣,眼尾輕彎,“你喜歡就好。”

她不是第一次收到花,但卻是第一次能以這樣的方式捧著。

南枝其實很喜歡玫瑰,隻是花粉過敏,隻能遠觀。

若不是知道馮斯年當初操場告白的對象會是白薇,她還真會羨慕能被這樣表白的對象。

她開心地拍了個照,發到了寢室群裏。

最先回複的是黎子萌。

【喲,情人節收到花了不起呀】

南枝怔了兩秒,情人節?

她拉下通知欄看日期,2月14日,的確是情人節。

情人節的紅玫瑰代表的意義,南枝很清楚,她頓時有些窘迫。

耿恬恬:【呀,還挺貼心,送的不是真花,是毛線的】

黎子萌:【讓我們猜猜是誰送的,哎呀,真的好難猜呀】

耿恬恬:【不會是江折吧~】

南枝看著她話尾詭異的波浪號,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們兩個唱雙簧惡心人倒還是一如既往的熟練。

萬曉珊也出來說話了:【經過我放大仔細觀察過後,枝枝的背景是在車裏】

【至於是在誰的車上,不言而喻】

黎子萌:【哇,枝枝,你都跟江折一起過情人節了?】

耿恬恬:【你們進展太快了吧,林宇軒作為江折的室友都還沒收到消息】

南枝羞迫地解釋:【第一,我是和江折一起去見吳流光大師;第二,我不知道今天是情人節;第三,江折是看路邊小男孩大冬天賣花可憐才買的!!!】

她還頗為激動地敲了三個感歎號以證清白。

三人一致地發了個哦。

顯然是不信。

南枝知道越解釋越像掩飾,認命地關掉手機。

江折餘光瞥見她滿臉生無可戀,問道:“怎麽了?”

她剛想問他記得今天是情人節麽,又想到之前約好去見吳流光的時間就是14號,她當時還沒意識到這個日期的特殊性。

可兩人並不是情侶關係,南枝又咽了回去。

“沒事,隻是我室友愛調侃我。”

江折沒有多問,繼續專心致誌開車。

吳流光住在距安和不遠的遠山市,隱居在一座名為春明山的山上。

抵達春明山需要三個小時,前往吳流光的梅苑又要花費半個小時。

南枝睡了兩個小時,現在意識很清醒,百無聊賴地欣賞起窗外的景色。

江折向她介紹:“遠山市是全國綠化覆蓋率最高的城市。占地麵積不大,人口也少,生活節奏很慢,是個適合養老的地方。”

“難怪一路上放眼望去都是綠色,”南枝還挺喜歡這個地方,“比起空氣質量不好的京城,在這裏生活的人應該身體都挺好。”

江折視線落在車載抽屜上,“吳大師住的梅苑附近都是梅花,我買了藥放在抽屜裏,你下車前吃些。”

南枝雖然知道他就是體貼周到,但細致入微至此,還是被暖了心。

她彎了彎眼,“謝謝江學長,你總是想得很到位。”

南枝拉開抽屜,裏麵不僅放了藥,還有水。

她看過說明書後就吃了兩顆藥。

江折叮囑:“藥效持續時間不定,下車後記得帶上。”

“好。”

整座城市被皚皚白雪籠罩,綠色的枝葉上掛著雪。

街道上幾乎沒有多少車輛,連行人也寥寥無幾。

遠山市的馬路直來直往,南枝等紅綠燈的間隙,能直直看見馬路盡頭後雲霧中連綿的山峰。

抵達春明山腳下,江折將車停在了停車場。

南枝仰頭看向山頂,這座山並不算高,但一眼望去都是茂密的樹林。

江折出聲:“待會跟好我,路繞霧濃,容易迷路。”

她點頭,“好。”

春明山海拔不高,馬路也是修過的。但狹窄,隻能通行一人。

南枝爬起來並不費勁,江折每走幾步就要回頭看她是否跟上。

他刻意放緩了速度,在每個拐彎處會停下等她。

路被雪覆蓋,每一步都要走得極為小心。

忽地,山上有雪塊滾落,砸在南枝麵前,驚了她一下。

她腳步慢了幾秒,再抬頭時,已經看不見江折了。

越往上爬,山間的霧就越濃。

南枝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她試探性地喊了聲:“江學長?”

江折剛走出兩步就發現南枝沒跟上,眉心一蹙,調轉回去找她。

這個路口是三岔路,南枝沒有輕易走動,安分在原地等江折回來找她。

她的直覺相信,江折會找到她。

“南枝?”

聽見江折的聲音,南枝一喜,循著聲音來源往前走。

不過兩步,就撞上了來人的胸膛。

冷檀香撲麵而來。

她晃了晃神,下意識抓住了眼前人的衣擺。

“江學長?”

江折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是我。”

南枝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抓著你的衣服走嗎?”

他聲音微啞:“別鬆手。”

剩下的路程並不遠,南枝聞到梅花香時,就知道已經到了梅苑。

“我聽見動靜了,是小江和小枝來了嗎?”

霧中響起吳流光驚喜的聲音。

“抱歉啊,這幾天上午霧濃,正午才會開始消散,”他從霧裏走出,笑容滿麵,“小枝,歡迎來到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