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鐵匠鋪,程順六見門大開,以為有人偷了他的東西。真是倒大黴了,錢沒弄來,還遇上了賊,不過,他還是迅速掃視了一下屋內,沒發現什麽異常。這時,他心裏安穩了許多,又略想了一想……不是進來賊了,而是自己走得太匆忙,忘了關鐵匠鋪的門。

程順六隻得苦笑了下,自己被這橫行的蟹弄得都有些神經錯亂了。

他重新虛掩上鐵匠鋪的門,又一屁股坐在鐵帖上,茫然看著屋內的一堆廢鐵……突然,他的腦中又靈光一閃,挖自己的承包田,放上水,不就能養蟹了嘛。

程順六為這個突然到來的想法,興奮了好長一段時間……說幹就幹,程順六迅速站了起來,他再也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這時,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也隨著這突然地站立一齊興奮不已。他再次用力掰開門,門隨即發出猛烈的“吱啦”聲。由於用力過猛,門又被迅速彈了回去。他這時已顧不了這些,沒有再掰門,而是從門縫中擠了出來,直奔他的承包田而去。

程順六承包地的兩塊,但不在一個地方。他在兩塊承包地之間走了兩個來回,覺得挖一塊地顯得小了,挖兩塊地又不方便。盤算來盤算去,覺得還是找人換地,將兩塊地換到一個地方。

要換地,不是他一人說了算,得要別人同意。

於是,程順六就去了緊挨他家大塊田地的荒子家,他要和荒子商量商量換地的事。快走到荒子家門口了,他一摸口袋,發現煙盒是空的。早上剛買的一包煙,由於心急上火,早被他抽光了。他將空煙盒擰成一團狠狠地砸向地麵。奇怪的是,不知出於何種心理,他朝煙盒追了去,狠狠地踩上一腳,又重重地吐上了一口痰,這才放過了這空煙盒。

到荒子家,不買煙不行,荒子的煙癮很大。

買回了煙,在去荒子家的路上,程順六感到心裏實在沒有底。荒子比較好講話,但他的老婆,有時卻蠻不講理。

荒子怕老婆,在家做不了主。

程順六想去碰碰運氣,看荒子怎麽說,再探探荒子老婆的口風,要是他老婆鐵板一塊,就再想別的辦法,將田換到小塊田地那邊去。

站在荒子家門口,程順六扯起嗓子喊了聲:“荒子,荒子。”

真巧,荒子剛從外麵回了家,正蹲在後門那裏抽煙。聽見有人喊他,就從後門走到了前門,一看是程順六,就隨口說了句:“順六哥,找我有事?”

程順六從口袋裏掏出還沒撕口的香煙,撕開後遞給荒子一根,自己也抽上一根。其實,走在路上的程順六就很想抽煙了,但為了顯示對荒子的尊重,手伸進口袋裏幾次還是忍住了。當著客人的麵拆煙,在當地也算是一種尊重,表示這煙是特意為他買的。

程順六遞上煙後,笑著說:“荒子,我找你真有事。”

“我就知道順六哥找我有事,不然會買包香煙來找我。你快說,什麽事吧。”

“我想和你換田。”

“換田,換哪兒田?”

“就是北垾你緊挨我的那塊田,我用南垾的田和你換。”

“怎麽突然想到了要換田?”

“是這樣,我家的情況,你也清楚,老婆不得力,要是將兩塊田靠在了一起,做起來方便一點。你呢也不吃虧,我南垾的田比你北垾的田還多一分田,你做田時路也要近些。”

荒子一聽,覺得這事劃算,就想立即答應。但他在家裏,實在是做不了主的角兒,生怕自己答應了,老婆不同意,搞得自己下不了台。

“這事,你得等我老婆回來,她答應了,我肯定答應。”

當然,程順六不會告訴荒子實情,他換田是為了挖田養蟹,要是這樣說了,怕荒子會立地起價。

在等荒子老婆的這段時間裏,程順六又遞給荒子一支煙。

荒子立即點上了,猛吸幾口後,覺得這樣等不是事,還是早點將老婆喊回來好些。他走出後門,扯起嗓子喊起了他老婆。

他老婆正在水跳上洗衣,聽到荒子的喊聲,就回了句:“喊死啊!”

“你來家一下,順六哥找你有事。”

“他不找你男的,還找起女的我來了。”

“我家不是你做主嘛。”

這話,荒子的老婆愛聽,她放下手中正在洗的衣服,從水跳上站起來,心情快樂地就往家走。頭發上、胳膊上、小腿上均沾了許多水珠,在陽光下,就像一個移動的彩球。

“順六哥,稀客……怎麽有空到我家來了。”人還未進家門,荒子老婆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我是來找你們商量件事的。”

“找我們商量什麽事?順六哥。”

程順六隻得又把換田的事,和荒子老婆說了一遍。

“這事啊,是你來說的,要是你家那三個兄弟來說,門都沒有。”荒子老婆故意拿捏了說,她已經在盤算其中的好處了。

見荒子老婆這樣說,程順六覺得事情好辦了。但他不能露出過多的高興,以免節外生枝。

“那你是同意換了?”

“我還要想想,你家人太精明,匆忙答應了,怕上當。”

“這有什麽當!隻是我平時做手藝,到田裏的時間就要少一些。換到了一起,我好節省點時間。無論怎麽說,換了,你家不吃虧。我呢,是吃點虧,但幹活要方便些。”

“我再想想,明天答複你。”

其實。荒子的老婆心裏已決定換了,隻是要拿捏一下。

既然荒子的老婆都這樣說了,程順六覺得再說下去也沒有多少用處,就順勢說了句:“你夫妻兩個商量好了,我明天再來聽你倆的回話。”

程順六臨走,還沒忘了給荒子打上一支煙。

荒子是個臉皮薄的人,程順六連打了幾支煙,又是用好田換他的差田,麵積大的田換他麵積少的田,覺得老婆這樣做,真是不近人情。

程順六前腳剛走,荒子就急不可待對他老婆說:“這麽好的事,你還要考慮,考慮個屁啊!要我說,馬上追上程順六,答應他算了。”

“我也是覺得劃算,但他那家人太精明,我是怕上當。”

“上什麽當?田換田總是真的,又不要你出錢。要是程順六回去反悔了,這個虧吃的……”

荒子的老婆,聽荒子這麽一說,心裏也七上八下起來,生怕程順六回去後反悔了,就自己責罵起自己來,怪自己多心,還要裝腔作勢,這麽好的事,就應該立即幹脆答應下來。要是明天黃了,真的會後悔死了。

夫妻倆眼巴巴的望著程順六第二天能早點過來。

程順六心裏也很著急,怕荒子的老婆到時不換,這樣一來,就打亂了他的計劃,斷了他的發財夢。第二天,他早早來到了荒子家,不但帶了煙,而且還帶了一把剛煆好的菜刀,他要送給荒子的老婆。女人嘛,總愛貪點小便宜。

荒子夫妻心裏還怕他反悔,見程順六早早來了,心裏暗暗高興,但表麵上還裝出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

“你們倆想好了沒?”程順六問。

“想好了,都想了一個晚上。”

這個時候,就沒荒子說話的份了,他蹲在一角,吸著程順六遞過來的香煙。

“那換不換?”

“換,順六哥,這是你,要是別人來我們肯定不換。”

荒子的老婆,實足的是一副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樣子。

“我曉得你們會給我麵子,換給我的。”

程順六說著,就從破包裏拿出了菜刀,隨手遞給了荒子老婆。

“弟妹,我送你把菜刀,剛打好的,很鋒利。”

這女人還真是眼皮淺,見程順六送了把菜刀,荒子的老婆立即嬉笑眼開起來。

這時,程順六心裏感到了穩妥——田換成了,離發財也就不遠了。

吃過早飯後,荒子的老婆就到程順六換給她的那塊地裏幹活去了。現在,這塊地是她家的了。

程順六的老婆見有人在她家地裏幹活,就奔了過去,怒氣衝衝指著荒子的老婆罵了起來。荒子的老婆當然不會示弱:“田是你老公找我換的,要罵回家罵你老公去,姑奶奶不吃你這一套。”

老公換的?程順六老婆氣不打一處來,他一路罵,一路哭著往家奔去。

她要找程順六算賬,好端端怎麽就把好田換成了差田!

可到了家中,她卻不哭不罵了,隻是氣咻咻一屁股墩在了涼**。

涼床承受不了這重重的壓力,發出了很響的“哐哐”之聲。

程順六見狀,就過來指著老婆罵開了:“一大早,發什麽神經!”

“我發神經?田都讓你送給了小老婆。”程順六老婆回了這句話後,心中難受得又哭了起來。

“你這蠢婆娘!”

程順六一巴掌扇了過去,他的老婆臉上,立即現出了五個手指印。

田沒了,還挨了打,這擱在誰的身上,都是件十分委屈難受的事。要不是程順六的老婆有些愚笨,這一壺一定夠他喝的。

老婆不敢和程順六還手,就順勢倒在了涼**,撒起潑來。程順六不管她,抬起腳就走了出去。

“這蠢婆娘,鬧上一會兒,就好了,差點壞了我的好事。”程順六嘴裏罵著,頭也不回,任他老婆在家中哭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