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小廝得到確切消息,也怕暴露行跡,彼此交換了神色,也就走了。

那鸞蟾聽說葉阿田還活著,還是一喜。

這回,他想來個先斬後奏。將阿田捉住了,死死不撒手兒,再向鹿辭交差。

夜裏,繡蓉與他喝酒。

鸞蟾說起了阿田的事兒。

“表哥,你是想拚死力氣呢,還是智取?”繡蓉說著,將一塊鵝肝喂進鸞蟾嘴裏。她想這男女之事,真正奇怪。明明心裏不喜歡鸞蟾,但滾了幾回床單,還真培養出一點感情。當然繡蓉並未對鸞蟾動心。她們現在更像是合作夥伴。為了共同的利益,捆綁在一起,也就暫時將對方的厭惡之處丟在腦後了。

“這還能智取?”

鸞蟾抿了一口酒。

他心裏也放下了對繡蓉的警惕。繡蓉還是有能耐的。她來了,不但將小廝丫鬟們**的服服帖帖,更自作主張換了廚子。這新來的廚子很燒得一手好菜。鸞蟾竟是吃胖了。

“如何不能智取?辦法總是想出來的嘛。”

“你說的是。我也打聽到了。那葉阿田和島主,竟是嫡親的祖孫關係。此人叫文邈,想必你也聽說過,他是雲國大名鼎鼎的大夫,年輕時候的聲名更是如雷貫耳。他的徒弟,個個皆醫術高明,有的更在宮裏當差,人人稱他為藥王。而且,他還會武功,輕功也不錯。有他在,我下手總不得順遂。”

繡蓉呆了。

葉阿田哪裏來的狗屎運氣?竟和藥王扯上了關係?還是他什麽孫女?

她將拳頭捏得緊緊的,心裏一千個一萬個不服,真正這賤人就是她一輩子的克星!這世上若無這賤人,想她顧繡蓉的人生該有多愜意!不說早嫁給了照水,隻怕連孩子都生下好幾個了!正因為撞上了她,生生兒改變了自己人生的軌跡,弄得自己走火入魔,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葉阿田,你欠我的,必還!

“表哥,如此說來,咱們首要該做的,便是將文邈藥王給除掉,斷了阿田的依傍。”

“說的是啊。隻是……如何除?”鸞蟾倒向繡蓉谘詢了。

繡蓉就冷笑:“表哥,他們既在島上,那總要行船出江。走來來回回的,總離不得一個船字。若是在船上做手腳……”

繡蓉點到為止,鸞蟾立刻懂了。

他拍著雙手,起身:“好主意!就這麽幹!我聽說那文邈一月裏頭,也有四五回要行船載貨購物的。若是在江裏翻了船,一個浪頭打來,任憑他多高的輕功也必死無疑!”

鸞蟾依舊叫來三個心腹小廝,如此這般交待一番。

繡蓉還是按捺不住,到底要求主動上島。鸞蟾倒還起了憐香惜玉之心。

“表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打前鋒,你做後應。我在前迷惑她,你匿後掌控時機。不必擔心我。我找過一個算命的,他說我的劫難已過,剩下的都是順風順水的好日子。”

說完,便問鸞蟾預備何時娶她?

繡蓉對此是穩操勝券。

鸞蟾一愣。即便和繡蓉相處融洽,他沒想過娶她,半點沒有。不過,看著繡蓉如此殷勤,也不能滅了她的興致,因就佯裝答應:“什麽時候鹿辭大皇子登基了,什麽時候我與你十裏紅妝。”

這話,極是誘人。

繡蓉半點不懷疑。她甜甜一笑:“好啊,那我就等著。等著你被封為康王,等著照水被活捉。我等著當你的王妃。”

鸞蟾轉過身,不看她的眼睛。

一日自己果然當上康王,正妃的位置,自是留給門第高貴的世家女子的。繡蓉麽,若她願意,當個偏妃,或者有點地位的側室,也未嚐不可。

鸞蟾就送繡蓉先行登島。繡蓉假扮成漁婆,立在江邊,苦苦等待入島的船隻。隻要能至葉阿田與死地,顧繡蓉什麽苦都願意吃。

入島的船當然是有的。比如紅椹的小船。

“姑娘……姑娘……捎帶我一程……”繡蓉見了岸邊一個紅裙綠裳的手執長蒿,急急涉水朝小島方向行,便焦急呼喊。

鸞蟾根據小廝的形容,作了島上另一名少女紅椹的畫像。繡蓉心裏暗暗比對,知道此女就是紅椹,因此越發表現的焦灼。

“婆婆,你要去島上作甚?”

紅椹不忘島主爺爺叮嚀過的,任何人,不管麵善還是凶惡的,都不要輕易往島上捎帶。

“我呀……得了封死,陰雨天氣,腳關節就疼。這不能下地幹活,白長了一雙腳,可不是作孽?聽說島上有個會治病的老神仙,我就一路折騰地趕來了。隻要將我的腳治好了,我給老神仙磕一百個響頭。”

紅椹不知詭計,聽了就歎:“這話你與我說沒用。我都聽藥王爺爺的。他怎麽說,我就怎麽做。你不知道,如今島上因人破壞,很出了些事故,島主爺爺已經告誡我,不能捎帶任何人上船了,甭管多可憐!”

“是麽?”繡蓉就裝出一副淒然無比的神色,口中喃喃,“哎呀呀,這可怎好,這可怎好呀?老婆子我命苦,家中兒子媳婦都病死了,隻留下兩個嗷嗷待哺的小娃娃。我死了也就死了。可我那兩個孫子從此就無依無靠,等著餓死了呀!”更是眼淚漣漣,不停地用袖子擦了又擦。

紅椹就不忍心了。

“要不,你就先上船。等藥王爺爺心情好了,我再幫著求求情。你的腿是小毛病,島主爺爺不花一盞茶的工夫,就能治好了。隻是他身體不適,你要等上幾天了。不如你就在小船裏住著,吃喝我與你送來,可好?”

“是嗎?那謝謝姑娘了,謝謝姑娘了。老婆子跪下給您磕頭了。”繡蓉真的要跪下。

紅椹一把拉起她。

“老人家,你這是要折煞我呀?可歎我還沒學會把脈,要不我給你看。”

繡蓉順利上了船,看著不遠處飄渺的一座小島,想著阿田就在那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過一會子,她們又要再見了,繡蓉的心頭還有隱隱的激動。

紅椹行船,繡蓉絮絮叨叨囉囉嗦嗦的,打探了不少事兒。

紅椹心無城府,一一相告。

繡蓉就知道:原來這島上,進出的隻有紅椹駕的小船。有時,文邈應舊友之邀,也會駕小船跨江過岸。一月之中,出訪四回。

待小船駛到島辺,紅椹先下船。

繡蓉佯裝不適,撫著額頭,告訴她:“姑娘,老婆子頭有點疼,容我休息一會,你先去幫老婆子我通融通融。”

這繡蓉的裝飾,是鸞蟾偷偷央求了鹿辭身邊那個精通易容的太監,花了銀子請了來,點綴喬扮。外貌是像,但聲音聽著還是別扭。可歎紅椹被她滄桑渾濁的麵容騙過了,完全忽視了她少女般的清脆嗓音。

紅椹善良。擔心老婆婆餓著,還從包袱裏取出兩個饅頭。

“吃吧。”

繡蓉連聲謝過。

紅椹一轉身上岸,顧繡蓉就低頭進了船艙。

她雖是女流,又曾是個雙手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但並不代表她不會幹男人幹的事兒。繡蓉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紡錘。砰砰砰……砰砰砰……使勁敲打,一盞茶的工夫過後,果真在艙壁敲出一個小小破洞。洞口不大。可這是漁船。一旦滲水,積少成多,船依舊會傾覆。

彼時文邈正教授阿田奏琴。

紅椹進了院子,在旁聽了聽。看著擺在琴案上的曲譜,紅椹覺得這比認字難,也虧得阿田怎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將那些蝌蚪蚊蠅狀的古譜都給記熟了。

琴譜和書畫毀於大火。

這些都是文邈憑借記憶,買來宣紙,重新填上的,也頗耗費了一番心血。因為氣力使得太過,文邈身體就染恙了。

阿田又自責又擔心。

要是爺爺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便也沒有了!

阿田想給爺爺補補身子,便和紅椹約定:她去江邊捕魚,紅椹在爺爺榻前伺候。如此三天輪流一換。病著的文邈依舊支撐著給阿田上課。

阿田搖頭:“爺爺,且等你的身子好起來再說。”

“丫頭啊,爺爺現在不教,隻怕以後沒機會教啦。”言語之中,流露悲戚之感,更叫阿田不忍。

如此情形下,紅椹更不忍提那老婆婆治病之事。老婆婆腿腳是不便,但無性命之虞,不如就再拖上幾天。一日三餐,給她吃好喝好。

繡蓉又苦著臉,叮囑紅椹:“姑娘啊,你是好心人,以後必有福報的。隻是,我偷偷上島這事,除了你,就別再告訴別的人啦。這島上……除了你和神仙藥王,沒別的人吧?”

“這島上還住著一個神仙般的姑娘。不過,你既叮嚀我了,我就不告訴她。”紅椹點頭保證,繡蓉更是猙獰一笑。

那繡蓉就在船裏等著。

到了夜裏,鸞蟾的小廝也駕船過來,問詢情況。

繡蓉就說不急。越發緊要的事兒,越是急不得。“我正一步步籌謀呢。將葉阿田誘騙上船,不是難事。”

這顧繡蓉也真舍得吃苦。每到夜間,便在船頭係上燈籠,苦練船技,務必將搖櫓撐蒿學會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