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舟坐上駕駛座的那一刻,沈長昭愣了幾秒。

不是因為她上了車,而是她眼裏那股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坐在副駕駛,側身看她:“賽車跟普通車不太一樣,油門更敏感,方向盤輕,但回饋力強——一旦開始踩,就不能猶豫。”

洛錦舟點點頭,細細地聽著他講解每個細節。

“出彎的時候不要猛打方向。聽聲音,判斷轉速,再做下一步。”

“別怕,我就在旁邊。”

她沒說話,隻是認真地看著前方,像是把每句話都牢牢記進了身體。

試駕車重新上路。

起初她開的很慢,車身幾乎貼在內側,一米一米地向前挪。她不緊張,卻格外小心。

沈長昭沒有催她,隻在關鍵的時候輕聲提醒:“可以踩深一點,不會失控。”

“往右轉,慢慢打方向,別急。”

“很好,剛才那個角度很準。”

他沒有想到她的理解力這麽強,第一次就能抓住重心點。

跑完一圈,回來前最後一個彎道,她沒等提醒,提前換了擋,踩下油門——動作穩準利落。

速度瞬間提了上來,風呼嘯著擦過車窗。

沈長昭略微睜大眼,看向她。

她的側臉冷靜極了,唇微抿起,眼神清亮,不是壓抑,也不是敷衍。

是專注、投入,和……喜歡。

這一刻的洛錦舟,和他從前認識的那個女孩,完全不同。

不是在“配合”他,而是第一次,出於自己的選擇,闖進了這個不同的世界。

這一圈,她開得比他想象中快太多,車尾帶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像刀子在風裏劈開的路徑,幹脆、利落。

沈長昭坐在副駕,忽然覺得心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車停下時,她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臉頰因為速度微微泛紅,眉尾因為專注還帶著未褪的鋒利。

沈長昭輕聲說:“挺厲害的。”

她沒回答,隻是轉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謙虛,也沒有驕傲,隻是淡淡地笑了下。

“還不錯。”

駕駛座車門被拉開,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怎麽是你在開?”

是程濟遲。

他站在車外,看到洛錦舟從駕駛座下來,眉毛都揚了起來。

“剛剛那圈,是你開的?”

“試了一下。”洛錦舟語氣平靜。

“厲害啊。”他看向沈長昭,“現在有關門大弟子了”

沈長昭挑眉:“怎麽?”

“多少賽車愛好者排著隊等你,這會兒主動帶著洛錦舟跑圈”程笑著說,“沈哥,終於開竅了。”

洛錦舟聞言看了他一眼。

“他以前帶過人?”她低聲問。

“沒有。”程濟遲毫不猶豫,“他哪有這個耐心。要麽自己開,要麽讓別人自己摸索,隻有他願意的,才會出手。”

“我覺得這話可以發朋友圈,我說不定會給你點讚”沈長昭哼笑一聲,沒否認。

程濟遲又看了看她,眼底多了一點感慨。

“你知道他以前是什麽樣的嗎?”

“說說看。”她微笑。

“他那時候剛入圈,每次上場都要挑戰最快記錄,有次輪胎爆了,車直接翻出去,還沒等車隊的人上來拉他,他自己就從廢鐵裏爬出來說‘不夠快,改設置’。”

洛錦舟偏頭看了一眼沈長昭。

後者已經不耐煩地擺手:“別拿舊事說事。”

“不是舊事,是核心。”程濟遲看著她,“他活得很隨性,所有事都是為了取悅自己——賽車、生活、人際、感情……不合胃口的全推掉,想試的就立刻去做。”

程濟遲手裏拿著車鑰匙,站在他身旁,望著洛錦舟不緊不慢地走到場子邊緣。

她正背對他們,帽子取下的瞬間,風把她發絲撩起,又落下。

他忽然開口,“我還以為你會陷一段時間不知道怎麽走出來呢”

沈長昭沒接話。

“是不是有些不一樣?”

沈長昭低頭扣著車門,語氣平靜:“你想說什麽?”

程濟遲看了他一眼,沒笑:“沒想說什麽。”

“隻是覺得你變了,以前那麽怕麻煩,現在倒好,居然想起來主動帶別人”

沈長昭沒回,嘴角卻緩緩壓住一絲弧度。

隔著跑道,洛錦舟站在一處陽光落下的空地上,安安靜靜,看著遠處的車輛試跑。

沈長昭走過去,站到她身側。

她沒回頭,隻是問:“程濟遲跟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沈長昭淡淡道,“就說我最近……有點不像我自己。”

洛錦舟沒應聲,依舊望著遠方。

陽光打在她臉側,睫毛低垂,唇色自然,整個人像是從另一幅畫裏走出來的。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接過她懷裏的頭盔,低聲開口:“你要是真喜歡,我可以找一條賽道給你單練,車子用我的,他們這邊的手感沒那麽好”

“什麽時候想來都行。”

聲音不大,但落在耳邊,帶著點認真。

洛錦舟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剛想轉身。

忽然聽見她問:“鑰匙呢”

沈長昭一怔,低低笑了。

“你要是來,我親手給你。”

她沒再回頭,但耳尖已經泛起一點點紅

離開俱樂部前,他們又陪朋友合了幾張照,沈長昭很自然地把她攬在懷裏,洛錦舟沒有躲。

這一幕,被幾個朋友看在眼裏,隻是笑笑,沒人再多說什麽。

車子從俱樂部駛出,路上車流不多。

沈長昭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邊,頭微微側著看她。

“你很適合開車。”

“謝謝。”

“我不是說技巧。”他頓了頓,“是狀態。你那一圈,比我預想的好很多。”

洛錦舟輕聲說:“那是因為你教得好。”

“少來。”他笑了,“我說真的,你以後可以試試。”

“程濟遲不是說,你活得隻為取悅自己嗎?”她忽然開口。

沈長昭愣了一下。

“所以你今天讓我試駕,也是為了自己開心?”

他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片刻後,他轉頭認真看著她:“以前確實是做什麽都取悅自己。”

“那現在呢?”

“現在……也有點想看你開心。”

這一句沒掩飾,也沒鋪墊,像是一個忽然落下的承諾,帶著他此刻全部的坦率。

車內一時沉默。

洛錦舟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偏頭,看向窗外。

她沒拒絕,也沒逃避。

這就夠了。

當晚回到家,洛錦舟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濕著,就聽見外麵傳來敲門聲。

她開門,是沈長昭。

他手裏拿著一罐汽水:“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