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結束後已近黃昏,廠房外夕陽斜照,天邊染著一層淡金。

洛錦舟從出口出來,剛準備往停車場走,就看到沈長昭已經站在那等她。

他倚在車邊,一手插兜,一手在看手機,整個人閑散又顯眼。

她腳步頓了頓,沒說話,直接拉開副駕門坐上車。

車子啟動時,他卻沒有馬上走。

洛錦舟側頭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沈長昭像是沒聽見,視線仍落在後視鏡裏。

幾秒後,一輛銀灰色的車從廠房另一側緩緩駛出,駕駛座上的薑嶼側頭看了一眼,正好與沈長昭目光碰上。

他沒停,隻是輕輕點了下頭,然後開走。

這時沈長昭才踩下油門,把車緩緩開出停車位。

“你剛才在等人?”洛錦舟語氣平穩。

“等綠燈。”沈長昭說得很自然。

洛錦舟淡淡看了他一眼:“剛剛那裏是停車場,不是十字路口。”

沈長昭咳了一聲,沒回嘴。

車內一時安靜。

開出主幹道後,他忽然開口:“你今天挺受歡迎的。”

洛錦舟沒轉頭,隻是應了一聲:“嗯。”

“特別是那個薑嶼,盯了你一整天。”

她側過頭,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語氣平靜:“你要是有事就直說。”

沈長昭嘴角抿了抿,沉默了兩秒:“我就是有點感慨。”

“嗯?”

“每次活動都是你在配合我,這次要不要我也配合你一下”

洛錦舟終於回頭看他,神色很認真。

“你是說,我們在錄綜藝的時候也要履行合約的內容?”

沈長昭一下子噎住了。

他想借題發揮開點玩笑,結果對方直接給了個精準反問。

本來想順勢說“是”,但看她的神情,卻又忽然猶豫了。

——她現在是在做她想做的事,是她願意走出來、願意被看見的開始。

他不該去當那個讓她收回腳步的人。

於是改口:“不用,節目組本來也想讓我們避嫌,履行合約的話對其他人不公平,你自由安排就行。”

洛錦舟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但他知道,她聽進去了。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變黑。

沈長昭停好車,一低頭就看到熱搜彈窗跳了出來。

【沈長昭洛錦舟愛情關係名存實亡】

點進去一看,果然是有人扒出了之前的發布會片段,把他缺席那晚的視頻截出來對比當天給李清越慶生的照片。

評論區一片罵聲。

【渣男無疑了】

【就這還不分手,是不是有什麽目的啊】

【換誰誰受得了?】

他皺了皺眉,撥了個電話給李特助。

“把熱搜撤了。”

“已經在處理了,對方是個營銷號,掛了不少水軍。”

“全部撤下去。”

他掛了電話,長呼一口氣。

當初他不在乎別人怎麽說,反正隻是合約關係,但現在——

他不想讓她被這樣對待。

進門的時候,洛錦舟脫了外套,圍著圍裙站在廚房裏。

她正低頭切菜,燈光打在她肩上,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沈長昭看著那一幕,忽然覺得心裏那點鬱氣也不那麽濃了。

他走過去,倚在廚房門邊,“晚上吃什麽?”

洛錦舟頭也沒抬:“蒜蓉娃娃菜,還有一個素湯。”

“你今天怎麽有空做飯?”

“沒人的時候不需要履行合約,所以我做是因為我想做。”

她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聽得沈長昭心頭一動。

他走過去,靠近她:“那我能參與一下嗎?比如……遞個調料。”

她終於轉頭看他,眼神裏帶著點笑意,但那個笑容也說不到有多親近,不過也比最初溫柔:“你在客廳等著就好。”

沈長昭沒走,又往前了幾步。

“那……今天還喝葡萄酒嗎?”

洛錦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回頭看他,臉上紅了一瞬,然後低頭繼續切菜,什麽也沒說。

沈長昭笑了。

他轉身從酒櫃裏取了一瓶無酒精汽水,擺在桌上:“今晚這杯,你可以放心喝,不會喝醉”

兩人並肩吃飯,氣氛安靜又溫和。

飯後她收拾碗筷,沈長昭主動過去幫忙,兩人站在水槽邊,一個洗一個擦,動作默契得像是排練過。

沈長昭看她低頭擦杯子的樣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爸媽說,讓我們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你爺爺奶奶。”

洛錦舟動作一滯,抬頭看他:“現在?”

“當然不是現在。”他笑,“找個合適的周末,我陪你去。”

她沒說話,繼續低頭擦著杯子。

“你是不是沒跟他們說我倆的關係?”

沈長昭突然想起第一次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老太太聽見他的名字一臉迷茫。

洛錦舟動作一頓,語氣很平靜:“沒說。”

“為什麽?”

“合約關係,可能隨時會終止。”她把杯子擦幹,頭也沒抬,“我不想他們多想,也不想讓他們以為我靠別人。”

沈長昭站在她身後,沒說話。

那一瞬間,心口像被什麽砸了一下,不疼,但悶。

他低頭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忽然問:“那真要去了,你怎麽介紹我?”

“男朋友。”她脫口而出。

沈長昭輕笑一聲:“不怕合約終止?”

“終止了就說,我們分手了。”

她說得太順,語氣裏沒有半點猶豫,就像是早就想好的答案。

沈長昭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忽然往前一步。

他沒碰她,隻是把手撐在水槽邊,整個人幾乎半環著她。

“你想得挺周全。”他說。

洛錦舟皺眉,略微側了下身,抬頭看他。

“可我有點不想照你的劇本走了。”他低聲說。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沒說話,隻是往後退了半步。

兩人之間重新拉開距離。

沈長昭也沒逼近,笑了笑,轉身拿起餐巾擦手。

氣氛安靜下來。

但那點沒說出口的東西,像晚飯後的酒意一樣,慢慢滲了進來

夜裏十一點,客廳的燈還亮著。

沈長昭窩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平板在看前期節目錄製的粗剪版本。

鏡頭剪得很克製,沒有太多刻意煽情的片段,但洛錦舟在鏡頭裏的表現……幾乎挑不出瑕疵。

她在麵對參賽者時的提問一針見血,眼神專注,偶爾思索時輕輕咬唇的動作,被攝影師精準抓住——畫麵柔和而真實。

他盯著那一幀看了幾秒,忽然自嘲一笑,把平板合上。

真是瘋了,他居然在反複看一個人的畫麵。

那又不是李清越。

他愣了一下,又一次在腦海裏冒出這個名字。

可這次他沒有強行去回避。

他忽然意識到——他早就不是在找李清越的替身了。

洛錦舟不是李清越,她從不回避,也不討好,隻把合約關係做到極致的同時,又讓他無法忽視她真實的存在。

她活得太清醒。也正是這份清醒,讓他沒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