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結束後,設計室裏漸漸安靜下來。

燈光從天花板打下來,落在洛錦舟靠著椅背的側臉上,顯得格外安靜。

她就坐在設計區最角落的那把椅子上,抱著胳膊,頭微微歪著。

沈長昭一進門就看到了她。

她眼下有些青,唇色也淡,閉著眼睛,看得出來這些天實在太累。那件灰色外套搭在她膝蓋上,根本不夠保暖。

他猶豫了片刻,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到她身上,又蹲下身調整她的姿勢。

最後坐在旁邊,讓洛錦舟的腦袋輕輕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沒有反應,陷入了很深的疲倦當中。

這時,另一邊的設計師聞溪從更衣區走出來,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愣住。

她沒出聲,隻拿出手機,悄悄拍了一張照片,配文:【錄製日常】

照片上傳到社交平台的十分鍾內,轉發就破千。

評論區熱度飆升:

【原來不是逢場作戲?!】

【他……笑得好溫柔】

【這是公益類帶戀愛線吧】

—

這周節目錄製為期三天,到此正式告一段落。

後續將進入“衣服製作”階段,設計師與嘉賓隻需間歇性去工坊跟進生產流程,不再全天錄製。

洛錦舟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沈長昭的肩膀上,身上蓋著一件外套,而沈長昭閉著眼坐在旁邊,似乎也已經睡著。

她一動,沈長昭立刻睜開眼。

“醒了?”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真的剛醒。

洛錦舟坐直身體,抬手理了理頭發:“幾點了?”

沈長昭看了眼手機:“快七點。”

他伸了個懶腰,問:“要不要現在回去?”

洛錦舟點點頭。

兩人離開設計室,剛上車沒多久,洛錦舟的手機就響了,是母親的來電。

“節目都拍完了?”那邊開口就是一句。

“剛結束。”

“你和那個沈長昭相處得怎麽樣?”

洛錦舟頓了頓,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開車的沈長昭,還是如實道:“和之前一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語氣一轉:“你可別太傻了,人家可是沈家人,機會難得。”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

“你這孩子啊……”母親絮絮叨叨說了幾句,最後還叮囑,“哪天有空帶他回家吃飯,讓你爸跟他聊兩句”

洛錦舟沒有應聲,隻說了句“我先掛了”,便結束了通話。

她靠回座椅,閉上眼睛。

沈長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隻把車速放慢了一點。

他能感覺出來,她心情不好,但又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她總是太安靜了,像個設了保護層的人,表麵沒事,實際上早就冷得發抖。

“睡會吧。”他說,“到了我叫你。”

她沒應聲,頭偏向車窗一側。

風輕輕吹過她耳側的碎發,燈光下,她的側臉有些蒼白。

車停進別墅車庫的時候,洛錦舟還在“睡”。

沈長昭推了她一下:“到家了。”

洛錦舟沒有反應。

他側頭看她,才發現她臉上發紅,額角也有一層薄汗。

“洛錦舟?”

她輕輕蹙了下眉,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什麽,像是在夢裏反駁著什麽聲音:

“不是……我沒做……”

他湊近了一點,才聽清她在低聲說:“我沒偷懶……是因為太累了……”

沈長昭怔住。

她說話的聲音低低的,像在跟什麽固執的人解釋。

下一秒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果然滾燙。

“發燒了”他皺眉,解開安全帶,俯身把她從車裏抱了出來。

洛錦舟整個人靠在他懷裏,力氣全無。

沈長昭也顧不上別的,直接快步進屋,把她抱上樓,放在**。

翻出體溫計,又拿了退燒藥和熱水。

38.9度。

她還在說夢話,聲音越來越弱。

“我真的不想吃……”

沈長昭聽著心裏發堵。

他把退燒貼貼在她額頭上,又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喂她喝下退燒藥,才長長歎了口氣。

她這一病,像是把壓著的所有東西全都帶出來了。

不是沒情緒,是她從來不敢表達。

退燒用了將近三個小時。

沈長昭一整晚都坐在她床邊,期間不斷換濕毛巾,給她擦手擦額頭。

淩晨兩點多,洛錦舟才終於不再出汗,呼吸平穩。

他靠在床沿,低頭看她睡著的樣子,眼神緩了一點。

清晨五點,天還沒亮。

沈長昭睜開眼,脖子酸痛,腰也有些僵。

他動了動肩膀,手臂因為長時間支撐著腦袋,已經發麻。

抬頭一看,洛錦舟還在睡,額頭上的退燒貼已經偏了。

於是輕手輕腳地起身,把貼片揭下來,拿了新的重新貼上。

這次她沒有再說夢話,隻是翻了個身,睡得很沉。

沈長昭坐在床邊,看著她的側臉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她眉眼舒展開來時是很好看的,少了那種與生俱來的清冷感,多了一點真實和脆弱。

他忽然有點好奇。

在她不那麽克製的時候,會是什麽樣?

這雙眼睛明明是那麽驚豔,可平時見又覺得涼薄。

中午時分,洛錦舟醒了。

她的腦子還有些發暈,睜開眼時,一時間沒認清這是哪兒。

天花板是熟悉的,是家裏。

被子邊壓著一個還沒蓋緊的藥盒。

她往側邊一看,沈長昭靠在沙發邊,頭枕著手臂,已經睡著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間照進來,落在他額角,光影安靜。

她沒叫醒他,隻是盯著他看了一會。

半分鍾後,沈長昭像是察覺到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醒了?”

“嗯。”

“還難受嗎?”

“好很多了。”

他鬆了口氣,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不燒了。”

洛錦舟看著他那雙有些血絲的眼睛:“你守了一晚上?”

沈長昭沒說話,隻是“嘖”了一聲:“下次別這樣了。不舒服就及時告訴我,這種事沒什麽好忍的”

她沒接這話,反而問:“你昨晚為什麽不走?”

“我走你就涼在這兒了。”

他說話的語氣重了幾分,像是控製不住突然冒出這句話,又起身去拿了熱水,把藥倒好端過來。

“這個再吃一粒,就差不多了”

洛錦舟接過藥,仰頭吞下。

沈長昭看著她的動作,忽然問:“你昨晚在夢裏說了好多話。”

她動作一頓:“我說什麽了?”

“你在跟人爭辯,說不是偷懶,是太累了。”

她眼神微滯,沒說話。

沈長昭靠在門邊:“是你爸媽?還是……爺爺奶奶?”

她低頭,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的應了一聲,“爺爺奶奶”

“她們總是有很多規矩,可能我做夢都想去試著反抗一下吧”

那句話說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裏沒有淚水,卻比哭還要讓人難受。

沈長昭張了張口,什麽也沒說。他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現在沒人逼你了。”

“你不想吃飯,也可以不吃。累了就休息。”

她沒有躲開,甚至靠了靠他的手指。

一瞬間,他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