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一直持續到淩晨,清吧裏昏暗的燈光漸漸被困意打磨得模糊。大部分人喝得七零八落,有人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酒瓶翻倒在地,空落落地滾了兩圈。

沈長昭坐在沙發上,身側是有些微醺的洛錦舟。

她喝的酒甜膩中帶點勁兒,此刻整個人都軟軟的,倚在沙發背上,眼尾泛紅,整個人像被打濕的棉花糖,和平時那個高冷、克製的她判若兩人。

他低頭看她一眼,嗓音低啞:“還好嗎?”

洛錦舟轉頭看他,眼神慢吞吞的,像遲鈍了一拍才意識到他在說話,“嗯……有點熱。”

沈長昭彎了彎唇角,抬手幫她把落下來的發絲別到耳後。

“過一會兒就好了,這個酒不太醉人”

她依舊沒什麽太大的反應,隻是輕輕點頭,順從地任由他整理她的頭發,那副樣子比平時多了一絲“嬌氣”,像一隻軟軟的團子,懶得和人計較。

林夏在旁邊剛好看見了這一幕,忍不住露出一臉姨母笑,端著酒杯湊過來:“你們兩個現在這樣,和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沈長昭挑眉:“你說我像程濟遲?”

林夏笑得更歡:“倒也不至於,他沒有你那麽會裝正經。”她頓了頓,又說,“我們打算月底一起去冰島玩,不如你們也一起?”

聽到“旅遊”兩個字,洛錦舟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致,“冰島?什麽時候?”

她沒有因為是和沈長昭一起而遲疑,而是直接問了時間,原本還有些迷離的眼神突然發著光,充滿了期待。

沈長昭察覺到了,心裏忽然一鬆,連帶著語氣都輕了些:“月底,正好綜藝第一階段拍完,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

洛錦舟點了點頭,“可以。”

程濟遲看了下時間,湊過來,把鑰匙遞給他:“你們倆一會兒就別折騰回去了,我在附近還有一套沒怎麽住的房子,有人打理,直接過去就行。密碼你知道,不過防止沒電,鑰匙你也拿著”

“那你呢?”沈長昭接過鑰匙,揚眉。

“我和林夏先走,家裏有點事。”程濟遲衝著他偷偷眨了眨眼,用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可是在幫你。”

沈長昭沒再說什麽,隻朝他點頭。

出了清吧,江邊的風刮得不小。沈長昭把車上備用的薄毯拿下來,披在洛錦舟肩上。

她本想拒絕,但在沈長昭身上淡淡的酒氣襲來時,最終隻是拉緊了那塊毯子,沒說話。

兩人順著江邊往前走,路燈拉長他們的影子,一路交錯。

沈長昭走在她身邊,指尖時不時碰到她的手背。他側頭看她,洛錦舟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風吹過來時,她的指尖有些涼。

他幾次想去牽她,卻在快要觸碰的瞬間又忍了下來。不是不想,而是太想了,所以才不敢隨便。

走了十幾分鍾,樓下燈光亮著,程濟遲那套房就在一幢市中心的觀景大平層裏。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的手終於觸上她的手指。這次她沒躲開。

沈長昭看了她一眼,眼底浮現點點笑意,終於輕輕握住。

她的手有點涼,但沒有抽走。

房子幹淨整潔,一進門就能看到寬敞的落地窗外,臨城的夜景如水銀傾瀉。整麵玻璃牆前擺著幾張黑白合影,是程濟遲大學時拍的,旁邊展板上還掛著幾張舊照片。

“這是他大學時的工作台。”沈長昭解說著,“那時候我們經常窩在這兒打遊戲、寫項目。”

洛錦舟隨意掃了一眼,照片裏幾個男生笑得燦爛,中心位置的男孩她認得,是沈長昭。旁邊總有個女孩入鏡,長相清秀,眼神淡淡的,似乎不太愛笑,卻出現在每一張和沈長昭的合照裏。

“她是誰?”洛錦舟隨口問。

“……一個同學。”沈長昭頓了頓,聲音隨意,“以前的事了。”

他沒多說,洛錦舟也沒再追問。

沈長昭怕她喝完酒晚上難受,轉身進廚房煮了點醒酒茶。

她靠在島台邊,觀察這裏的布局,看到他熟練地在鍋裏投料。

“你和程濟遲什麽時候認識的?”她問。

“高一”他低頭翻著薑片,“那時候我們倆是學校的刺頭,打架的時候他幫我擋了一拳,從此就綁一塊兒了。”

“那他和林夏呢?”

“認識才半年多,不過進展飛快”他側頭看她,“你說,是不是有些人,就是一開始就注定會在一起?他和林夏就是因為一場交通事故認識的,後麵來來回回就熟悉了”

“那可能就是有緣了,他追得林夏嗎?”

“不是”沈長昭搖頭,“林夏追的他”

洛錦舟沒接話,隻是點了點頭,慢悠悠地端起麵前那杯醒酒茶。

沈長昭輕笑,沒再說什麽。

晚上,兩人窩在客廳沙發上,打開電視看之前錄製的節目。

屏幕裏,他們第一次並肩出現在鏡頭前,和出租車司機交談,幫他改衣服,剪影溫柔。

談到“家”的時候,司機的眼神裏充滿了幸福,彈幕也接二連三地飛出來。

無外乎都是羨慕這樣平淡又幸福的生活。

隻有一條格外紮眼:【小沈總怎麽一直盯著洛錦舟】

沈長昭懶懶的,頭靠在她肩膀上:“程濟遲那家夥給我換了酒,才幾杯就醉了,現在酒勁又上來了。”

“要不要再喝點醒酒茶?”她輕聲問,剛要起身,就被他攔住。

“別走”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撒嬌,“陪我坐會兒。”

他把她攬進懷裏,動作輕得像在安慰一隻受驚的貓。

洛錦舟僵了一下,但沒有掙脫,低頭看著肩膀上毛茸茸的腦袋,忽然覺得很熟悉。

第一次在沈家過夜的那天早上,沈長昭也是這個語氣說他不想起床。

電視機還亮著,畫麵一幀幀閃過,客廳安靜得隻能聽見窗外偶爾掠過的夜風和玻璃輕微的震動聲。

沈長昭低頭靠近,呼吸落在她發間:“錦舟。”

她抬眼。

他沒再說話,隻是靜靜望著她的眼睛,眼神真誠得讓人無法逃開。

沈長昭緩緩低頭。

距離一點點縮短,直到隻剩最後幾厘米。

她沒躲,原本有些醒過來,但此時仿佛酒意又重新上湧,聽不見電視裏的聲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這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