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昭衝出咖啡館時,街上的霓虹剛亮起。

車水馬龍,人行道上來來往往的腳步混雜著城市的晚高峰氣息。他站在人行道邊,掃視四周,卻哪裏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她就像從夜色裏悄悄褪去了一樣,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他皺著眉,站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忽然想起:她可能就住在附近。但他不知道具體地址。

偏偏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父親的電話。

他接起:“喂?”

“公司那邊你打算怎麽辦?”沈父的聲音一上來就不耐煩,“你是不是腦子裏全是漿糊?李清越的新聞還沒過去,現在又來個女友退場,公司市值今天直接蒸發了兩億!”

沈長昭抿了抿唇:“我知道了,我會處理。”

“知道了?”沈父的聲音拔高,“你除了‘知道了’還會說什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怎麽養出你這麽個玩意兒?我們沈家遲早要敗在你的手上”

沈長昭不說話。

“晚上回家一趟,你媽有話跟你說”

電話掛斷。

他回到沈家老宅時已經是夜裏九點。

客廳燈開著,沈父坐在沙發上看新聞,電視聲音開得不小。

他喊了一聲“爸”,沒得到任何回應。

隻有母親從廚房裏出來,換了拖鞋:“你爸在氣頭上,別理他,過來,去花園坐一會兒。”

後院花園夜色溫柔,風吹得花枝輕晃。母親在長椅上坐下,拍拍旁邊的位置。

沈母披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披肩,頭發盤得利落,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讓她原本溫婉的麵孔多了幾分柔軟。

眼角已有淺紋,但眉眼仍舊溫和有神,一看就是年輕時就有氣質的那類人。

沈長昭走過去坐下,身上的風還帶著一點夜晚城市的濕氣。

“今天臉色不太好,”母親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緊不慢,“是公司讓你煩心,還是……感情的事?”

他沒有回答,隻是低頭看著地麵。

“那姑娘,”母親輕輕開口,“你是喜歡她的吧?”

沈長昭喉嚨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母親點點頭,像是早已料到。

“小時候啊,”她笑了笑,“你爸追我的時候也挺蠢的。”

沈長昭低著頭,不知道她這話從何說起。

“我那時候嫌他脾氣臭,覺得他又狂又倔,說話不留情麵,看人總是眼高於頂。”她偏頭看他一眼,唇角帶著回憶的笑意,“但有一回,我考試沒考好,在家悶了一整天。他打聽到這事後,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就為了給我帶一包我小時候愛吃的酥糖。”

“還是那種老街才有賣的,全臨城沒幾家店做。我當時正煩得要命,看到他突然出現在門口,氣得讓他走。”

“你爸也不是那種會低頭的人,但那天就倚在我們家院門口不走,說‘你要不出來,我就在這兒坐一夜’。”她輕笑了一聲,“結果我媽心疼他,給他開了門。我那天哭著吃了半包糖,嘴上不說,心裏卻是軟的。”

“所以我那時候就在想,也許他不是不會表達,隻是不懂得怎麽開口。”

“但他在做,他一直在做。”

沈母看著他:“談戀愛嘛靠的不是討好,也不是配合,更不是高高在上的安排。是心。”

“你在她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麽笑?她難過的時候你是陪她,還是等她自己過?”

“如果你把一個姑娘晾在一邊,讓她自己去消化,那你當她是人,還是你的員工?”

風吹過長椅下的落葉,沙沙作響。

“你媽我就這麽一個建議。”她拍了拍他的肩,“喜歡人不是丟臉的事。怕她走,更不是。”

她頓了一下,語氣裏帶了點曖昧試探:“你每次都這麽拖拖拉拉,是不是……還放不下李清越?”

沈長昭原本正被前麵那一番話砸得動容,眼神都柔了,結果聽到這一句,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他側過頭,滿臉黑線地看著她:“……媽,你從哪兒看出來我還喜歡李清越的?”

“啊?”沈母一愣,認真地說:“我還以為你這麽反複,是想吃回頭草來著……那你到底喜歡誰啊?”

沈長昭沉默了一瞬,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地說:“我喜歡洛錦舟。”

沈母聽完先是一怔,然後反應過來,忍不住抬手就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你這孩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既然喜歡人家,之前幹嘛那麽不上不下的?!”

她越說越氣:“我們還以為你那點反應都是給李清越的,誰知道你拐了一圈兒是在作妖,把姑娘作沒了!”

沈長昭皺著眉揉肩膀:“媽,你輕點……”

“輕點?”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要是再年輕十歲,非拿鞋抽你不可。”

她說完歎了口氣,又嘀咕著:“那姑娘多好啊,懂事、聰明、有分寸……你爸一開始都挑剔,後來不也誇她穩重?”

“結果你呢?整天一副不明不白的態度,不光把人逼跑了,還讓我們老兩口為你操這閑心。”

沈長昭聽她念叨,不吭聲。

沈母瞥他一眼,見他終於不嘴硬了,語氣才軟下來:“你這次要是真心的,就別再裝了。”

她頓了頓,輕聲說:“那姑娘不是誰都能拽住的,你要是再錯一次,是真的沒了。”

她真的……完全不想理我,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說著,語氣慢慢低了下去,“我不知道她住哪兒,也聯係不上她,微信電話全被拉黑了。”

“她是認真的,想跟我徹底劃清界限。”

沈母看著他那副沮喪樣,正準備再說點什麽,就聽見他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低聲問:“媽,那我現在怎麽辦?”

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是徹底的嫌棄,往旁邊挪了半步,一臉警惕地看他:“你……你剛剛那個語氣是什麽鬼?”

沈長昭沒說話,還在等答案。

沈母徹底被他“惡心”到了:“你可長點出息吧?你平時那拈花惹草的勁兒呢?以前一個個女生圍著你轉,我還以為你是情場老手,結果關鍵時候跑來問我‘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