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點缺水啊?”周瑤笑著湊過來,“臉色都白了,我這有葡萄糖,怕你待會兒走一半就暈了,這裏沒有鏡頭,可以不用那麽拚”
她說得輕巧,嘴角卻壓著藏不住的得意。
“接著啊。”她舉著飲料,“我都沒想到你會來的,聽說你在節目裏挺忙的,估計也沒多少時間鍛煉,體力差也能理解啦。”
江既望恰好從前方折回來,目光落在她舉起的手上。
“你在幹嘛?”他語氣不重,眼神卻不帶笑意。
周瑤一怔,露出甜美的笑容:“我怕她累,給她葡萄糖。”
江既望淡淡道:“你倒是熱心,平時叫苦連天,這會又說別人累?怎麽了,格外喜歡她?”
周瑤:“……”
“我叫她來,是因為她有這個能力走完。”他聲音依舊穩,“要是這點山路都撐不住,她比你更早坐車回去了,不會拖誰的後腿。”
“你這一路盯得這麽緊了,不累嗎?”
周瑤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她沒想到江既望會這麽說她。
洛錦舟原本不打算說話,但這一刻忽然輕聲一笑:“我剛剛還真沒覺得累,就是現在好像有點耳鳴。”
她目光平靜,語氣卻極輕柔,故意揉了揉太陽穴,裝出一副柔弱的樣子:“江律師,我是不是拖你們後腿了?”
江既望輕輕一頓,看著她微低的頭和那副“虛弱的剛好”的姿態,唇角輕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你要是叫這拖後腿,那我們後麵一隊都得躺擔架上了。”
他說著把自己的水遞過去,“喝一口,我的沒葡萄糖,清水。”
洛錦舟接過,聲音更低了點:“謝謝。”
周瑤在一旁看得臉都快僵了,勉強擠出笑來:“哎呀,你們也太客氣了,錦舟不是說自己不累嘛,怎麽又突然耳鳴了?”
洛錦舟轉頭看她,笑得乖巧:“是啊,一開始確實不累,但你一直關心我有沒有暈,我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暈了。”
“可能是你太體貼,催眠成功了。”
江既望在旁邊忍著笑,抿唇輕咳了一聲:“可能就是你的心理暗示太成功了吧”
周瑤徹底笑不出來了,話堵在喉嚨裏半天,最後擠出一句:“我也就是怕她不熟悉山路,畢竟這種強度不是誰都能適應。”
洛錦舟看著她,語氣溫和:“對,我確實第一次走這種路。多虧你提醒,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麽弱了。”
她說得感激,語氣卻茶到極致。
周瑤呼吸一滯,握著水壺的手指狠狠收了一下。
她剛想再說什麽,前方帶隊的人朝這邊喊了一聲:“快點,拐個彎就是休息點了,抓緊時間走!”
江既望回頭看她們:“還走得動嗎?”
洛錦舟點頭,聲音溫溫柔柔:“有江律師陪著,肯定走得動”
說著,還故意去瞥了一眼旁邊的周遙,她的五官被氣到差點皺在一起。
江既望笑了笑,知道她在做什麽,但還是有耐心地跟在她身邊,不遠不近,剛剛好。
周瑤落在他們身後幾步,走了一路都沒再說話。
因為她忽然發現——這個看著溫溫吞吞的女人,不光能綠茶她,還比她更會“茶到好處”。
拐彎上坡後路更窄了,幾個人前後拉開了距離。
周瑤落在最後,氣息有些不穩。
“周瑤你慢了,快點啊!”前頭有人回頭喊了一句,是一位身材偏壯、體力明顯很好的短發女生,叫林珊,是這群裏小有話語權的人之一。
“別掉太後麵,不然GPS信號一斷都不好找。”
周瑤咬牙:“來了!”
她一口氣往前衝,想趕上隊伍,剛一跨過樹根卻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倒在碎石泥地裏,掌心直接擦出了紅痕。
林珊停住腳,回頭看了她一眼:“你沒事吧?”
“你們也太急了吧?!”周瑤站起來,一臉委屈,“我都摔了你們還在那邊走——當我不存在是不是?”
林珊皺眉:“我們喊你快點你又不理,現在怪我們不等?”
有人小聲說:“剛才她不是還說自己很常越野的嗎……”
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江既望沒回頭,隻是看了洛錦舟一眼,語氣低下來:“對不起,本來想著帶你出來透透氣的。”
“我以為這群人還算靠譜。”
洛錦舟偏頭看他一眼:“你沒做錯什麽。”
她聲音很淡,卻意外溫和:“這種事不是你能控製的。”
“隻是我不太適應‘社交型放鬆’。”
她笑了一下,“可能我適合安靜地待在房間裏發呆。”
江既望聽著,心裏忽然泛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歉意。
他知道她話說得輕,是因為這一路不想鬧事。
周瑤遠遠地還在和林珊理論,林子裏風聲一陣陣刮過。
山頂風很大,雲卷在腳下。
大家陸續坐下吃東西、拍照,聊著天氣和拍照角度,聲音混在風裏變得遙遠。
洛錦舟找了塊靠邊的岩石坐下,背後是草坡和鬆樹,前方雲霧繚繞,像是把整座城市都擋在下方。
江既望走過來,遞了瓶水給她。
“你最近……狀態不太對。”
他說得溫和,不帶指責,隻是輕聲陳述,“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洛錦舟接過水,沒立刻開口。
她盯著山下那層雲霧看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每個字。
“我以前看過一本書。”她說。
“書裏講一個人,要學會‘自我克製’,要在外人麵前做到‘禮讓、服從、清明’,情緒不能外露,欲望也不能表露”
“那時候我覺得很厲害,想照著學。”
她轉頭看著他,眼底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我那時候是真的信了,以為那樣活著,就不會被討厭。”
江既望眉心一動,看著她一瞬沒說話。
風吹過來,吹亂了她幾縷發絲。
他忍不住開口:“你在哪兒看到這種……古早哲學?”
語氣聽著是開玩笑,可尾音輕得有點小心。
洛錦舟偏頭笑了笑:“家裏書多,我隨便挑到的。”
“那你後來信了嗎?”他問。
她頓了一下。
“信了,但是感覺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