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舟剛出電梯，就聽見走廊那頭傳來談笑聲。
她腳步頓了頓。
遠遠看見321門口站著幾個人。
沈長昭站在門口，正從外賣袋裏拿出幾個便當盒。他旁邊是一位看上去年紀溫婉的女士，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眉眼之間與沈長昭頗有幾分相似。
她心裏一緊，下意識想轉身回避。
可還沒來得及動，沈媽媽就看到了她。
“錦舟？”沈媽媽聲音一揚，臉上頓時泛起笑容，“真的是你！”
洛錦舟站定，臉上是得體的笑：“……阿姨，叔叔。”
“你這孩子，怎麽一點都不變。”沈媽媽已經快步迎了過來，語氣親昵得仿佛她還是沈家的未來兒媳，“我和你叔叔剛到小昭這邊來暖暖房，沒想到能遇見你，緣分啊！”
她眼神一轉，立刻拉住她手：“我們點了飯，一起吃點吧？很久沒聚了。”
洛錦舟略顯遲疑：“這……不太合適。”
“怎麽不合適？”沈爸爸也開了口，語氣雖然沉穩，卻也帶著幾分柔和，“你阿姨早說想見你，沒想到你也住在這邊，那就別客氣了。”
沈長昭沒說話，隻默默地轉身開門。
他沒有看她，但門卻開得極穩——沒有猶豫。
她一瞬間有些動搖。
工作上與沈家仍有往來，她不能不給麵子，更不能讓長輩在公共場合難堪。
“……那我就坐一會兒。”
小公寓不大，今晚卻熱鬧得不像平日。
沈媽媽一進門就開始忙活：“錦舟你坐著，阿姨給你倒水。你還喜歡喝橙子水嗎？我記得你以前口味清淡。”
“你吃甜點嗎？我從老宅帶了些你以前愛吃的鳳梨酥。”
“這個水果我來切，小昭你別站著，快，給錦舟拿張靠墊墊著。”
她像是一點都不在意兩人已經分開的事實，語氣、動作、熱情，統統維持在“未來婆婆”標準線以上。
沈爸爸坐在一旁，一邊看電視一邊偶爾搭幾句話，但目光時不時飄過來。
沈長昭自始至終都沒插話，隻是默默給她遞了杯水，沒說“歡迎”也沒說“打擾”。
洛錦舟坐在沙發一角，整個人都顯得格外安靜。
可她知道——這樣的熱鬧，不屬於她。
可也正因為這種溫暖的“錯位”，讓這間不大的小公寓，第一次有了生活的氣息。
她眼神落在窗台邊剛擺上的那株綠植，光影打在它的葉子上，竟也有種恍惚的安寧。
餐桌不大，但飯菜意外豐盛。
除了外賣送來的幾個硬菜，居然還有三四道是家常風格的家常菜——炒蝦仁、蒸蛋、蓮藕排骨湯，還有一份色澤清新的手撕黃瓜。
“這幾個是小昭做的。”沈媽媽笑著說，語氣裏帶著驕傲，“他最近學著做點簡單的，我嚐過了，比以前好太多。”
她說著，夾了點蝦仁放進洛錦舟碗裏。
“你以前不是不太吃重口的嗎？這個你嚐嚐，調得蠻清爽的。”
洛錦舟怔了一下，還是輕聲道：“……謝謝。”
她低頭嚐了一口。
蝦仁炒得恰到好處，鹹淡剛好，帶著一點薑絲的香氣，沒有過多調味，但竟然吃出了“用心”兩個字。
“味道不錯。”她抬眸，對沈媽媽說，“您教得好。”
“不是我教的。”沈媽媽笑著擺手，“他自己偷學的，還怕做難吃，前兩天試了好幾次。你能說一句好吃，他今晚能高興一晚上。”
沈長昭坐在她對麵，沒說話，隻是微不可察地偏過了臉，耳尖像是微微紅了點。
沈爸爸也笑起來：“以前這小子在家廚房都沒進去過，現在居然能炒蝦仁，也算成長了。”
飯桌上的氣氛說不上熱烈，卻格外安穩。
沒有逼問，沒有尷尬的舊賬，隻有自然地聊天和關心。
沈媽媽又問她最近工作累不累，聽說她現在擔任主設，很是驚喜：“我們小錦舟果然厲害，一點不比男孩子差。你看你現在做事的樣子，跟以前那個小姑娘完全不一樣了。”
“但還是那麽穩那麽好。”她說著，語氣輕輕的，“你啊，就該過點自己喜歡的生活。”
洛錦舟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片刻後才慢慢低頭應了聲：“嗯。”
她沒再說話。
可心裏卻開始生出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錯覺
她坐在這間不大的小屋，餐桌上的飯菜都是熱的，燈光不耀眼，氣氛柔和，四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靜的連結。
不像客人。
也不像被審視。
她……像是被邀請進入的某個真實家庭的一部分。
飯後沈爸爸在收拾餐桌，沈長昭站在廚房裏洗杯子，沈媽媽擦著手走回來，看見洛錦舟起身拿起外套。
“這麽快就要走了？”
洛錦舟語氣溫和：“太晚了，再不回去明天該起不來了。”
沈媽媽也沒強留，隻是走過來幫她拎了下肩上的包帶，語氣裏帶著一點點細碎的關心：“你平時是不是經常加班啊？看著瘦了不少。”
“最近項目緊了點。”她答。
“工作再忙也得吃飯。”沈媽媽輕歎，“別總是靠咖啡撐著，晚上早點睡，別太熬。”
“嗯。”她點頭。
沈爸爸也從廚房探出頭來：“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叔叔，我就在隔壁。”
“哎呀，對，我都忘了你是鄰居。”沈媽媽輕笑，“那我就不客氣送你出門了。”
洛錦舟站在門口，穿好外套。
她一邊低頭拉拉鏈，一邊聽見沈媽媽在背後輕聲說了一句：
“哪天有空，再過來吃飯，什麽時候都行，小昭最近都住在這，我們也偶爾會過來”
那聲音不高，卻透著實實在在的誠意和溫柔，像是在告訴她：你不是那個必須靠合約才能被接納的人。
她輕輕應了一聲：“好。”
空氣裏還留著剛才飯菜的味道。
她回頭看了一眼門。
屋裏燈光柔黃，窗簾沒拉嚴，隱約能看到沈媽媽在收拾桌子，沈爸爸往廚房走去，沈長昭低頭擦著碗碟，沒說話。
像一家人。
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的，她向往的溫馨。
一直到睡覺前，她都在想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渴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