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遇看到芳卿心神不屬:

“車子就在前麵,需要我背你嗎?”他關心地問

芳卿出逃的神識被何遇那大膽的提議喚了回來:“阿遇……為什麽要背我?”

“我看你沒什麽精神,很累的樣子。”何遇說道

“沒啊,我在聽他們說話,他們說的是寧城的方言嗎?”芳卿拿眼掃了一圈身邊的人,問何遇。

何遇了然,一邊仔細聽了兩句,一邊心想:早知這樣,剛才就該直接從裏麵走了,外麵太鬧太吵!

“有一部分是寧城當地的方言,也有一些周邊區域的,江南就是這樣,十裏不同音嘛!原想著放在一起一鍋燉了千百年,說出話來味道該是差不多了吧,可你也聽到了,還是各人各調!”何遇解釋

“哦?那你會說嗎?”芳卿似是俏皮地歪頭問

“我啊?說肯定是會說的,不過聽起來會有些生硬。怎麽?這方言有什麽好研究的?”何遇頗為無奈

“那你以後和我說話的時候,就用你家鄉話和我說,好吧?”芳卿提議

“不好吧,那樣我們交流多不方便啊?”何遇不上鉤

“我想盡快聽懂他們說的話,這樣才能盡快融進這個城市……的生活!”芳卿頓住腳步

何遇聽得也有一些懵,他還真是沒有考慮到這一塊兒:

記得芳卿答應來寧城的時候,提到了工作、住處什麽的,何遇默默記下,自然不用芳卿自己張羅。

所以有一段時間,何遇悄悄幫她交代好了工作,又重新給自己換了一個窩,任何物件都是自己挑選的,添置的妥妥當當的,想著生活上麵也沒有別的準備了吧!

可讓何遇沒想到的是,任何一個人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中,想要像離開一個長久生活的熟悉城市那樣瀟灑,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實現的,那是一個積累,一個適應。

何遇想到了他那時也曾經在異鄉,身邊都是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人,他們也和你說不一樣的話,的確,先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能和他們交流,這真是很重要的第一步,這能將你從異鄉客,瞬間在心理上變成新市民。

“要是純粹隻是聽懂個大概,也不是什麽難事,回頭我讓桂嬸來時,都直接和你說本地話好了!”何遇設身處地地想幫芳卿盡快克服

“桂嬸?”芳卿聲音提高了兩度,心想:這桂嬸的出處是在哪邊?倒是從來沒怎麽聽何遇提起過他的父母和叔伯,很多事情好像都是爺爺在張羅,所謂的桂嬸不會是大房二房家老婆之類的吧……?

事實證明,是芳卿頭腦發達想太多了!

“桂嬸啊!她是一直照顧爺爺那邊的,這次你過來了,爺爺怕我照顧不周,說讓桂嬸平時多過來幫襯幫襯!”何遇難得憨笑了一下

芳卿用“哦哦”掩飾著內心的窘態,看來,她是要改改自己一直把宅門大院都想象的汙穢不堪的固有思維了。

“話說,桂嬸你也算變相認識。”何遇補充

“我認識?”芳卿疑惑

“並非直接認識,你和她的老公很熟的!”何遇有些神秘地說

“別賣關子了,我就是和你這位異性最熟了。”芳卿說著攏緊了何遇的胳膊

何遇敲了一下芳卿的腦袋瓜兒:“何叔啊!笨蛋!桂嬸是何叔的老婆啊!”

芳卿聽後,心道:這還真算是……變相……認識,見麵找話題的時候,就直接聊聊她老公嗎!

看到芳卿把自己逗得“嘿嘿嘿”笑,何遇隻管拉著她上了車子……

*

汽車早早停在了一處空**兒,倆人沿著石條鋪成的河邊小道一路前行,寧城今天的天氣也不爽朗,像是有萬千心事積壓在心頭眉間一樣,看得人都愁苦不少。

芳卿摒棄了剛剛在車站裏聲音的不適,現在卻是難得的好心情,所以她開始還算跟著何遇亦步亦趨,後來就是時而蹦跳,時而拉著一直緩步的人快些走。

因為她的肚子又不爭氣地餓了!

還真是,每次見到何遇首先想到的都是解決溫飽問題,難道跟著何遇就是圖吃飽飯的嗎!

踏過一條木板小橋,前麵一棟古樸簡潔的院子出現在翠紅掩映的林間。

拾階而上,推門進入院落,恰在此時,沉沉的雲層忽然打開了一道縫,千萬把利劍一般的金芒一同射下,頃刻讓方正的小院光芒萬丈。

芳卿趕忙用手抵擋了一下頭頂的耀光,乜了下眼,可僅是須臾,厚雲並攏,光芒也隨之消失,一切又埋進了暗沉。

芳卿驚訝之餘,方才得空仔細觀察一下院堂的景致:

一方是擺滿各色花卉的小園子,一簇一簇的白晶菊、雛菊、矢車菊圍邊開的熱熱鬧鬧;

另一側則是木板鋪就,青竹做斷,上麵桌椅、遮陽傘、搖椅……一應俱全,一棵從院子外探進院內的老槐樹上,還綁著一架秋千,有風吹過,從樹上順下來的長長秋千繩索,被風吹的“簌簌”作響……

芳卿眼睛閃著亮光,撒手何遇的手,跑到秋千邊,先是小心地扥扥秋千繩索的牢固度,看到無虞,便一屁股坐到了秋千上,坐穩抓牢後,以腳尖點地,把自己一點一點地推高起來。

隨著秋千越**越高,芳卿的心也隨著動作升起、落下、升起、落下,動**的徹底,芳卿真的很想知道,當秋千**到最高點時,視線所及可以看到哪裏,所以芳卿一下下地重重蹬地,一寸寸地加高**出的距離。

“阿遇,你過來推我一下啊,還是不夠高!”芳卿尤不滿足

何遇沒反駁,應聲來到芳卿身後,待到芳卿回落到合適的距離,何遇雙臂蜷縮用力,抵住芳卿的後背,然後借助臂力傳導周身的力量,將雙手平行推送伸出,如此反複,把芳卿推的高一點,更高一點兒。

“啊!阿遇,好高 ,我都看到……前麵的小橋了,哇,那旁邊還有船呢……”芳卿興奮地給何遇講解她自己看到的“外麵世界”。

身後的雙手穩妥而有力,一掌掌地烙印在自己後背上,芳卿的發絲被風吹的四方飛舞,眼睛突然有些不明所以地睜不開,耳朵能聽到心髒咯噔咯噔地作響,腦中怪異地又有些意識神離……

“小哥哥……嗬嗬……小哥哥……再高一點……”

“小哥哥……”

芳卿抽冷子出了一身冷汗,下一刻,雙腳開始拚命拖地:

“阿……阿遇,放我下來,放我下來!阿遇!”芳卿聲音慌亂地說

地麵上的何遇也聽出了不對,上手抓住秋千索,用力將秋千拖停:“怎麽了?”

芳卿眼眶已經濕潤,聽何遇一問,一行淚珠便倏地滑下臉頰:“沒……沒什麽!”

“隻是……以前,我似乎經曆過方才的景象,可我又有點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夢境!

芳卿沒提“小哥哥”那三個字,因為,她不想把明知是噩夢裏的人物,還印證到現實情形中的自己身上……

何遇聽芳卿這麽說,原本隻有驚恐的眼中,憑空多出了一波波層疊的漣漪,顫微微的眼瞼似是已經無力托舉濃密的睫毛般,抖動地厲害。

沒能說出一句話,何遇便從背後緊緊抱住了芳卿,粗莽的氣息敲打向芳卿的耳邊:

是真的,是現實。

何遇在心裏回答了一遍又一遍,可惜,芳卿隻能感覺到後背的擁抱,何遇內心的獨白,她倒是無從可知……

“呀,這怎麽還抱上了!”一個驚奇的女人聲打破了沉靜的氛圍,芳卿、何遇倆人應聲抬頭,手腳同時慌亂地散開,芳卿跳下秋千,腳底似乎有些發軟站不穩,何遇又是一個箭步,衝上來扶住她。

離開園子,二人向站在門前的女人走過去。

“桂嬸,辛苦您了!”何遇先開口

“早就算著你們該來了,沒想到先是玩起來了,卿卿吧?快進來。”桂嬸說

“桂嬸,好!”芳卿低聲稱呼

“哎!”邊迎人進門,桂嬸邊斜了何遇幾眼:“你爺爺說的真對,你這少爺脾氣還真是不知道照顧人呐!”

“桂嬸,阿遇沒有不照顧我啊!”芳卿不平地出口

“哎呀,阿遇啊,這就有人護上了,以後可更沒人敢說你了。”桂嬸笑著說

“桂嬸真是的……”

“桂嬸!”

何遇和芳卿 同時說,還真是默契有加……

桂嬸的廚藝自是不必說,吃飽喝足後,桂嬸又同何遇交代了一通,說晚飯的粥料已經下鍋,直接提前生火做熟了就好,她要趕回去料理爺爺那邊,說完,還不忘衝何遇擠了一下眼。

意思就是你們年輕人久別重逢,就沒必要讓我這個老媽子在這邊當電燈泡了,雖然亮度不夠,看著不也是鬧心嗎,所以她索性閃人得了……

何遇心下了然,但還是沒想到,桂嬸竟然是這樣的桂嬸。

即使整個院落做足了防潮措施,但是憑借以往經驗,夏季梅雨時節還是多多少少會有些不適,尤其是考慮到來自北方幹燥區域的芳卿,所以何遇在二樓專門收拾了兩間緊鄰的臥室,雖然倆人已經親密無間過了,按照芳卿的話說,相互之間還是要保留點神秘感的,所以何遇不得不冠冕堂皇地還是準備了分開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