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雖然華山東、西兩側的高空索道相繼建成開通,大多數遊客願意借助高科技上山了。但是,坐落於原進山唯一通道咽喉處的玉泉院,依然以它自己的獨特魅力吸引著中外遊客,依然遊人如織。不要說傳統的廟會節日,就是平時,也總是遊者川流不息、香客盈門的。

玉泉院裏充滿清新恬淡、平和包容的意蘊。在這裏,數千年前的先人和當下的我們,在麵對人與自然、人與人的和諧共處,人本身的進退成敗等等這些問題的回答上,抹去了時光分野,古老又彌新。在這裏,無論你如何的成功還是如何的失敗,都可以在這裏找到精神家園和情感依托。從哲學意義上講,一本《道德經》,講得最精彩的部分當屬辯證法,講事物的對立統一。既然你的成功與失敗都是暫時的。那麽,成功也需淡定,失敗了也沒什麽了不起——丟了的毛驢有可能帶匹馬駒回來!所以,“順其自然”被實踐證明是適應性很強且極難顛覆的一種大眾哲學口味。

如果你目前的狀況成功失敗都不算典型,屬中不溜,那你就更有理由到這裏來了。有閑情逸致,到這裏來消遣頂合適不過。亭台樓閣綠樹清泉,步步有佳境,景景有來曆。你的身心會得到極大的愉悅與放鬆,它尤其還適宜憧憬與規劃未來的成功。

——就像眼前的兩位,丁秦陽和蘇睿。

這兩個人對這裏都不陌生,他們來此相聚,說白了也許就八個字:“彼此想見,這裏適宜。”

其實,兩個人昨天才見過,在胡楊的家裏,大家為胡大鵬六十歲慶生,共度了愉快的周末。

說起來,這次的聚會連胡楊開始也被弄得莫名其妙。

前天晚上,她接到母親電話,說父親明天的生日,這次要認真熱鬧一下,讓她務必晚飯前趕回。胡楊就疑惑,說老爸生日還一個多月呢,又說自己這不剛剛回去過了嗎,況且最近又特別忙。但母親很堅持,說你爸自己不會記錯生日的,他就是想趕一次時髦過陽曆生日。又說就回來一個晚上不會影響你們的工作,還尤其強調說你務必把上次來家的蘇睿也帶來,然後我讓你秦陽哥把他那套唱歌的家什也拿過來,大家一處樂和樂和。

胡楊無話可說。

母親強調蘇睿和秦陽的加入,她立馬就不難猜測出這顯然是父母的有意策劃。都什麽年代了,還試圖用這種方式撮合年輕人的婚姻,老套得可笑。胡楊心裏這樣想,但她絕對不能明白表示否定的意見,因為她太了解父母尤其是母親盼秦陽哥早日成家越來越急切的心情,她得持理解和支持的態度。

但超乎胡楊想象的是,沒有明顯的做作,一切都很順利。晚宴很豐盛,大家吃喝中親情又溫馨;尤其是晚上的娛樂活動,因為有秦陽的DVD、麥克風等音響係統的支持,還有胡大鵬和秦陽出色的二胡演奏、伴奏,很調動了兩個本來就能歌善舞的女孩的演唱水準,就連平日裏病懨懨的楊淑芬也蠻帶**地唱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贏得大家頗帶煽情的掌聲;秦陽還特別展示了近年來自己無師自通的簫吹奏技巧,一曲《春江花月夜》獨奏,清婉悠揚,意韻綿長,聽得舉座歡欣歎服。那時,蘇睿第一個報以誇張的掌聲。胡楊注意到,其時父親和母親迅捷地交流了一下目光,裏邊已透著幾多成功的欣慰。

本來,人們散去之後,楊淑芬還悄悄叮嚀秦陽,說蘇睿這娃挺好的,抽空給她掛個電話,要多聯絡聯絡。秦陽明白老人的用意,就不以為然地嗬嗬笑,嘴上不說什麽,心想老人未免見風是雨了。可是,今天早上,卻是蘇睿先把電話打過來約自己午後玉泉院“無憂樹”下見麵,還真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你挺會選,這是個吉利的地方。”在樹下盤桓的秦陽見蘇睿走過來的時候,迎上去的第一句話就這樣故意恭維道。

“那當然。”蘇睿滿麵春風,顯得自信又從容。等兩人在就近的條椅上坐下,她才又解釋:“我之所以告訴你這裏見,就是這個景點名字怪好玩好記,別的其實還真沒想那麽多。”

“我也不過是瞎猜而已。”秦陽說話時不好意思地搓手。

這動作讓蘇睿不禁覺得有點好玩,也更覺得對方的樸實憨厚一麵,秦陽雖然在年齡上長自己幾歲,可是今天的狀態居然像個羞澀的大男孩兒,不禁讓蘇睿心裏生發一絲得意,雖然這和她之前對秦陽的印象很不同。尤其昨天晚上,在胡楊家裏,他的舉止言行夠成熟得體,就像家裏的大哥哥一樣,對老人夠孝順親和,對胡楊夠嗬護。難怪胡楊把他當親哥哥待,當時她目睹著一切,心裏蠻妒忌胡楊,遠比她這個有親哥哥的人還幸運得多。

現在,她就和這個大男孩坐在一起,可以聞到他散發出的特別的體味,明顯帶有青春男性荷爾蒙的元素成分,新鮮性感,讓蘇睿的粉臉不禁沒來由地泛起一陣暈紅。於是她趕緊扯開話題。

“昨天晚上,壽星胡叔和阿姨都挺高興的。胡楊也真讓人羨慕又嫉妒,有你這樣一位大哥哥。沒想到,還多才多藝,蠻牛的啊,你。”

“我——‘牛’嗎?”秦陽故意做訝異狀反駁。

“你以為呢,當年做學生的時候,有人經常到我們學校去亮肌擺酷,女同學們背後都覺得他怪威武牛氣,叫他“新右衛門”;原來還這麽才華橫溢的,也是該‘牛’啊!”蘇睿故意說得一本正經,卻又是一副含譏帶諷的模樣,一下子把秦陽激得站起來壓低聲音叫道:“喂,小女生,我沒招你惹你呀,怎麽才見麵就這麽挖苦諷刺,太不夠意思了吧?”逗得蘇睿一下笑嗬嗬的。秦陽也笑,一邊抖了抖汗衫說:“女生拿我們一開涮,這立馬就緊張成‘潮人’了,汗都跑出來了——不行,你先在這等,我得買點降溫的東西去。”

秦陽很快買來兩桶冰激淩,二人才吃起來,就聽得大門外有熱鬧的鑼鼓嗩呐聲傳來,大約到了山門跟前,鼓樂聲又戛然而止。繼而,就有一隊穿戴齊整的中年男女魚貫而入,他們到院內大殿前的祭台前恭恭敬敬地燃上香,然後一一跪倒於蓮花團墊之上叩頭揖拜。待眾人都揖拜過了,就都朝院東北的一處開闊地走去。原來那裏早有一隊人在守候,等這些人員一到,他們就緊張而有秩序地行動起來。結果,像過年一樣,最新穎現代的禮花爆竹紛紛地爆響著騰空飛起,又在廟院的上空再次脆響綻放,頓時吸引得附近遊客駐足觀望。似乎是為了接應爆竹的脆響和盤旋在空中的禮花,緊接著,一個又一個連串的悶響之後,人們看到的,是紫藍黃紅綠等五彩顏色的煙霧又紛紛嫋嫋婷婷的升騰起來,在空中與爆竹的硝煙會聚彌漫。

“真能‘作’,這幫人!”秦陽幾乎連冷飲也停了吃,一直在盯著這些人看,直到用目光將他們快送進了前大殿,才這樣認真評議道。蘇睿則邊吃邊看,這時她已將自己的冷飲吃完,一邊用目光搜尋附近的垃圾桶,邊回應秦陽:“你猜猜,他們是什麽人,到這幹啥來的。”

“許願的,還願的——都有可能,至於什麽人,就難猜了,反正不是農民,也不是打工族!”秦陽憑自己的常識認真猜測說。

“他們是有錢人,肯定的。”蘇睿把冷飲包裝去丟進垃圾桶回來,看向秦陽言之鑿鑿道,“你注意他們燒的香規格尺碼了嗎——手指粗兩尺高,那不是一般人用的。”

“是挺能嘚瑟。”秦陽帶了明顯的不屑,“一幫狗屁不通的燒包,燒油桶粗一丈高的香和普通的香在佛祖神仙那裏其實都是一樣的,所謂‘心到神知’。何況,你燃放那麽多彩煙彈,那玩意兒神仙老祖宗們壓根兒都沒經見過,弄不好還把他們嚇著,以為東洋鬼子又來施放毒氣彈了呢。”

秦陽的一番理論逗得蘇睿嗬嗬笑,但隨後又馬上反駁:“別管‘燒包’還是‘嘚瑟,’不管怎麽說,所有的人都差不多看傻了,包括你丁秦陽,連冰激淩都忘了吃。再說,照你的邏輯,背三四萬元一隻的香奈爾手袋和三四十元一隻的水貨,無論自己背著還是別人看著,感覺和效果會一樣的嗎?肯定不一樣。所以說,這年頭,有錢不僅能博眼球,還就是大爺。”

一番話聽得秦陽有些發怔,原來麵對另一個宏大而現實的主題研究,無論是理論的高度還是現實的深度,對方都是輕而易舉就把自己批駁得理屈詞窮。於是他定了下神,立馬就做出恍然大悟狀的嘿嘿笑道:“明白了,有個小品的台詞說得好,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所以呢,我們得下定決心,排除萬難,去爭取——多多地掙錢!歐耶?”

蘇睿說時,還故意誇張地朝對方舉起一隻纖纖玉手。

“歐耶!”秦陽笑得嗬嗬的,也舉起自己的一隻大手,同時故意高聲叫著呼應,於是兩隻手和人就扭作一處,笑作一團。

笑夠了,又扯了一陣閑話,蘇睿看了看手機時間顯示,就慨歎:“時間過得真快,正事沒說呢,都該回去了。”秦陽就半玩笑說,那咋說也得共進晚餐再回吧,蘇睿就連忙拒絕說:“那可不行,上山的遊客都陸續回來了,晚飯前後這段時間酒店最忙,沒交代別人到了時間就必須得趕回。”

接著又故意玩笑也認真地說,“以後不愁沒有共進晚餐的機會。”秦陽會意的笑,隻好點頭作罷,於是提起剛才的話頭問:“對了,你剛才說還有‘正事’沒說,什麽事啊?”

“充分利用工餘時間,把你昨天演奏的幾首管、弦器樂曲好好練練,我們要搞店慶晚會啦,你算友情出演,怎麽樣。”接著,蘇睿就把準備薦其加入店慶晚會演出的打算解釋給秦陽。

不料秦陽聽罷立馬搖頭否定:“哎喲,打住吧您,”繼而認真解釋,“就我那兩下子,在家算給自己找件事幹,再不然哄老人們樂和樂和也就罷了,還敢拿到那種場合去擺活,亮醜哇?”

“醜啥?挺好的呀我覺得。你幹嗎這麽自謙呢?謙虛過度是虛偽!”

“不是自謙,是自知之明,現自己的醜倒還罷了,關鍵怕把你們的事情整砸了。”

“那,算幫我自己,砸了算我頭上如何?”看蘇睿一副狠巴巴又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秦陽被氣樂,隻好無可奈何地表示:“算你牛,算你硬氣,那我試試,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蘇睿抿嘴笑以示得意。

意見達成一致,兩人才出了廟院的大門,同乘秦陽的摩托車風馳電掣地往酒店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