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金彩玲在景區“蓮花山莊”的獨院別墅。
外觀上,別墅群裏各個宅邸的樣式和景致大同小異,庭院裏,在垂柳和名貴的花草樹木掩映下,有山泉流水淙淙淌過,還有樓頂的尖聳及紅色彩鋼瓦的耀眼,讓人一看就聯想到中國古代廟宇外觀和歐洲中古時代哥特式的調和,奢華典雅中透著神秘,很吸引街上行人的眼球,會由衷地讚歎:“天哪,這是神仙們居住的地方吧!”也難免總會臆測,裏麵主人們的日子,過得必定是影視劇裏描繪的紳士淑女闊太們那般的高貴優雅閑適。
當然,能生活在這樣屋頂下的人們,肯定都是“不差錢”的主。至於日子是否像人們想象的那樣優雅或貴族派,卻不一定。至少也絕非是天天時時會如此。
看看眼下的這對主人——金彩玲和崔啟明,現在兩人就烏眼雞似的在這樣一座華麗的屋頂下對掐著。
崔啟明半仰半坐地靠在闊大的真皮沙發上,麵上毫無表情,似乎一副心不在焉的架勢,手裏擺弄著遙控器。顯然,他的心思根本沒有放在對麵裝潢考究的背景牆上掛著的那台超薄闊屏高清晰彩電的電視畫麵上。金彩玲呢,在精致的雕花屏風旁的長條沙發上仰坐,眼盯視著屋頂,屋頂有豪華的水晶燈裝飾,現在沒有開燈,是在電視畫麵的光源反射下,水晶體映出晶瑩迷離的反光,與電視機的彩色畫麵的強弱閃光相互輝映,使整個房間彌漫出一種閃爍迷離的意境。金彩玲現在顯然也無心欣賞豪華燈飾和它們的光色變幻,她的心境倒與房間搖曳不定的光影變幻相似,恍惚不定。
現在,她已經不像午前那樣,單單對眼前這個男人恨得牙根痛。
她現在有種無名火,是痛恨那些把自己當作“唐僧肉”來消費的所有大小官吏們,這是她多年來隱秘於心底的一種情結,不能與任何人道的絕密情結。今天的現在,那核心的代表就是頂著公安分局副局長烏紗帽的盛霖。
金彩玲過去也經常這樣,接到無論哪個政府部門的什麽官員的約見電話,在即刻應允的同時,就禮讓對方“說地方”。
這裏邊的學問也大著,如果對方已盯上什麽好吃好玩兒的地方,“說事情”不過是個由頭,讓她掏錢埋單是目的。當然,金彩玲的頭腦靈光得很,但凡這些人,都是與自己經營有著特別利害關係的人物。“請”這些人消費,聯絡感情聚攏人氣,不過是個說法。“賬”在那裏明擺著,無論出血出得讓她多麽痛心,從經濟核算角度上講,她還是賺的,否則怎麽會有眼前的酒店經營規模,全家人這些年如流水般的花錢消費,更別說豪華的房產家居高端置業了。
說到底,也是這些人成就了她金彩玲啊!
可是這次的與盛局見麵,周旋下來所帶給金彩玲的一切,真的讓她大有“啞巴吃黃連”的感覺——有苦難道出。
盛局這次和金彩玲是在城裏的一家茶館裏見的麵,時間前後不到個把小時。現在看來,這給金彩玲帶來的後果明顯讓她感覺肉疼得厲害,而且在她看來都是自找的。
因為先前是金彩玲自己一再尋找過盛霖,把自己對崔啟明外遇的懷疑坦誠告訴了他,讓“好兄弟”利用工作之便幫忙查證屬實,以便“收拾”對方。
當時盛局答應得雖然幹脆,但實際上盛局“日理萬機”,哪有那麽多的閑心來管這等雲裏霧裏捕風捉影的事兒呢!之後漸漸把這件事兒就給忘到脖子後頭去了。可是,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魔手在助盛局一臂之力,想不關心這位姐的切身事都不行。
前些時候,局裏收到由檢方轉來有關轄區某位官員嫖宿的實名舉報案子,盛局牽頭辦的。卷宗裏附有本市某洗頭屋的攝像資料,時長大約三兩分鍾。盛局在反複查驗這段錄像資料的過程中,除了被舉報的那位官員,其間還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崔啟明。
當時他心裏頗有一種莫名的激動,為什麽呢?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自己二十年前剛參加工作時,在金彩玲的餐館內與崔啟明發生的那場齟齬,於自己還留有較深印象,以致他覺得直到現在見了崔啟明還覺得別扭——這人太歪。那你這種人也終於有小辮子抓在我手裏的時候,於是心裏難免有竊喜之感。當然,崔啟明現在已經不在政府部門工作了,說到底這個東西也隻能對金彩玲有點意義,或許是她目前正想要的。雖然他一個堂堂的公安分局副局長,主動扯進一個家庭的雞毛蒜皮情勢糾紛中去,實在名堂不大。何況,從執法角度講,隨便泄露與本案無關的個人隱私,也屬侵權違法行為。但是,就在今天上午,盛局腦筋轉圓之後,還是確定了這次與金彩玲的見麵。
見麵寒暄客套之後,盛局就很快切入正題,說上次金姐交代老弟的事兒我一直放在心上,苦於工作太忙,所以辦得就拖遝了。還好,最近終於忙裏偷閑用心把老崔的動向留意了一下,結果有點兒線索。說到這裏,盛局故意轉換了語氣說,不過這件事兒,我要告訴金姐實情的話,那麽你得首先答應我,永遠不可以說出資料的來源,當然還有我這個人,否則的話那你老弟的半世前途也徹底交代了。還有呢,我覺得這種事在當今的社會風氣下,你也不要過於較真兒苛責老崔,隻要我們出口有據,他認了改了也就算了。你答應了這兩條,我才能幫你做這件事兒。見金彩玲連連點頭表示明白,盛局才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
影像資料比較模糊,但熟識的人還是能確切地認出的。盛局隻給金彩玲看了自己手機上轉錄的不到兩秒的視頻,金彩玲就指了和崔啟明摟抱一處的披肩發年輕女子問是誰。盛局說,查過了,她叫美美,公開職業是洗頭女。美美是不是她的真名也難說,而且這是數月之前的資料了,現在她人已經不在本市。說罷,盛局就關閉了手機裝進自己衣袋,表示這件事已告一段落。
見金彩玲是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盛霖立即換一副挑戰性的口吻激她說:“怎麽樣,你可是咱這塊地方上頗有名氣的企業老總、女強人,這點事不會擱不住吧!”
金彩玲就馬上換了一副強顏微笑的麵孔沉吟道:“當然,你姐我是誰呀——不過,這種事兒放誰身上……”
不過盛局並不讓金姐的“不過”繼續下去,他不等金彩玲的萬端感慨說出,端直就轉換話鋒,以無奈的口氣說道:“我知道不管怎麽說,這種事啊,我是說也不好,裝聾作啞也不好。不是我們姐弟這麽多年的交情,換了旁人,打死我也不會幫這種忙,這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的勾當。”
聽他這麽說,金彩玲趕緊淒然苦笑著將話鋒一轉說:“哪裏,別那麽說,金姐是感謝你的,不是親兄弟一樣的交情能給金姐出這種力嗎?”
“就是這種話兄弟愛聽。”盛局隨即擺出一副窘迫無奈狀的表情對她道,“金姐,無論遇到什麽事我們都必須得往開了想,這世上有總覺得自己樣樣倍兒棒,家庭事業子女十全十美無憂無慮的人嗎?也許有,我沒見著。
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說你兄弟我吧,外人看著好像什麽都過得去,可是你不知道我和你弟妹最近這個愁哇。”
“你們愁什麽呀?”金彩玲不能不表示關心。
“你看,你這就是水裏不知火裏的滋味兒了吧!你寶貝侄女兒今年秋天該升入高中,可是瞪著眼睛人家給你‘烤糊’,差五六十分,沒上重點線。
這不,托人找找關係,人家學校說了,可以照顧,但是要交讚助費,明碼標價,一分一千塊,我的姐呢,這得五六萬。就我和她媽這點死工資,買房養老人還要供她上學,讓我們紮起脖子活呀!這眼瞅著人家重點高中新生都入學快兩個月了,她還在外邊晃**呢,你弟妹這回就減肥了,飯都吃不進,還好我這人是沒心沒肺。”
“得了,你別跟我在這兒哭窮了。”金彩玲終於打斷盛局的訴苦,“不就六萬塊麽,好,我出了。你把學校的銀行賬號告訴我,一天之內我就給你打過去。真是,窮了啥也不能窮了孩子的教育,你咋不早說呢!?”盛局聽到此就故意窘迫地直搖自己的頭,趕忙說:“太感謝金姐了,真的。我們全家尤其是你侄女兒一輩子不會忘記你的恩德。不過有一點我得說明白,錢是借的,將來我連利息一並奉還,不然的話,那我不收。”
“得了吧,咱姐弟倆誰跟誰呀?你還跟我來客套啊!”金彩玲一副大度慷慨的樣子,最後那盛局也隻好就坡下驢,說既是金姐這樣關心愛護我們一家大小的,那我也就隻好領情了。又見金彩玲回話錚錚的,事情就算砸實,然後就借口局裏幾點正有個重要的會議要自己去參加呢,所以將一長串的賬戶號碼輸入金彩玲的手機之後就匆匆告辭了。
金彩玲在回家路上正好經過自己的開戶銀行,順便就停車進去辦理了六萬元的讚助費轉賬劃撥手續,時間也剛好接近中午。
中午,金彩玲夫婦相約在酒店職工灶就餐。
吃飯的時候,金彩玲又特地帶了張揚和誇張的意味,主動與崔啟明於同一張餐桌對麵而坐,隻是在午餐接近尾聲,崔啟明就要撤離餐廳的時候,她才靠近他,用隻有他們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告訴他,午後她在山莊的家裏等他,有重要的事兒跟他說。
顯然,金彩玲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心裏有個小魔頭在使促狹:一種支配一切、玩兒一切於自己股掌之中的得意在頭腦中膨脹。不是嗎?你盛局自視英武不凡,可你還是在我眼前姐長姐短像個搖尾巴的狗,為我提供情報,出謀劃策。至於那六萬塊錢,那算什麽!在急需要它的人眼裏,它是一筆數額不菲的財富,可是在現如今金彩玲的眼裏,那不就是一堆紙嗎?
這麽多年在商海裏撲騰,為了自己有所求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吏,自己花的錢何止一個六萬,就算我買你的情報,我買得起!
總之,當時她覺得這筆交易,毋寧說是購買心理滿足的又一次特別值得的嚐試:“有錢能使鬼推磨。”總結出這等至理名言的中國人,才是一等一的大學問家。
當然,還有眼前這個擔著自己丈夫頭銜的崔啟明。在她看來,如果自己是貓,那他現在地道的就是一隻被抓在自己掌心裏的老鼠。老鼠被貓抓住,不是被咬死,而是被耍死玩死。自己當然不想讓他死,但你以為自己是孫悟空能逃出如來佛的掌心去胡作非為,那也大錯特錯。
事實上,金彩玲很快就發現,自己未必是貓,崔啟明也遠非是一隻玩於自己股掌之上待斃的老鼠,這不能不讓她鬧心窩火。
首先,崔啟明並不隱諱自己涉足過那個“洗頭屋”,至於叫美美的洗頭女,他說自己也許認識她。怎麽了?“認識她的人肯定絕不止我一個,男的女的多了,你有本事一個個去搞清楚誰怎麽汙濁誰怎麽清白嗎?”對於兩人的關係到底發展什麽程度,崔啟明一口咬定:“我和她就像你和她的關係一樣,顧客和客服。”逼得金彩玲不得不說出有監控鏡頭中的“摟抱”
事實。而崔啟明在一陣沉默後,終於又反擊說:“是她摟抱我還是我摟抱她?
我可一點不記得了,果真有這樣的鏡頭,要不是搞錯了人,要麽是她強摟的我,再說了,有熟悉的人開個惡意玩笑也未嚐不會發生?那又怎麽樣呢,你也是在場麵上混的人,難道要來存心找我的麻煩不成?!”
崔啟明的反擊軟裏帶硬,肉裏帶刺。這讓金彩玲毫無思想準備,以致臉憋得通紅。
是啊,自己的綽號“裙帶鬆”,未必不會有爛嚼舌根的人半玩笑半認真地送到男人的耳膜裏。這些年“場麵上混”的金彩玲一時語塞之後,隻好退一步以自家夫妻生活現狀為據提出質疑,不無氣餒地質問對方還記不記得多長時間沒和自己在一張**過夜了,這是作為一個略微有點尊嚴的女人實在迫不得已的“進攻”了。
但這卻一點兒也難不倒崔啟明,他木著臉卻一本正經地反問對方:“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去上床成了吧?”
“你,無賴!”金彩玲咬牙切齒地罵,“你怎麽這麽無賴!”崔啟明竟沒有反擊,索性吞雲吐霧地吸起煙來(放在平時,沒有對方的破例允許,酒店的人是不能在金老板的麵前隨便吸煙的)。沉默良久之後,終於金彩玲發覺自己的眼睛被一層潮熱的霧覆蓋——她哭了。她感到自己有點兒像落敗的母雞,一場敗仗過後淩亂的翅子下是一地雞毛。大概也隻有傷心的淚水聊以幫忙自己排遣一些恨痛與羞憤。
此刻,也許隻有金彩玲的內心最明白,她所受到的傷與痛是多重的。
來自家庭,是丈夫的不忠,讓她感到天大的委屈。現在,她的家庭什麽都有了,他們生活的富裕舒適程度與三十年前相比,可說是“天上人間”了。
但她自己,似乎卻丟失了應該屬於她的最可寶貴的東西——尊嚴。是的,如果是普通的婦女,男人做了陳世美,也許可以博得別人的理解同情,而放在她金彩玲,就是既悲劇又滑稽的笑料了。
當然,更有一層是來自社會。進了城之後的金彩玲展示其所有的優越潛質,全力以赴奔向發家致富。在這個過程中,她是不惜一切代價的,為了得到,她每一次付出,不管是感情、金錢甚至肉體,她豁得出,但在每一次的歡慶成功勝利的同時呢,她往往又在心裏懊惱自己,心也難免隱隱地痛。幾十年就這樣,金彩玲在付出與得到之間周旋博弈,勝利和榮耀是大家都看得見的,但內心的痛隻有她自己知道。就像今天與盛霖的交集,現在想想,真的是得不償失。得到的“情報”對她毫無實際意義,就感覺盛霖的權謀無恥、貪婪狡黠,自己倒像是個貪吃的狐狸落入了獵人的圈套,社會的舞台太詭異了:在酒店員工麵前,她談是論非說一不二。可偏偏在自家屋裏,自己的男人麵前,她一時真有些束手無策一敗塗地之感。
她從心底為自己感到悲哀、沮喪,甚至覺得世界在此刻仿佛突然就變得混亂不堪沒頭沒腦起來。
這僵持的氛圍讓金彩玲簡直有些受不了,好在,這樣凝滯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多久,就在崔啟明和金彩玲都覺得被尷尬和窘迫擠到牆旮旯的時候,房門的鈴聲驟然響起來了,讓兩個人都嚇了一跳:是誰這麽大膽放肆,直接找到這裏還端直按響了電子門鈴呢!崔啟明倒像是發現了救命稻草一般,精神立馬一震,就跳起去拿過牆上的接聽器接聽,“嗯”“啊”地應著立馬就按了開鎖鍵。放回接聽器,他像自言自語又像正式報告地說:“是莉莉!”
莉莉是光著腳穿一雙肥底的鬆糕拖鞋急匆匆跑進門來的,披頭散發跑進門來的莉莉怔怔地望了父親和母親一眼之後,就嘻哈地笑著嚷嚷說:“大白天的,你們在這兒幹嗎呢?”崔啟明將煙頭摁滅在煙缸裏,尷尬地嗬嗬苦笑著,立馬接茬兒反詰女兒道:“瞧你這孩子,會說話嗎,我和你媽在一塊兒,還用管他白天黑夜的嗎?”
“我是說,你們為啥不在酒店裏呢,你們很少工作時間一起到這裏來的嘛。”聽莉莉這麽問,崔啟明便不再作聲,而是趁機兜裏掏出手機擺弄起來,金彩玲則望著女兒的一雙腳神情鬱悶地說:“你看你,知道白天黑夜也該知道自己多大了吧,這樣的季節了還光著腳跑出來,頭發又不認真梳理,太不注意個人形象了吧!這可是高端景區別墅,不是老城街邊市場,讓人見了成什麽體統。”
“還說我,”莉莉一臉不服氣地叫道,“是你們玩兒失蹤嘛,你和我爸手機都打不通,酒店裏找不到,問了幾個人也都不知道你們在哪兒,我能不著急嗎?”
“有什麽急的啊,看你一驚一乍的慌張模樣!”金彩玲說話時一臉的悒悒寡歡,顯然她一時還不能從自己糟糕的心境中擺脫。
“當然有,好事兒,”莉莉說得眉飛色舞,搞得金彩玲不由坐起身來專注地望向女兒鼓勵她快點說,“是市政府機關裏一位姓吳的叔叔,他找你沒打通電話就打到我手機上了,說我的麵試也過關,現在就準備公示結果了!”
“真的假的?”金彩玲終於忍不住驚訝地叫出來。
“當然真的,還沒說完呢!”莉莉見母親如此興奮,就故意撒嬌地補充說,“人家那位叔叔說了,他讓我立馬把這消息告訴你,同時還有一個事要拜托,說他的幾位外地親戚來了,明天想要遊華山。他因為事忙走不開,想讓你找個人幫忙接待一下。”聽了這話金彩玲不免就立馬沉下臉來。這時一直靜靜注視女兒的崔啟明就合起手機向母女二人晃晃道:“你們母女的‘政治局常委會’我就不列席了。供貨商們的電話短信都打爆了,我得給人家回話去了。看金彩玲沒有立即表態以為默許,直走到房門跟前時,後邊的金彩玲終於又發話道:“你想開溜可以,但事可沒完呢!還有,你長耳朵了吧,人家為你女兒的麵試牽線幫忙的人,明天可是有親戚要來遊華山了,到時候你親自陪,一定招呼好,趕明莉莉要去她喜歡去的崗位什麽的,恐怕還要勞駕人家幫忙鋪路搭橋呢!”
“娘希匹,衙門老爺們,還有完沒完!”崔啟明這樣嘟囔之後,像條夾了尾巴的狗一般迅速地鑽出門外,溜之大吉了。
“老媽你真棒!”先給金彩玲送了一個很響脆的吻,再嗲聲嗲氣地崇讚道。
“誰讓你是我的寶貝女兒,我前世就欠你的呀!”金彩玲的臉上綻出花朵般的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