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楊跌跌撞撞地從汽車裏逃出來的時候,她還清醒著。清醒的胡楊沒有跑出多遠,就跌坐在路邊的麥田裏,覺得再也抬不起腳步。

開始,她是被恐懼深深攫住,以為留在車子裏的那匹色狼會隨後猛撲過來,那時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與之搏鬥,她發現那把水果刀已不在自己手上。在萬分倉皇恐懼中,她的視線牢牢地盯向那輛汽車。汽車的那扇門子還敞開著,但沒有動物從裏麵出來的跡象——這樣的僵持了不知多長時間,胡楊才突然記起,在剛才的那場搏鬥中,色狼似乎發出過一聲怪異的呼叫——難道他突然發生了什麽意外情況?不然,他為什麽沒有下車?如果是搗鬼的假裝,那自己今天也許真的在劫難逃了,胡楊試探地又慢慢接近車子,無論如何,她惦記著自己的手袋還有那把刀。可是,當她能夠借助燈光看清車內的大致情形時,不由讓她立即發出一聲驚悚的尖叫。

原來她看見的是寇雄一張嚴重變了形的麵孔,還有那隻試圖伸向車外的手,這情形似乎遠比他先前的張牙舞爪更令胡楊恐怖萬分。於是一陣眩暈襲來,人就搖晃著栽倒在車旁。

四周是黑黢黢的一片,公路上傳來一陣汽車駛過的轟鳴聲,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讓胡楊又感覺到世界的存在,自己還活著。不知又過了多長時間,也許僅僅是幾秒,幾分鍾之後,恢複了意識的胡楊想站起來,但是,她身體的各個部分似乎都不再聽自己的擺布。“我也許永遠都站不起來了。”

胡楊記憶起剛剛身心經曆的一切,不由從心底裏發出這樣的悲鳴。

現在的胡楊,忘記了傷痛和黑暗的恐怖,甚至也不再感受到憎惡與憤怒的火焰炙烤,近於模糊的意識中,她隻感到身心的崩潰與絕望:“金總,金彩玲,母親……你,你們從來沒準備愛我嗎?哪怕一次!你的心裏,為什麽隻能裝得下酒店,還有錢,錢,錢……為了得到……不惜拿自己的骨肉去交換,難道我在你的眼裏,就這麽不值錢?我太可憐,太可悲了!”

“不、不、不,不是的……我有愛,去世的媽媽,還有爸爸,秦陽哥、蘇睿,他們都愛我,對了,尤其還有你——封明燦,我愛你……愛你,我愛你們大家,愛世上所有善良的人們。”

就這樣,胡楊淌著淚,一遍遍在心裏默念著,直到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