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說,悲劇是曆史任務實現的必然性與可能性之間的差距。如果這種曆史任務體現為先進的人的理想,那麽,可以說,悲劇,也是個體的理想和社會現實矛盾激烈衝突的必然結果,是人自身的兩種人格——社會我與本我不能諧和統一,日益痛切的碰撞的顯示。在這個意義上,其實我們可以說悲劇要比正劇和喜劇更為深刻,因為得不到的永遠美麗,得到的必然不能長久,在通往完美的道路上,正是人類不停的思考才鋪就了探索的道路。古往今來的傑出的文學家和哲人從理論上從不同角度各個方麵都反映和探索過這個難題,而他們的研究在最後都共同指向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矛盾。一切文學都離不開矛盾,因為隻有矛盾才能推動故事發展,隻有矛盾才能吸引讀者去閱讀,隻有在矛盾的發現與解決的過程中,才能蘊育新生。這種新生除了會昭示社會的發展,更能啟發我們個人,照亮我們的心靈。英國現代偉大的文學家勞倫斯重拾這個永不會過時的主題,他的《虹》正體現了這種探索。
《虹》的故事是以家族史的方式展開的。故事發生在十九世紀末與二十世紀初的歐洲,一個叫瑪斯莊的地方。“布朗溫一家祖祖輩輩都住在瑪斯莊”,瑪斯在工業革命以前是一個風景優美,舒適宜人的地方,“這裏的草甸上,埃利沃斯河在凱木林中蜿蜒舒緩地流淌著,這條河是德比郡和諾丁漢郡的分界線。二英裏外的山上聳立著教堂的塔樓,小鎮上的房屋依山拾級而上。”就在這個地方上演了布朗溫一家三代人的生活境況與感情生活的各種矛盾衝突。
第一代以湯姆·布蘭文為代表。湯姆是布朗溫家最小的兒子,茁壯、機敏,對生活充滿了熱情。他十八歲就繼承了家裏管理農田的任務,並且以此為自豪,在農活中自得其樂。後來湯姆被雄心勃勃的母親送到語法學校受教育,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閱曆的增加,他體會到了愛情的美妙,他愛上了總是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美麗的波蘭愛國者的遺孀莉迪亞。經過了像《少年維特之煩惱》中那樣的煎熬過程,湯姆終於如願以償地娶到了莉迪亞。然而幸福並沒有立刻來臨,結婚後,湯姆總是生活在矛盾當中,他怕莉迪亞會離開他,因為莉迪亞總是生活在她前夫的回憶裏麵。可是時而他又感到很滿足,因為他得到了莉迪亞的肉體,他與她是那麽近,以至於他覺得那已經是愛情。終於,經過理智與**、靈與肉的衝突,他們終於彌合了彼此間的感情鴻溝,在各自的眼中找到了愛,並使各自的欲望得到了滿足。在勞倫斯的筆下,第一代人的婚姻雖然缺乏精神溝通,卻顯得完滿和成功。
第二代以安娜·布蘭文為主角,她是湯姆的繼女,與湯姆的侄兒維爾的婚姻則充滿了衝突。安娜象所有布蘭文家的女人一樣向往著外界事物,她從不為一些細小的事情而煩惱,不糾纏在一些細小的利害關係,在她的少女時代,她就顯得那麽自由、驕傲,甚至有些孤芳自賞,因而她,對馬什農場的狹隘生活很不滿意,嚐試過種種逃避辦法。當她遇見堂兄威爾·布蘭文的時候,她墜入了情網,然而威爾·布蘭文之所以能吸引她,正是因為這個城裏人對她來說就代表著外麵的一切新鮮事物,這個**力太大了!她急於實現自己的理想,不顧家人的反對,輕率而執意地與威爾結合了。然而他們並不幸福,他們不僅信仰上有分歧,性格上也不合。他們之間沒有了柔情,夜間肉體的滿足並不能改變精神的空虛。結果,安娜不斷地生兒育女,從中尋找寄托,維爾則從一個有創新精神的藝術家變成了一個平庸的木匠。
第三代以安娜的女兒厄秀拉·布蘭文為主要描寫對象。厄秀拉·布蘭文很小的時候就跟母親安娜一樣,非常要強,不甘示弱,無拘無束,活潑開朗。但她比母親更富於幻想,也有更高的人生追求。她是現實社會和舊傳統的叛逆,努力追求精神和肉體的結合。她為了擺脫家庭的牢籠,在一所英語住宿學校當教師,卻又發現學校的生活冷漠和殘忍。厄秀拉曾經和一名女教師有一段同性戀經曆,後來愛上了工程兵少尉安東·斯克列本斯基。但是這段戀情很快出現分歧,安娜對安東這個國家的忠實支持者,異常反感,因為他始終沒有自己的思想與眼光,她隻是喜歡安東身上所體現的男性的自然力量,最終他們的關係破裂了。經過一係列的磨礪,她對社會生活的認識深刻了,成熟了。她清楚地看到表麵繁榮的資本主義工業社會,不過像一個被燈光照亮的圓圈,在這圓圈之外,是一片黑暗。小說結尾時,她仰望著天上的彩虹充滿著期待,很有象征意義。
中國有句老話叫知人論世,所說不假,對於一部文學作品來說,想要很好的去了解這部作品,首先要做的就是去了解創作這部作品的作者。勞倫斯出生於英國的一個普通家庭,父親是一位普通礦工,而母親是一位受過良好教育的老師,在這樣一種知識水平差距很大的情況下,勞倫斯的家庭是不和諧的,父親酗酒、凶暴,母親冷淡,在這樣一種家庭環境中,勞倫斯性格敏感、孱弱。他小時候的生活經曆也成為了他以後寫作的重要素材,如他的被人們認為是自傳性質的小說《兒子與情人》中描寫的礦工家庭生活就是他小時候生活的寫照,並且其中到處都充滿著他小時候生活的影子。
勞倫斯的一生是受盡磨難的一生,更是偉大的一生,是不平凡的一生,他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虹》、《兒子與情人》、《戀愛中的女人》等小說給了讀者莫大的精神享受。
《虹》是一部批判現實的現代小說,它通過描寫布朗溫一家三代人的感情糾葛,和對完美自然、和諧家庭關係的追尋等揭示了十九世紀後期的英國隨著生產方式和社會結構的改變,人們的思想意識,如道德觀、價值觀、愛情觀、宗教觀,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所發生的深刻變化。對於這部小說的研究從它發表以來就源源不斷,對於它的主題也一直爭論不休,有說反映社會發展的,有說反映婚姻與性關係的,有說反戰主題的等等。其實這些認識都可以說是一家之言,就像蘇軾的那句“橫看成嶺側成峰”,這種把複雜小說主題單一化的做法,永遠不可能有結束的時候。但是如果我們脫離開這種做法,綜合考慮這部小說的時候,可能所得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