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毅一麵說話,一麵觀察著眼前這四個陌生人。梁毅發覺他們都是年輕人,最前麵的一個約莫十九二十來歲,長得壯碩魁梧,身高和梁毅差不多,但肩寬體胖,看上去足足有八九十公斤重。他旁邊站著一個瘦弱的青年,差不多歲數,也差不多高,隻是瘦骨嶙峋地,頂多也就四五十公斤,和那個壯碩的青年形成強烈的對比。他兩後麵站著一男一女,男的個頭挺矮,頂多一米五幾,看來也就二十來歲。女的長得眉清目秀,一臉稚氣,還是個小女生,大概十四五歲左右。
這幾個人穿著都不怎麽整齊,除了那個小女生外,其他人的裝束簡直可以用邋遢破爛四字來形容。四個人望著梁毅,眼神裏充滿了戒懼和敵意,顯然不把梁毅當作善類。
梁毅看這情景,心想這幾個年輕人經曆了紅塵帶來的劇變,很可能身心都遭受到極大創傷,因此才對自己這個突然出現的外來人充滿敵意。梁毅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操之過急,他認為自己比對方大了十幾二十歲,畢竟世麵見得多些,慢慢來總會贏得對方的信任。
於是梁毅又重複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說道:「我叫梁毅,梁山伯的梁,毅力的毅。」緩了緩,見四個人仍然沒什麽反應,於是慢慢說道:「我住在高橋公園旁邊,就在地鐵港城路站附近。」
梁毅看四個人仍是冷冷地瞪著他一句話都不說,於是想了想,斟字酌句地解釋道:「我沒有任何惡意,隻是,,,隻是自從這個,,,這個世界毀滅以來,一直都沒見過別人,今天看到各位同是生還者,心裏非常高興。」這幾個人還是半個字不吭,靜靜地站在原地。
梁毅停頓了一下,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也失去了家人好友,我的妻子女兒,,,」說著說著有點哽咽,停了一下又道:「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想了一想又接下去說道:「我隻覺得人多可以互相幫忙,譬如說我知道如何利用發電機發電。」
梁毅講了半天,見這幾個孩子還是沒什麽反應,心想也急不得,於是無可奈何地微微一笑說道:「我想你們大概還不太相信我,這樣吧!我過兩天再來這裏,如果你們覺得我們可以互相幫忙,就在這兒等我。」
梁毅說完這話,本想無奈地離開,卻見那個大塊頭看了身旁的小瘦子一眼,小瘦子立刻開腔問道:「你,你會發電?」
梁毅見對方終於開口說話了,心中非常高興,臉露微笑地回答道:「是的,我還會很多其他的事情。」
這小瘦子似乎動心了,又望了那個大塊頭一眼,然後支支吾吾地說問道:「那你,你,你幫我們麽?」
梁毅聽了很爽快地說道:「當然!」
這四個人互相對望了幾眼,隻見那個大塊頭對眾人點了點頭,就徑自跳上了那輛路虎,坐在前排駕駛座右邊的座位上。小瘦子立刻對梁毅道:「那你跟著我們的車!」說完便自行坐上路虎的後座,那個矮個頭的男子則坐上駕駛座開車,小女生也坐在後座。
梁毅看這情形,似乎那個大塊頭是眾人的頭頭。見對方發動引擎,便迅速坐回自己的瑞福四上,跟在路虎的後麵。
路虎在前領路,隻不過轉了幾個彎,就在一間大倉庫前停住。見眾人下了車,梁毅猜想目的地已到,這倉庫就是他們的窩,於是也將車停在一旁,熄火下了車。梁毅見這倉庫前還停了好多車子,甚至還有一輛軍用的大型吉普車,心中不免詫異,猜想這群年輕人還真有點本事,連軍用車輛都給弄到這兒來。
眾人見到梁毅下了車,便往倉庫大門走去。梁毅叫住他們,很客氣地問道:「還不知道如何稱呼各位?」
眾人停住腳步回頭,仍是那個小瘦子,似乎猶豫了半天,才囁嚅地說道:「我,我叫大陳。」梁毅聽了不覺好笑,這個人身材瘦小,卻偏偏叫大陳,不過臉上沒有顯露出任何可笑的表情。
大陳又看了眾人幾眼,見大夥兒並沒有反對的意思,於是指著那個大塊頭對梁毅說道:「他,他叫黃尚。」又指著那個較矮的男子道:「他叫江鈞。」梁毅也搞不清楚是哪個江哪個鈞。
最後大陳又指著那個女娃兒,支吾了半天才說道:「她,她,她叫葛歌。」梁毅差點沒笑出來,這發音就像哥哥,她明明是個女娃兒,名字卻聽來像哥哥。
梁毅終究忍住了笑容,很有禮貌地說道:「大家好。」然後便跟著眾人進入了這間大倉庫。
這倉庫占地相當大,裏麵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貨物,看起來很像港口倉儲的轉運站。倉庫四周都有通風的窗戶,陽光從窗戶中透進來。但因為倉庫實在太大了,光線隻及到周遭的地方,越往中間走就越顯得陰暗。
梁毅隨眾人來到倉庫的中央,看到那兒騰出了一些空間,上頭放著幾個破爛的床墊,幾張大辦公桌及一堆椅子,顯然這兒就是眾人蝸居的地方。梁毅見桌麵地上擺滿了罐裝飲料及一包包的餅幹堅果等幹糧。有些飲料食物已經打開,淩亂地散得到處都是。除此之外,不見任何其他的蔬果或肉類食物。
梁毅隨手撿起了一包幹糧,問眾人道:「你們一直都吃這個?」心中頓生同情之感。
大陳代表眾人點了點頭,梁毅又看到床墊上都是些淩亂的毛巾衣物,連個像樣的枕頭被套都沒有,歎了口氣道:「真難為你們了。」說罷滿麵笑容地道:「回頭我給你們帶些好吃的東西過來,還有一些像樣的衣物被褥。」
眾人聽了,眼睛都為之一亮,梁毅打鐵趁熱道:「雞腿排骨玉米香腸,還有上好的蠶絲枕頭蠶絲被。」
幾個人一聽,都露出了笑容,那個女孩葛歌小聲地問道:「新鮮的嗎?」顯然問的是雞腿等物。
梁毅拍著胸脯大聲說道:「保證新鮮美味!」
眾人聽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梁毅看在眼裏,心中惻隱之心大起,想到這些孩子們兩個月來都靠幹糧度日,真難為他們了。
梁毅看著陰暗的倉庫,問眾人道:「知道這裏的發電機在哪兒嗎?」
此話一出,眾人大眼瞪小眼,顯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可能連發電機這個東西都沒想過。
梁毅看了,也不為意,輕鬆地說道:「沒關係!發電機應該都在倉庫後方的廠房內,我應該可以找到。」說完便徑自向倉庫的後進行去。
梁毅走到倉庫的後方,見左右都有一排房間,正想往右手邊方向行去,卻見大陳忙上前道:「那,那邊是廁所。」然後就擋住了前往右邊的通路,見梁毅似乎麵露狐疑,連忙解釋道:「沒,沒水了,都,都堵住了。」
梁毅這回聽懂了,堵住的廁所是什麽樣子,他可沒有勇氣去探尋。
梁毅於是到倉庫左手邊,看著一間間房間上的標示尋去,來到一間標著「機械庫」的房門前,伸手打開了門。
機械庫內都是一具具大型器械,梁毅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角落發現了一台類似發電機的大機器。倉庫的發電機不比一般公寓,體型大出許多不說,操作也不一樣。梁毅就著機器研究了半天,這裏撥撥那裏扳扳,陡然間機器發出怒吼,一陣抖動後,機械庫裏所有的機器都動了起來,整個倉庫也瞬間大放光明。
梁毅在許多機器之間來回研究,發覺有的是通風設備,有的則是車床器械。梁毅把目前沒用的機器如車床等關掉,一方麵節省發電機的燃油,一方麵以策安全,免得這些大機械生出什麽意外來。
梁毅得意洋洋地回到倉庫眾人聚居的地方,見整間倉庫一片光明,葛歌和江鈞麵露喜色,黃尚則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梁毅也不介意,欣喜地對眾人道:「有電了一切都好辦,水塔充水了就有自來水,可以衝馬桶。」梁毅想到堵住的廁所就覺得恐怖,所以特別強調一番。接著又說道:「熱水器能動了就有熱水可以洗澡。」梁毅說著瞧了葛歌一眼,發覺這小女孩果然眉開眼笑,顯然女生比較愛幹淨是事實。
梁毅又說道:「我現在回去給大家帶補給品來,吃的穿的用的。」想了想又道:「我還得去替發電機找些燃油來,現有的燃油恐怕撐不了一天。」之後看了看手表說道:「這一來回怕要好幾個小時,,,」想了想道:「天黑前我會回來的。」
梁毅轉身正要離去,瞥眼看到黃尚的右手臂上有一條挺長的傷疤,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於是關心地問道:「你受傷了?」說罷伸手指著那條傷疤,手指雖離傷疤很近,卻沒有要碰觸的意圖。
沒想到黃尚粗魯地把手一抬道:「真沒事!」
梁毅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心想這家夥不知好歹,自己好心被蛇咬。不過想想這個大個子本來就沉默寡言,他既然說真的沒事,也就算了。
梁毅對黃尚笑了一笑道:「沒事就好!」便轉身出了倉庫。
梁毅駕著瑞福四飛快離去,臨行前特別在導航係統的地圖上標出這間倉庫的地點。他心中高興極了,經過了兩個月的無人世界,梁毅終於找到了一群夥伴。雖然這些人對他仍懷有戒心,但梁毅有信心,憑著自己的經驗和耐力,可以贏得這群年輕人的信任,共同麵對未來的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