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過了幾天,梁毅在家閉門不出。皇上每天早上下午晚上都來示威一遍,梁毅也都習慣了,反正不理他,那個惡霸也生不出什麽事端來。

隻是梁毅一直不敢用電,沒電就不能燒熱水洗澡,也不能熱茶或洗衣服,更不能玩電腦或看光盤。這裏麵問題最大的還是洗澡,雖然已是六七月天,但這天氣自從紅塵降臨後,氣溫好像沒什麽大變化,總是維持在攝氏二十幾度。這樣的氣溫下洗冷水澡還是挺受凍的,梁毅試了一次,實在難以忍受。

梁毅心想,晚上不用電是因為怕光線將敵人引來,白天應該沒什麽問題。他隻要將自己樓層的電源通上,再把走廊的燈關掉,大白天從外頭看來應該沒什麽異樣。再加上皇上現在示威的時間幾乎已經固定,隻要在那些時段中間通個電洗澡洗衣服就行。

主意既定,梁毅便在這天下午,皇上剛示威完回倉庫後,開了瑞福四從公寓溜出來,直奔「光明煤油行」,為了防身,將左輪手槍也帶上了。提完油後,梁毅又想,趁著時間還早,到附近的好市多去找些電池和電子儀器來,說不定可以在家裏弄一個小型的發電機,即便是晚上也可以看看光盤玩玩電腦,隻要把窗簾拉上,不開燈就行。

梁毅於是將車開到離家不遠的一處好市多商場,見這商場前麵空間很大,商場前若是停車,從馬路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梁毅為了安全起見,就把瑞福四繞過商場外緣,開到商場的後門,從後門進來,並將沿路的障礙都清除,以防萬一,而且將手槍帶在身邊。

進了好市多,梁毅拿了一台推車,先替自己補充了一些食物後,便來到賣電器產品的部門。反正不要錢,梁毅幹脆把能裝的電池電器統統放到手推車上,回家再慢慢研究。梁毅堆滿了一推車,發覺還有要裝的東西,於是將推車推出後門,把車上的東西統統搬到瑞福四的後廂,再推著空推車進來,準備第二輪的裝卸。

梁毅剛剛回到電器部門,才往手推車上搬了幾樣大型的電器時,忽然聽到商場的大門口外傳來了刹車的聲音。將著聽到「匡當」一聲巨響,商場的玻璃大門被砸破,然後便走進了一個凶神惡煞。梁毅頓時汗毛直豎,嚇得魂飛天外,來的不是別人,就是他的死對頭皇上,手裏還拿著那把大型霰彈槍。

梁毅立刻蹲下,從貨架之間看去,隻見皇上帶頭進了商場,將軍和格格跟在後頭,還是不見大臣。將軍推了一輛手推車,跟在皇上後麵,向著梁毅的方向走來。

梁毅小心翼翼地從貨架間往後門退去,此時手推車也不能要了,心想能出去就行。走著走著,冷不防轉出一排貨架,看到皇上就在走道另一端的盡頭,正好轉過身來和自己四目相對。皇上似乎也嚇了一跳,愣了一下,便端起了霰彈槍,向梁毅這頭比來。

梁毅拔腿就往後門跑,緊接著一聲巨響,頭頂上的貨架就炸了窩,東西紛紛掉落。梁毅心頭一震,這皇上二話不說就開槍,分明是要置他於死地。梁毅這回真後悔了,當初沒有一槍斃了這個惡霸。梁毅邊跑邊將身後的貨架推倒,這一來倒是大大減緩了皇上追擊的速度。梁毅趁著這個空檔奔出後門,跳上瑞福四,急速逃去。

然而好市多的後門外麵沒有出口,唯一的出口得經過大門前的空地,梁毅別無選擇,隻有開著瑞福四繞過商場,往大門方向遁去。才開到一半,冷不防皇上從商場的側門穿出來,站在前方的空地上,端著霰彈槍準備向梁毅開火。梁毅此時已騎虎難下,沒有刹車掉頭的餘地,幹脆心一橫,猛踩油門向皇上撞去。皇上沒想到梁毅居然有這一招,眼看車子就要撞上,隻有飛身向一旁撲倒,跌到了旁邊的大水溝內。梁毅的車就從皇上身旁呼嘯而過。

梁毅開上了大馬路,向家中疾馳而去,隻是沒開多遠,就聽背後傳來槍響。梁毅從汽車後照鏡望去,見那輛軍用吉普車從後麵快速欺近,皇上站在車上,身體從天窗鑽出來,正拿著霰彈槍對著梁毅的車開火。吉普車越開越近,皇上拚命開槍,有一槍打在瑞福四的後門上,發出一聲巨響。

梁毅發覺瑞福四的馬力比軍用吉普車差了一大截,在筆直的大馬路上追逐,絕對不是人家的對手,很快就會被追上。梁毅想到瑞福四的身型較小,在小巷內穿梭應該比較占優勢,隻是梁毅又擔心,萬一巷子裏有拋錨的汽車堵住去路,那就是死路一條,因此一時之間無法取舍。

突然間瑞福四的車頂又中了一彈,乓當一聲發出巨響,梁毅從後照鏡中看到吉普車已經快要追上。梁毅此時無法可想,眼看路邊一條較小的馬路,便來個緊急煞車,然後一轉彎衝上了那條小路,轉彎之時車子幾乎橫向打滑,差點翻覆。

梁毅衝上小路,緊追的吉普車也來個緊急煞車,企圖轉彎。然而吉普車的動力大,需要減速的距離也大得多,等到車子刹住再轉彎,已經衝過了頭。一來一去,梁毅的車子又拉大了差距。

梁毅一招得逞,食髓知味,於是拚命將車子往小路小巷開去,左彎右拐,很快就把吉普車甩開。小巷裏偶而也有車子擋道,但梁毅的瑞福四身型小,勉強都能擠過。吉普車雖然仗著它一身鋼鐵橫衝直撞,但小巷子內無處騰挪,被撞的車子還是堵在前頭,到頭來居然將吉普車卡死。皇上氣得大罵,可是也無可奈何,最後隻有倒出巷子繞道而行。

然而梁毅的運氣也有到頭的時候,左轉右彎之後,前麵的道路終於被車子堵住。梁毅別無選擇,隻有開倒檔退出巷子,另行擇路。如此一來一往,又讓吉普車銜尾追上,始終無法徹底擺脫吉普車的追擊。

梁毅邊開車邊觀察周遭的街景,驀然發覺這兒的巷道很眼熟。他猛然想起,自己已開到了媛媛的幼兒園附近。梁毅想起了幼兒園周遭的環境,心中有了計較,決定行一次險。

梁毅從後照鏡看到吉普車剛拐入了同一條巷道,向瑞福四追來。梁毅算計好後,來到一條丁字路口,迅速將車子左轉,轉上了幼兒園門前的道路。緊接著梁毅很快又將車子右轉,進入幼兒園旁的一條死巷,再刹車停住,把引擎關掉,拿著左輪手槍伏在座位上。這是一條險招,萬一皇上將吉普車堵在巷子口,梁毅就隻有用左輪去拚霰彈槍了。

沒多久聽到吉普車在丁字路口尖銳的刹車和轉彎的聲音,然後轟隆隆地從死巷口飛馳而過。梁毅鬆了一口氣,待吉普車聲音遠去,才發動引擎,將車子倒出死巷,從反方向揚長而去。

梁毅繞了好大一圈才回到自己家的公寓,將車停入地下車庫後,下車察看瑞福四中彈的情況,發覺車子後門和車頂各中了一槍。車後麵被打了一個小洞,沒什麽大損傷,車頂因為角度關係,子彈大概隻擦著車頂而過,留下一個小凹痕。梁毅也不知道皇上的霰彈槍裝的是何樣的子彈,但想霰彈槍近距離對人體殺傷力極大,遠距離碰到金屬則破壞力相對減少許多。隻是瑞福四是梁毅的愛車,心目中的地位僅次於紅印花當五圓倒蓋,因此梁毅還是心痛憤恨不已。

梁毅拖著疲累的腳步上樓,進家門後往沙發上一倒,感到頭暈目眩。經過方才的巷戰,梁毅覺得又是一次生死關頭,逃過一劫,感到心有餘悸,渾身虛脫。

當天晚上,皇上果然又指揮著軍用吉普車,拿著火把在張楊路上來回示威了一趟。梁毅自然還是閉門不出。

那晚梁毅胡亂吃了些晚餐,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客廳內沉思。他現在發現皇上這個人不但凶狠邪惡,而且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照道理梁毅已經饒過一次皇上,但皇上非但不知感恩,還存心要置自己於死地。梁毅心中暗忖,照此下去,終有一日要和皇上性命對決,拚個你死我活。梁毅從來沒殺過人,也不想殺人,更不知如何殺人,可是到了性命交關的時候,他也隻能開槍自衛了。

梁毅又想到,好漢不吃眼前虧,別說自己是以一敵三,皇上擁有那麽多槍械武器,自己就隻有一把左輪手槍加六發子彈,簡直就是螳臂當車,以卵擊石。梁毅想想,何不暫避風頭,躲到別處,譬如像陸家嘴曙光辦公室等地?反正上海市到處都是商場超市,吃喝不成問題。

隻是梁毅轉頭又想,以皇上的個性,怕是自己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這惡霸都要追來。而且上海幅員雖大,但目前就這幾個活人,整個天地會動的就那兩輛車子,在路上碰到的機會還是挺大。

梁毅接著又想到,自己住在這兒這麽多年了,紅塵過後這是自己唯一的家,憑什麽就要這樣拋棄?梁毅一想到此,骨子裏的傲氣油然而生,覺得無論如何,自己得捍衛這個家園,不應該向強權惡勢力低頭。

一整個晚上,梁毅反複思索,也不知何時便在沙發上睡著了。

夢裏他又見到了妻女,梁毅信誓旦旦地對著她們說道,他一定要替她們守住這個家園,等她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