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荃摟著楚嬪,就像一個姐姐在撫慰著一個傷心難過的妹妹一樣,不斷拍著她的肩膀,讓楚嬪把心中所有的憂傷委屈發泄殆盡。如此過了好久,楚嬪才停止了哭泣,一雙眼睛紅腫腫的,鼻子也是紅通通地,臉頰上都是淚痕。

葉荃看楚嬪這個模樣,苦笑地說道:「妳這模樣,也不好出去指揮了。」說著搬了一張椅子,讓楚嬪坐在梁毅的床邊,柔聲地說道:「妳就在這兒休息一下吧,外麵的事交給我便是。」楚嬪感激地點點頭,口裏勉強迸出了「謝謝」二字。

葉荃走出醫務室,隨手將布簾拉上,給他倆一點私人的空間。出得醫務室,見整個指揮中心擠滿了人,都往醫務室這頭望著,臉上盡是關切的神色。

葉荃走上了劍橋,對著倉庫裏的眾人朗聲說道:「暫時沒事了,大夥兒先散去吧。」見眾人還是依依不舍,不肯離去的模樣,便又補充道:「指揮官和梁參謀目前都需要休息,你們擠在這兒會吵到他們。先行散去,有事我會廣播通知大家。」孫雲任國英等聽了,也帶頭勸離眾人,大夥兒才慢慢散去。

葉荃見眾人慢慢離去,便轉身和劍橋上的工作人員打招呼,並簡單地自我介紹一番,且說明她現在暫代楚嬪指揮的任務。大夥兒都見識了葉荃救治梁毅的過程,對她精湛的醫術印象深刻,也知道她原來就被委派為油田的總指揮,自然對她接管指揮欣然接受。林敏率先介紹劍橋上的通訊設備,並交給葉荃一台已經調好頻道的手提對講機,解釋她可以隨時用來聯係主要負責人。

葉荃先用無線電聯絡河馬一和平台,確認天鉤行動仍按原計畫進行無誤後,便對無線電呼喊道:「海豚呼叫水母,請回答,OVER。」

等水母回話後,葉荃又說道:「請聯係深星二號指揮官,確認一位叫張正平的工作人員是否已經撤離,弓長張,正直的正,平安的平,OVER。」

水母應命後,沒多久回複道:「深星二號海星回電,張正平已於兩日前撤離,OVER。」

葉荃聽了,結束了和水母的通話,用另一台對基地廣播的無線電,向眾人廣播道:「這裏是劍橋,我是海豚,請深星二號張正平同誌,立刻至劍橋報到,OVER。」葉荃又重複了一遍,才掛上通話器。眾人都不知道張正平是何人,但也沒人過問。

沒多久一位三十餘歲的青年來到劍橋,葉荃見了便走下劍橋,微笑和那人握手道:「我們在平台見過,你搞醫療器材的是嗎?」隻見張正平微笑著點頭示意。

葉荃指著醫務室說道:「我們需要許多醫療設備,不隻是為了梁參謀,還有將來基地一千多人的需求。」說著轉頭對林敏說道:「請給張正平同誌紙筆,我們需要列出一份清單。」林敏依言遞上紙筆。

張正平一麵接過紙筆,一麵笑說道:「我的代號是旗魚。」

葉荃於是洋洋灑灑地開出了一大串需要的物資設備,從醫藥血漿紗布棉花到單架輪椅血壓計磅秤等應有盡有,最重要的是一張能上下操作,讓病患躺下或坐起的病床,還有自動心跳血壓監控機,必要時會發出警訊,外加一台X光機。

張正平一一記下,圍觀眾人聽得目瞪口呆,葉荃也無法一一解釋,隻說明X光機是要掃描梁毅的身體,確定沒有其他彈片遺留在體內,以及腹腔器官沒有受損。

張正平記完後笑說道:「咱們把整台醫院搬回來得了。」眾人也不禁失笑。

葉荃又對孫雲說道:「孫教授,您是負責調配車輛搬運的吧?就麻煩您配合旗魚吧。」

孫雲一邊應是,一邊對葉荃說道:「指揮官,您叫我飛龍得了,我這個無用的教授頭銜,再叫下去真要無地自容了。」

葉荃聽了笑道:「孫,,,不,飛龍太客氣了。」

張正平和孫雲離去後,任國英又走上前來,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是鳳凰,掌管廚房夥食的,想給梁毅燉些雞湯補品等,特來請示指揮官。」

林敏在一旁對葉荃補充道:「她是孫夫人,也是。。。」沒有出聲,卻用嘴型比出教授二字。

葉荃心領神會,笑著對任國英說道:「梁毅現在還在打點滴,不能飲食。」想了想說道:「倒是給楚指揮官準備點補湯,清淡些別太油膩的好。」任國英聽了,欣喜地應命而去。

這時無線電對講機響了,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深星六號珊瑚呼叫海豚,OVER。」

眾人聽了不禁莞爾,這油田上眾人使用的代號都是海裏生物,從海豚河馬飛魚蝦米到水母海星旗魚等,現在又來個珊瑚。而空軍基地人員使用的代號都是天上飛的,從金鷹孔雀飛龍鳳凰到雲雀燕子天鵝百靈鳥蜻蜓等,唯一的例外是大忠的代號老虎。

隻見葉荃走上劍橋回複道:「海豚收到,珊瑚請說,OVER。」

隻聽珊瑚問道:「請指示,深星六號人員,是否還是按照原計畫最後撤離?OVER。」

葉荃回答道:「是的,珊瑚,委屈妳們了,OVER。」眾人都聽明白了,葉荃原是油田總指揮官,按照計畫最後一批撤離。但因梁毅槍擊受傷,葉荃身為醫官,被楚嬪先行召回,接替的珊瑚就成了最後一批撤離的人員之一,葉荃多少覺得有點歉疚。

隻聽珊瑚說道:「沒事的,先撤後撤沒啥差別。。。」眾人聽了,心裏對珊瑚的爽朗表示欽佩。其實大夥兒心知肚明,先撤後撤其實有極大的差別。河馬一就這一架,飛魚是唯一能開河馬一的人,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後麵的人說不定就根本撤不下來。也因為如此,盡管各平台指揮官竭盡心力,各平台人員多少都會出現爭先恐後的情形。由於是各平台輪流撤離,一個平台撤離第一批,就換到下一個平台,直到所有平台都輪一遍後,才又回到第一個平台撤離第二批。因此一個平台上,前一批和後一批撤離都隔上好幾天,這中間對眾人的心理因素確實是很大的考驗。所幸到目前為止,小齟齬雖有,倒沒出現什麽大問題。楚嬪在錄像光盤警告的,若有違法犯紀之事,搜救立刻中止的話,多少起了些震懾的作用。

又聽珊瑚問道:「請問海豚,周明如何處理,何時撤離?OVER。」這個周明是誰,劍橋上沒人知道。

隻見葉荃慎重地回答道:「周明和你們一起最後撤離,在撤離前繼續隔離,撤離時由海獅和鯨魚全程監控,OVER。」眾人聽了,多少猜出周明是個違法犯紀的人員,給關起來了。從代號來看,看管周明的兩人為海獅和鯨魚,鐵定都是大塊頭無疑。

珊瑚又問道:「王棧呢?OVER。」

葉荃回答道:「留下,OVER。」

眾人嚇了一大跳,大家都知道王棧就是那個在六號平台帶頭鬧事,被梁毅用槍打傷之人,雖說犯了事,但罪不至死。葉荃說要把他留在平台上,豈不是要置他於死地?

葉荃結束了和珊瑚的通話,轉眼見劍橋上人人望著自己,一臉驚疑之色,明白終究是瞞不住了,於是歎了口氣說道:「王棧死了。」卻沒多做任何解釋。

沒多久任國英端來了一個食盒子,跟葉荃打了個招呼,便走進醫務室去。過了好久才又提著盒子出來,眼角淌著淚珠,對葉荃微笑著點了點頭。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知道楚嬪在任國英的勸慰下,喝了裏麵的補湯。

接著河馬一又載回了一批二十四人,基地又忙碌起來,金剛等人忙著安置這些剛撤下來的人員,任國英則領著廚師們準備夥食,大通小通則永遠有著做不完的活,從早忙到晚,從一間倉庫忙到另一間倉庫。

中午過後,張正平的車隊載回了大批醫療器材,在葉荃的指揮下,金剛又帶人將醫務室整修得更加完善也更加寬敞。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是在輕手輕腳,不放出太大聲響的情況下完成的,許多配件都是在倉庫外敲打組裝完畢後,再抬進來拚接起來的。工作時完全沒有驚擾到楚嬪和梁毅,也完全沒有動到原來的醫務室。等全部完工後,才將原來的醫務室合並,並將梁毅換到新抬來的病**。等這一切完工,天都已經黑了。

葉荃將心跳監控器安裝妥當,對楚嬪說道:「這東西可以隨時發出警訊,妳不用一直守在這兒。」隻是楚嬪仍然放心不下,不肯離開。

葉荃無奈,最後找人抬來了一張行軍床,放在梁毅的病床旁,就讓楚嬪睡在那兒。

楚嬪折騰了一整天,也確實身心俱疲,而且全身酸痛,便和衣躺在行軍**,卻也熬了好久才勉強睡著,而且時睡時醒,一點點小動靜都能把她驚醒。如此一夜煎熬,勉強撐到天亮,見梁毅睡得很安穩,就像一個小嬰兒一樣,楚嬪終於放心不少。

沒多久葉荃便走進了醫務室,看楚嬪的模樣,心疼地問道:「怕是一夜沒睡安穩吧?」楚嬪隻有報以苦笑。

葉荃檢查了一下梁毅的瞳孔及生命跡象,笑著說道:「放心吧!他會沒事的。」見楚嬪似乎眼眶又要濕了,忙囑咐道:「妳去盥洗一下吧!這裏有我。」

楚嬪聞言,撐著身子站了起來,依依不舍地走出醫務室,葉荃又追上來說道:「從這兒出去吧!」說著指著醫務室門外右手邊的方向。

楚嬪發現那兒有一扇臨時搭建的小木門,推門出去,麵前是一條靠近倉庫另一麵牆壁的小信道,從小信道往左走,正好從劍橋旁指揮官辦公室和會議室的後麵繞過,直接通到倉庫的側門,和側門旁的男女生廁所。這樣走可以避開劍橋和專櫃,也不用繞那麽一大圈,最主要的是,不用讓人見到楚嬪那副哭花臉沒睡飽的模樣。

楚嬪迅速盥洗完畢,又從原來的小通道回轉醫務室,進去之前不經意地朝劍橋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禁嚇了一大跳。從醫務室門口到劍橋之間的一大片空地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慰問物品,從鮮花水果到幹貨中藥材等,應有盡有,還有許多慰問卡片,上麵密密麻麻地簽了許多名字。另外還有一個大籃球,上麵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梁大哥快好」,一看就知道是大忠寫的。楚嬪看著這些東西,琳琅滿目地擺滿了一地,感動得不禁熱淚盈眶。她現在終於知道,人們對梁毅是多麽敬重關切,她確實為梁毅感到無比的驕傲。

梁毅一直到這天中午過後才醒來,楚嬪此時已回到工作崗位,聽葉荃通知後迅速趕來。梁毅還很虛弱,微微地睜開眼睛,隻覺口幹舌燥,想要張口討水喝,卻發現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葉荃會意,用一根導管吸取了一些清水,滴入梁毅的口裏,輕聲解釋道:「手術剛完,不能喝太多水。」

葉荃又檢查了一下梁毅的瞳孔和生命跡象,關照楚嬪道:「傷員還需要多休息。」便先行退出醫務室。楚嬪這時才發覺,葉荃始終不用「病人」二字,而是用「傷員」兩字,聽來令人舒服得多。

楚嬪就坐在床旁,看著梁毅,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梁毅還很虛弱,腦筋還不很清醒,隻對楚嬪微微笑了一笑。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看著,沒多久葉荃就進來,示意楚嬪出去,讓梁毅繼續休息,並建議楚嬪向大眾廣播梁毅已經蘇醒的消息。

楚嬪又依依不舍地看了梁毅一眼,走出了醫務室,跨過了一地的鮮花水果,走上了劍橋,同時扭開了與直升機通話和與基地廣播的兩架收發機,用沉穩而清晰的語音廣播道:「這裏是劍橋,我是金鷹,向諸位報告,梁毅已經蘇醒,正逐步康複中。。。」話未說完,整個倉庫和收發機裏麵同時爆出了歡呼聲。

楚嬪感動得熱淚盈眶,整理了一下心緒接著說道:「非常感謝各位的關懷與慰問,不過梁毅身體還很虛弱,此時仍需靜養,希望各位暫時不要前來打擾,各位的關切之情我會代為轉達,OVER。」

楚嬪抹了抹眼淚,向著劍橋和倉庫內的人員揮手致意。小嫻衝了上來,一把抱住楚嬪嚶嚶地哭了起來。楚嬪把小嫻摟在懷裏,眼淚涔涔而下,劍橋上的人員眼眶也都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