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菱伸指抵住他嘴唇,不讓他再說下去,自己道:“不是這樣的,你自始至終,都做得很對。”顧風塵道:“做對的事,也會傷害到別人。所以瓶兒刺我一槍,現在想來,倒不如你刺我一槍來得痛快。”泠菱道:“我刺了你,你便痛快了?”

顧風塵歎息一聲:“我隻求你原諒我,在西湖會上,我並非有意傷你,而是……迫不得已……”泠菱道:“我知道,而且那一槍,你刺得很輕,當時我若反擊,並不會輸的。”顧風塵道:“可你當時太傷心了,忘記了反擊,是不是?”

泠菱不答,垂頭道:“過去的事了,我們就不談了吧。”

顧風塵聞言大喜若狂:“菱兒,你……你原諒我了……”泠菱終於展開了笑容:“不一定呢,我會一直記著這一槍,保不定什麽時候,我便要刺回來呢。”顧風塵哈哈大笑:“隻怕到時,你便想刺,也下不去手了。”

二人並肩坐在青石上,相視一笑,隻覺得以前的一切愁苦與磨難,都是值得的。

泠菱輕輕將頭靠在顧風塵肩上,遙望著無數星光,喃喃說道:“如果我不原諒你,你要怎麽辦呢?”

顧風塵道:“我也不知道,恐怕我會一直等在這峰下,每天到峰上去瞧你。”泠菱笑道:“你敢上來,我放狗咬你!”顧風塵道:“你便是放出老虎來,也攔不住我。”

泠菱眼神波動了一下,道:“真老虎攔不住你,那母老虎呢?我知道,你的身邊有隻比老虎還要厲害的蠍子。”

顧風塵知道她說的是白京京,心裏也不由得打個結,說道:“我不知道……我答應了娶她,可那是在生死關頭……”

泠菱道:“你想悔婚麽?”

顧風塵道:“男子漢大丈夫,話出如山,豈能反悔,況且這樣一來,白姑娘定會傷心一世。”

泠菱抬起頭來,正視著顧風塵,說道:“我問你一件事,你須老實回答。”顧風塵道:“你問吧。”泠菱道:“你是不是真的愛我?是不是真的想過娶我?”

顧風塵斬釘截鐵地道:“我愛你,我想娶你……”

泠菱看著他的眼睛,顧風塵也直視著她,說出這句話,顧風塵的心仿佛開了所有的門,再也沒有什麽可隱瞞的了。

泠菱看了半晌,眼睛裏慢慢流下兩行清淚。顧風塵輕輕抬手給她拭去。泠菱終於移開目光,轉看著腳下的溪水,幽幽說道:“你沒騙我,是真心話……”

顧風塵亦低頭不語。他的內心無比茅盾,既不想掩藏自己的愛情,又不能為了自己的幸福而毀了白京京的幸福,休書好寫,情理難違。就算他下狠心休了白京京,而與泠菱在一起,那麽日後他也定會為此決定負愧終生。

何去何從?顧風塵拿不定主意了。

當時的世風之下,男子三妻四妾極為平常,但在武林之中卻是不多,因為武人娶的妻室,多半也是習武之人,一旦再納妾,妾氏如不會武,肯定被正妻欺淩,如果武功不敵正妻,一樣被欺,如果比正妻高強,妾氏豈肯伏低做小?正妻便危險了,而要想找到一個與正妻的武功不相上下的,這等機緣實不易尋找。因此中原武人多半也隻娶一妻。至於顧風塵,初時連娶妻的意思都沒有,更不要說納妾了。在他腦海裏,納妾的事是那些大家富戶,家有餘糧的財主才幹的事。

況且以泠菱這般人物,經自己作妾氏,顧風塵連想都沒想過。

現在的顧風塵空有一身本領,卻毫無用處,如果說世上還有以武功和金銀得不來的東西,那隻有機緣與愛情了。

泠菱突然抬起頭來,道:“我知道你的難處,你已經娶了他人,隻要你真心愛我,想著我,已經夠了。”顧風塵道:“我……”泠菱突然破涕為笑,說道:“為什麽我們總要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事實上,我一直懷念的,就是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雖然不長,但也足夠銘刻於心的了。”

顧風塵想起曾與她跨馬江湖,鏖戰群雄,那份意氣飛揚,那股衝天豪氣,仿佛自己可以以一人之力獨當江湖。

一想這些,顧風塵稍抑鬱憂傷之色,突然想起一事,問道:“紅蓮教的教主不是你麽?怎麽換了瓶兒?”

泠菱正想說些什麽,以換心情,見他問起,看看四下無人,這才低聲說道:“其實……我紅蓮教的教主,早就定下了是瓶兒。”顧風塵道:“可她隻是你的丫鬟,而且你還是泠禦風的女兒呢。”

泠菱一笑:“這些都是你看到我,或者是我說給你的,其實都不是真的。”顧風塵大吃一驚:“難道你不是泠禦風的女兒?”泠菱緩緩點頭:“上代泠教主真正的女兒,不是我,而是瓶兒,她的真名,叫做泠紫萍,浮萍之萍。”

顧風塵吃驚不已,問道:“那你……不是也姓泠麽?”

泠菱道:“不錯,我是姓泠,可我隻是泠教主的養女而已,不是親生的。這個秘密在紅蓮教中隻有幾個首領人物知道。”

此時此刻,顧風塵才發覺這位泠禦風教主,確有過人之機。

紅蓮教重出江湖,定是因為這兩位女兒已練成了槍法,而一出江湖,便要泠菱挑了太嶽派立威,從而使天下知聞,紅蓮教的下任教主是她,而真正的接任教主則一直坐鎮黃山光明頂,布置謀劃,怪不得泠菱會以教主之尊,輕易涉險!

事實也是如此,泠菱一出江湖,便引得天下側目,四大世家的追殺接踵而來,可他們萬沒想到,他們所追殺的,隻是一個假教主,這樣一來,四大世家與全江湖的注意力都在泠菱身上,便不再有餘力去黃山騷擾,瓶兒才可以從容坐鎮,按部就班的實施接任計劃。

好高明的計劃,而這個計劃,泠禦風在臨死前就已交代給了紅蓮教的手下,現在看來,他的眼光確是高遠。

泠菱見他不答,皺眉深思,便問:“你在想什麽?”顧風塵如實回答道:“我在想你的養父泠禦風教主,果然不凡,這個李代桃僵之計,肯定早在他死以前,就已經定下了。”

泠菱點頭:“歸去來也是這麽說的。當時我父親派他統領紅蓮教遠遁邊疆,還留了一封密信,信上果然與歸去來說的一樣。那是我父親留下的親筆。”

顧風塵道:“今天看來,泠教主十餘年前的計劃,已然成功了。”泠菱傲然道:“不錯,我父親算無遺策,如果不是十餘年前遭逢情變讓他心神大亂,有誌於死,四大世家想要趕我們走,也非容易之事。”顧風塵道:“現在瓶兒做了教主,天下知聞,而你這位假教主,又當如何安排呢?”

泠菱笑笑不答,反問:“在你的心裏,是喜歡當教主的我,還是不當教主的我呢?”

顧風塵絲毫不猶豫:“自然是不當教主的你了。”泠菱支頤道:“為什麽呢?如果我是教主,權力很大呢,跺一跺腳,江湖都會顫三顫。”顧風塵道:“正因為你權力大了,我才不喜歡呢。一個人權力越大,想要得到的就越多,就越發的貪心,就像一隻大象,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大,一直拚命地吃,直到它大到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最後被自己壓垮。我可不想看你變成這樣。”

泠菱聽了,皺眉不語,顧風塵道:“我說得不對麽?”泠菱搖頭道:“你講得很對。其實我也不願意做這個教主,隻想等著接任大典之後,就退出江湖,回到邊疆去。”

顧風塵一驚:“你想回去?”泠菱笑道:“留在這裏幹嗎?又沒有人來娶我,難道等我老了,沒人要了再回去麽?”顧風塵道:“你這麽好的姑娘,長得又……又似天仙一般,怎麽沒人要?是他們不敢要吧。”

泠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歎息道:“不說這個了,聽天由命吧。我現在隻想……隻想能與你多呆片刻也是好的……”

顧風塵慘然無語,他無法選擇,如果硬要拋了白京京,與泠菱在一起,那便不是他顧風塵了。

以前顧風塵從不信命,可現在,他才真正感覺到天意難測,人力難為。

泠菱的話在他心頭泛起了一陣波瀾,顧風塵也歎息道:“隻可惜,我們不能再並馬江湖了。我真的很懷念那時與你並肩對敵的日子。”泠菱欲言又止,顧風塵道:“我說的不對麽?現在紅蓮教已經穩定下來,你也用不著再去涉險了。”泠菱沉默片刻,終於道:“其實……我還是有事情要做的……”

顧風塵一愣:“何事還要你出馬”

泠菱道:“實不相瞞,自從萬嘯樓奪走了戀人槍,我妹妹……哦,就是現在的教主,雖帶了人去追,卻沒有發現他的蹤跡,隻得空手而歸,但沒過多久,山下暗哨報上來,說萬嘯樓與一夥人會合了,正向東方去。已有人跟蹤下去了,每天都會有信報來。現在還不知他會去哪裏,但總歸要將槍奪回來的,可紅蓮教剛剛穩定,百廢待興,教主不可輕離,因此我便主動請令,要去奪回戀人槍。”

顧風塵心頭一喜:“這麽說你來找我,是想要我一起去了?”泠菱道:“可是我覺得這樣很不好。”顧風塵道:“有什麽不好了?你怕我不願意麽?”

泠菱道:“我以前不理你,生你的氣,現在有事又來找你,別人會覺得我太勢利,太小人了。”顧風塵哈哈一笑:“不會像你想的那樣,你拿我當朋友,當親人,才會來找我。而且你知道,我不會推辭的。”

泠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是知道,所以才會來找你,可我擔心的……是你那位夫人……”顧風塵道:“你覺得她會不願意讓我陪你去麽?”

這時突然聽到身後草叢中傳來一個聲音:“正是,我不願意你陪她去。”顧風塵吃了一驚,轉頭看去,隻見白京京從草叢中站起,走了過來。

原來她雖躺進了帳篷,但總是有些擔心,生怕顧風塵會一去不返,事實上白京京與顧風塵相處日短,還沒到充分相信的地步,又加之自己本就不是十分大度的人,因此便悄悄爬出來,躲到了二人不遠處的草叢偷聽,顧風塵本有神功在體,應該能聽到的,可一見泠菱,心神大亂,不能自控,全部的精力都在泠菱身上,所以沒有發覺有人潛近。

白京京聽了兩人的談話,不由暗自歎息,知道顧風塵雖會遵守諾言,不會棄已另娶,可在他的心裏,泠菱總歸是占了第一位的,這一點無可改變。

此時聽到泠菱來邀顧風塵同往,白京京忍不住現身出來。

泠菱見她走來,臉上神色有些怪異,站起身來,不與顧風塵同坐了。畢竟人家是夫妻了,自己與顧風塵再好,此時也不能表現出來。

白京京這方麵倒像是老手,並不在意,她心裏明白,以前顧風塵與泠菱有多麽親密,自己雖未看到,可也能猜到。因此她向泠菱笑了笑,道:“泠教主,不必客氣,還是坐吧。”

她這麽一說,泠菱倒不知該說什麽了。

顧風塵也有些尷尬,這好像是背著老婆會相好的,又被老婆當場捉到,不由得紅了臉:“是你……你沒睡覺……”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也覺得是廢話。

白京京道:“大哥你坐。既然泠教主來了,大家正好一起談談,免得以後路上尷尬。”顧風塵一愣:“以後路上尷尬?”白京京道:“不錯,泠教主不是想請你一起去幹事麽?”

泠菱道:“我是想請他助我奪回戀人槍,並沒別的意思。”

白京京道:“我知道。”泠菱道:“而你方才的話,並不願意讓他去和我去。”白京京點頭道:“我是不願意讓他陪你去。”

泠菱道:“那好,我便不打擾了。”

說著起身要走,顧風塵回頭看著白京京,皺起了眉頭,隱有怒意,剛想說些什麽,白京京已拉住泠菱的手,道:“你聽我說完。”泠菱道:“你的意思很清楚了,還有什麽要說的?”

白京京道:“我不願意讓他陪你去,因為我也想陪著。我們三個人一起去。”

泠菱霍然回頭:“你也要去?”白京京道:“如果你覺得路上尷尬,我便讓你們兩個去,我就不打擾了。”

這話一出口,泠菱也愣住,初時她覺得表明自己的意思之後,顧風塵隻有兩個選擇,要麽去,要麽不去,現在可好,憑空又多了一個人,而且是顧風塵名義上的夫人。

顧風塵心裏卻是另一番想法,此次要對付的是萬嘯樓,非同一般高手,天下隻怕除了自己,再無人可以擋得住他的逆天神功,隻有自己跟著,泠菱才可以保全自己。因此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去,就算白京京不樂意,也由不得她。可現在一聽白京京的話,也頗有些意外。帶著白京京吧,她武功不算高,隻恐淪為累贅,可若不帶她,又有與相好私奔之嫌,況且她既然決定跟著,隻怕甩也甩不掉了。

他皺皺眉頭,在刹那間便做了決定,對兩個女人道:“好吧,那便一起去。隻是人多了目標太大,不利於追趕,隻我們三人便可。京京,你去通知花城主一聲,另外再拉三匹好馬來。”

白京京聽他當著泠菱的麵叫自己“京京”,顯得很親昵,十分高興,道:“我這就去,順便再向青佛子討些傷藥。”顧風塵又對泠菱說道:“菱兒,此次對付的人絕非一般高手,你們兩人切不可離我遠去,隻在我身邊,我才可以顧得周全。”

一聽顧風塵叫“菱兒”,白京京雖有些不快,但轉念一想,能將自己與泠菱並稱,也不委屈自己。因此快步去了。

泠菱似有些猶豫,她很清楚白京京的目的,自是對顧風塵不放心,便問:“她也……你夫人也去,這樣不好。不如你留下陪她,我一個人去好了。”顧風塵輕輕撫摸泠菱的肩頭:“菱兒,事到如今,你以為我還會舍你而去麽?”

泠菱道:“可你畢竟是有妻子的人了。”顧風塵淡淡一笑:“我與她是光明正大,與你,同樣也是光明正大,並無什麽苟且之事,怕得什麽。”泠菱將頭靠在顧風塵懷裏,輕輕地道:“那就走吧。”

此時白京京拉來了三匹馬,備好了傷藥和盤纏,告訴顧風塵她已經向花月痕交代過了,由花月痕率領眾人先回碎心城去,等候他們歸來。在顧風塵不在的時候,碎心城還是花月痕主掌。顧風塵聽了,一一點頭。

三個人跨上馬,順著山路向東而去。

這一路行來極是快捷,不時有人送來消息,指示萬嘯樓等一行人的方向。總體看來是朝著東方。行了幾天,三人已經進入了浙江地界,這裏一派嬌聲吳語,顧風塵與泠菱聽不太懂,幸好白京京久曆四方,尚可聽懂七八成,沿路打聽著,並未失去萬嘯樓等人的蹤跡。

這幾天裏,顧風塵每兩日一換藥,傷已好得快了,青佛子的傷藥去腐生肌功效很強,沒過七八天,傷口便結了痂,不礙行動了。

又向東走了四五天,已經穿過了會稽山,接近了天台山。三人站在會稽山一處高峰上,遠遠的已經看到了萬嘯樓那一夥人,相隔約有五六十裏路程。顧風塵見萬嘯樓一夥人約莫十幾匹馬,也是輕衣勁裝,不時疾馳一陣,顯然也是心急趕路。

就這樣兩批人馬一前一後,來到了天台山中。

天台山位於浙東,乃佛教名山,早在南朝的梁代,便有高僧智顗在此建寺,創立佛教的天台宗。此山清古幽奇,乃是尋芳覽勝的好去處。

進山之後,雖然處處有奇景可觀,但顧風塵三人哪顧得上這些,一心追蹤著萬嘯樓一行。約莫走了兩個時辰,看到不遠處聚著一群馬匹,有一人看守著,餘下的人已爬上一座高峰。

此處已不能騎馬,顧風塵三人便將坐騎牽入密林當中拴好,從另一側向峰上爬去,以避開那夥人的眼目。

三人花了大半個時辰,終於上到峰頭,向前一望,隻見萬嘯樓等人已不在上麵,顧風塵登上山頂,發現峰下乃是一潭碧綠的湖水,而萬嘯樓那一夥人正向湖水走去。

顧風塵在來的路上,便回憶起英天傲曾說過的,三寶合一,便可得到紅蓮教深藏多年的寶藏,現在看來,萬嘯樓等人多半便是來取寶的。他知道萬嘯樓已經練成了逆天神功,又得到了戀人槍,隻缺少遁地甲了。

想到這裏,顧風塵赫然一驚,那日在光明頂,龍謝蘭曾經連射萬嘯樓六枚毒針,竟然無一枚刺入,天下除了極為笨拙厚重的金鍾罩鐵布衫功夫以外,再無類似硬功,難道當時萬嘯樓身上,已穿了遁地甲不成!

可據他所知,遁地甲是被算計自己的那夥人奪去的,為首的是那個鬼臉人,一直不露麵目。

他悚然一驚,此人一直不露麵目,難道就是這位似人似獸的萬大公子?

此人除了神女峰頭露過一麵,其他時候均不知所終,難道便是一直在暗中謀劃這件大事?

顧風塵越想越可以肯定,遁地甲就在萬嘯樓的身上。

他招呼二女上前,此時萬嘯樓一行人已經來到峰下的湖邊,慢慢潛下水去。

顧風塵一愣,暗想,難道那寶藏,竟是藏在水下的!

事不宜遲,顧風塵三人也爬下峰去,來到了湖邊。

湖岸邊的水十分清澈,可見不時有細小的遊魚往來,但到了湖心處,便色呈墨綠,不知深淺了。

顧風塵當先下水,兩個女子也隨著他,潛下水去。

此時已值深秋,湖水很涼,顧風塵憋足了一口氣,紮下頭向湖心遊去,兩個女人跟在身後,沒透幾口氣便到了湖心,三人一齊吸口長氣,潛下湖底。

顧風塵大瞪著雙眼,努力尋找著,他發現萬嘯樓那夥人已全不見了蹤影,不可能上岸去,因此斷定湖心處定有地洞之類的通道。

果然,他看了一會兒,發現前方的峰岩上似乎有一個洞,而且身邊的湖水也在向裏流動,於是他擺擺手,示意兩個女人跟在他身後,向那個湖底洞遊去。

到了近前,果然發現這是一個石穴,石穴邊上居然還有一塊厚厚的石板門,此時已經開了,被推在一旁。

顧風塵看看石板門的厚度,足有一尺,不由得咋舌,暗想這定然是萬嘯樓推開的,如果不是身懷逆天神功,在水底哪能使得上力,隻有逆天神功才能在這等無法借力的條件下,發揮最大的效果,推開石門。

如今石門已開,萬嘯樓一夥定已入內。

顧風塵見石穴狹窄,深不見底,怕裏麵有埋伏,便示意二女,自己先進去,讓她們跟在後麵。

二女點頭,隨著顧風塵遊了進去。

石穴裏漆黑一團,不見分毫光亮,顧風塵用手摸著石穴兩壁,發現有開鑿的痕跡,並不是天然形成的,心頭更有了底。

遊了不遠,石穴向上延伸出去,顧風塵雙腿一擺,向上一冒,已將頭露出了水麵。

隨後兩個女人也相繼露出水麵,可喜的是這裏居然有陽光透入,並不顯得黑暗。顧風塵細看時,發現陽光來自數條極窄的石縫,他四下觀瞧,眼前是一條通道,可同行數人,看來這裏已是山腹之中,那條石穴,竟是一座水門。

顧風塵爬上通道來,發現地麵上還殘餘著不少水印,定是萬嘯樓一夥人留下的,看其幹涸程度,剛走不久。於是三人加著小心,在後跟了上去。

通道很長,而且拐彎抹角,不知通向哪裏,幸好每過一個轉彎處,都有石縫向裏透著光亮,可見開鑿這條通道的人,心思想得很細。

三人走了一會兒,忽聽前方傳來人聲,急忙止住身形,悄悄上前查看。來到一個拐彎處,偷偷探出頭向前看去。

隻見前麵的通道還有十餘丈,已到了盡頭,那裏是一座低矮的石門,高不足九尺,寬僅有四尺左右,更令人稱奇的是,那石門上居然有一個人形的坑,呈“大”字形鑿在門上,遠遠看去好像有個人貼在那裏一樣。

此時門前聚集著十餘人,都蒙著臉,戴著黑色頭罩。其中一人手執戀人槍,看身形正是萬嘯樓。

此時正有一個戴著紫色頭罩的人在石門前查看,然後又對照著手上的一樣東西左看右看,最後才點點頭,說道:“明白了,這門要開的話,也不難。”

由於此人戴著頭罩,又刻意憋粗嗓音,所以聽起來聲音極怪異,但顧風塵總覺得這人的聲音像是在哪裏聽到過,可一時想不起來。

有人問道:“怎麽開?大家一齊撞麽?這裏也沒有家夥啊!”

戴紫頭罩的人道:“用不著,這是一個機關,需要用到三寶。”說著一拉萬嘯樓,道:“萬兄,把槍給我,再脫了外衣。”

萬嘯樓竟極是聽話,絲毫沒有猶豫,將戀人槍交與此人,然後扯下了外套。

這件外套一落,顧風塵等三人立時看到,萬嘯樓身上穿的果然是那套遁地甲。這套寶甲確實不同凡響,顧風塵在西湖時曾見過它穿在一個彩衣少女身上,那女孩子很苗條,穿著遁地甲也不顯得多麽肥大,現在穿在萬嘯樓身上,他人高馬大,肩寬背厚,可穿起遁地甲來,亦不顯得有任何緊窄之處,難道這套甲可以伸縮的不成!

外人不知,這套遁地甲實為寶鎧,其原料中加入了千年樹膠與罕見的海魚皮,所以有很強的彈性。

萬嘯樓扯下外衣後,愣愣地瞧著那人,也不開口,戴紫頭罩的人將他拉到那人形坑洞之前,吩咐道:“身子貼進去。”

萬嘯樓依言,將身子向裏一縮,四肢分開,與人形坑洞相合。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隻覺得很滑稽。

可就在此時,令人驚疑的事發生了。隻聽門內發出一聲怪響,令人牙酸耳悸,接著從坑洞的四肢部分伸出來幾條鋼條,喀喀兩聲,已將萬嘯樓的四肢封住,使其不能從坑洞裏出來。

眾人齊齊一驚,以為萬嘯樓中了機關,紛紛看著那戴紫頭罩的人,隻見那人擺擺手:“不要緊,沒事的。”

響聲沒停,更奇怪的事出現了。

萬嘯樓身上的遁地甲此時居然在肩頭和雙腿的部位,有東西慢慢頂起,仿佛裏麵有東西被吸了起來,然後喀喀兩聲輕響,遁地甲的雙肩和雙腿外側居然出現了四條鑰匙,準確無誤的插到了石門坑洞剛剛出現的四個孔內,緩緩轉動起來。

顧風塵赫然想起英天傲的話,這套寶甲並不是甲,而是一把鑰匙,現在看來,這把鑰匙,就是開這道石門的。

四把鑰匙一動,隻聽喀的一聲響,眾人以為石門開了,結果並非如此,石門紋絲未動。

一名漢子性急,上前推了一下石門,搖搖頭:“沒開。”

眾人一齊看著那戴紫頭罩的人,隻聽那人冷笑道:“你們太急了,這聲響不是開門,而是開孔的。”眾人不解,戴紫頭罩的人向石門邊上一指,眾人細看,這才發現石門邊上已經開了一個孔洞,約莫手腕粗細。

一人問道:“主子,這個孔,做什麽用的?”

顧風塵聽他說主子,這才知道嘯樓還不是這些人的首領,此人才是。

那主子道:“這才是真正的鑰匙孔,而鑰匙就是它。”說著一揮手中的戀人槍,便向那孔洞中插去。

結果戀人槍太長,石門門洞隻有四尺來寬,插不進去,這主子便將槍拆開了來,將槍頭的一段插到孔洞之中。

果然嚴絲合縫。

顧風塵這才明白,為何戀人槍要分成三段,而不是鑄成一條,原來還有此妙用。

第一段槍身插到孔洞中後,孔洞中也發出一聲響,好像有東西將槍頭咬住,然後那主子用力向槍身向裏推,卻推不動分毫,此人想了想,點手叫過一人,吩咐他來推。

這人力氣要大得多,用盡全力一推,隻聽喀喀聲響,槍身向裏沒入,等到整條槍身幾乎都沒入孔洞中時,那主子又接上第二段槍身,繼續向裏推。

如此三遭,三段槍身已接成一條整槍,而這條槍除了最末端的半尺以外,已經全部沒入孔洞中。

那漢子推進了最後一分,隻聽裏麵轟然一響,孔洞開了,然後石門上的鋼條縮了回去,萬嘯樓身得自由。跳了出來。

然後整個石門轟然啟動,慢慢向左邊縮進去,眾人麵前又出現了一條甬道。

一見有路,為首的那人當先而入,餘人跟著湧進去,顧風塵三人也隨後跟著,向裏走去。

甬道不長,隻短短幾十步,然後便看到老大一塊空場,約莫十餘間屋子的大小,在山腹之中掏出這般大的空洞,工程之巨可想而知。此時顧風塵三人已接近甬道盡頭,忽聽下麵一陣歡呼聲,便伏在甬道邊上,向下看去。

甬道下尚有幾十級台階,通向空場,山腹壁上有陽光透入,而場中又立有數十麵銅鏡,很巧妙的反射著光線,使得整個空場看來十分明亮。

顧風塵向下看去,但見整個空場內四處堆滿了不少黃金之物,什麽金盤金杯金冠金盆金壇金缶金如意,也不知有多少。除了這些金寶之外,尚有不少的劍戟刀槍,旗幟鑼鼓等物,可說這裏是一大寶藏。

那夥人中有的撲在黃金之上,大聲歡叫,而為首的那主子則和萬嘯樓一起,站在中間的一個玉屏風前,那主子正一字字地念著屏風上的字。

自國家定鼎以來,吾教備受荼毒,上驕其誌,粉其功,打壓諸強,遍及江湖。吾教欲爭,奈何天命已歸,非人力所能挽回也。或雲數百年後,當幹戈複起,若逢此運,吾教複興於天下,爭衡於宇內,猶未可知。有鑒於此,特封武庫於山中,不使人知。以待吾教後人,開庫起兵,則吾等死既不朽也。

泠菱聽了,心頭一陣輕歎,她明白這段話的意思,那是幾位創教之人所立下的遺囑,大意是講,自從國家安定下來,皇帝十分驕橫,鎮壓所有的敵對勢力,紅蓮教也在其內。想再起兵造反,可是天下已平,人心思定,無能為力了。有人說數百年以後,天下將再動亂,紅蓮教在這個時候,可以重新起兵,與別人爭奪天下。因為這個,所以將兵器財寶藏於此山之中,不使外人知道,等著紅蓮教的後人來取。

泠菱看看洞中的財寶,粗略一算,光是黃金便不下萬斤,其餘的珠寶玉石不計其數,再加上堆成山的兵器,以此做根基,起兵不難。所以她十分佩服這幾位前人,想得極遠,如果說將財寶運回紅蓮教,那麽不過數代,隻怕已經揮霍殆盡。

正想著,隻見那為首的主子似乎並不在意這些金寶,左顧右盼,最後發出一聲歡呼,奔到洞壁之前,仔細看著上麵。

顧風塵等人這才注意到,在四麵的洞壁上,刻著不少的字跡,四麵壁上都有,幾乎刻滿了整個石洞。隻是大家一進來,便看到地上的金寶,這些牆上的字,一時沒有注意罷了。

那主子看了幾眼,不住地跳躍拍手,看似歡喜極了。

顧風塵隻覺得此人的動作太熟悉了,肯定是見過的,他想來想去,赫然大吃一驚,脫口叫道:“是你……”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喊,令場中的人都是一驚,齊齊抬頭看去,顧風塵知道形跡已露,索性站起身來,兩個女子也起身隨著,一步步走下空場中去。

萬嘯樓的眼睛中慢慢露出凶光,雖然還是一動未動,但非常明顯地感覺到,一股殺氣正在升騰。

其餘的人慢慢圍攏過來,呈一個扇麵形,站到顧風塵三人對麵。

顧風塵並沒理會其他人,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主子,此時他已斷定這個人的身份,卻很不明白,所以問道:“為什麽會是你?”

那主子從他的眼神裏,已經可以感覺到,顧風塵已認出自己,索性將手一揮,摘下了紫色頭罩,露出了真麵目。

晴兒!

不錯,正是晴兒,泠菱也吃了一驚,皺眉思索著什麽。

顧風塵直視著她的眼睛,緩緩道:“怎麽可能……應該不是你!”晴兒向左右揮揮手:“都摘了吧,用不著藏頭露尾了。”

聽了這話,其他人一齊將麵罩麵紗摘了下來。顧風塵一個個看去,有很多都認識,幽冥雙煞,過江風,陽關盜,衛家六虎中的老大老二,七手探花肖毒蜂……

他想起在鬼臉人手中相救花月痕以前,在一個酒店中聽到的話,幾名江湖漢子說什麽第三股勢力,講的是一個神秘人暗中招兵買馬,連幽冥雙煞與過江風都服服帖帖,如今看來,這個神秘人,就是晴兒。隻不過她幹這事,肯定是瞞著四大世家其餘三家的。

聽了顧風塵的話,晴兒的神色變得十分木訥,語氣中也沒有任何波動,說道:“不錯,就是我,一切都是我暗中謀劃的。”

顧風塵道:“如此說來,那個鬼臉人是你的手下,你從一開始,就算計我。”

晴兒道:“不錯,自從你在五戒莊與神女峰一出手,我就盯上了你,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武功極高,卻沒有靠山,獨往獨來,卻又滿懷著俠義心腸,所以我最終選定了你。”

顧風塵道:“你要我奪來遁地甲,就是為了來這裏。”

晴兒點頭:“正是,這才是我的最終目的。西湖會上高手如雲,四大世家又在場,我不可以出現,況且就算四大世家得到寶甲,也不會到我手裏,自是諸葛拿了去。想要得到它,隻能靠你。”

顧風塵道:“為了這個,你不惜殺人來要脅我。”晴兒道:“這也沒辦法,我隻有這一條路可走。”顧風塵道:“那諸葛仁呢?也著了你的道兒吧。”

晴兒道:“不錯,我騙他,連小指頭都不用動。”

顧風塵道:“你故意將他擺出來,在我麵前作戲,讓我認為他才是首領,結果我一出手,他居然沒有閃避或反擊,是不是早被你製住了?”

晴兒道:“不錯,之前我已經讓他喝下了醉碧螺,諸葛仁一直不省人事,就算你不對他出手,我的人也會暗中下手,然後載到你頭上。”

顧風塵大吼一聲:“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你,你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晴兒眨眨眼睛,絲毫不示弱:“你沒有得罪我,我也並非要置你於死地,這隻是一個計劃,這個計劃裏,總要有人死,有人受冤枉。”顧風塵氣紅了眼睛:“為何你要定這個計劃,你南宮世家有錢有勢,還想怎麽樣!”

晴兒也叫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孤家寡人,永遠也體會不到身處高層的感覺,那裏充滿著危機,不知有多少人,多少勢力在盯著你,你隻有自身不斷強大,才可以壓住他們,鎮住他們,讓他們不敢反抗。可我哥哥不懂這個道理,他隻想跟在人家身後,讓其餘三大世家來保護南宮世家,照此下去,南宮世家的威名江河日下,死後他也無顏去見父親。”

她的聲音稍稍低了些:“我已經告訴過你,遠離這個江湖,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要再來趟這渾水,可你沒有聽。我並非不在意你,更不想讓你死。”

泠菱突然接道:“你與我定計,為的也是騙過三大世家吧。”

顧風塵正想問這個,便道:“你們之間定的什麽計?”

晴兒道:“很簡單,那日在西湖,泠教主要走時,我攔住了她,表明身份之後,我們結成了同盟。因為我們的目標,都是三大世家,當時我們的計劃是,泠教主裝作中毒,不能起身,如此一來,諸葛閑雲就會認為有機可乘,他們埋伏在紅蓮教中的奸細就會蠢蠢欲動,露出頭來,我當時已經知道諸葛在紅蓮教有奸細,但苦不知道這人的身份,因為他隱藏得非常深,如果不這樣,怎能騙得他現身。所以我們很快就達成了一致意見,為了紅蓮教,為了我,大家都好。”

泠菱道:“不錯,我一裝病,消息立時便通告給了四大世家,諸葛那邊很快就得知了,所以這個奸細在那天便出現了。在這一點上,晴兒姑娘對紅蓮教,是立了功的。”

顧風塵道:“她不會那麽好心幫你而不要酬勞的吧。”

泠菱冷笑:“那是自然,當時她提出的要求,就是我教鋤奸之後,需要把戀人槍借她一次,一個月內奉還。”

顧風塵對晴兒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讓萬公子搶了戀人槍!”

晴兒尚未回答,泠菱便先說了:“那自是想讓我欠她一個人情,以後再有什麽事,方便開口。”

顧風塵點頭:“果然想得深遠。可我還有件事不明白。”他一指萬嘯樓:“他怎會練成逆天神功的?”

他問這話,眼睛卻盯著陽關盜。

陽關盜聞言,便道:“他得到了逆天訣,自然練成了。”顧風塵冷笑道:“你也得到了,為何你練不成?”陽關盜苦笑:“逆天訣練到後來,實在太難,如同負重登山,初時負五十斤,尚可登得一層,後來便是一百斤,二百斤,直到一千斤,你且想想,這樣的重壓之下,我還能走得動半步麽!”

顧風塵道:“你走不動,他便走得動了?”

陽關盜道:“這乃是天意,你與他都練成了神功,事實上,連我也不知他是如何練成的。”

書中暗表,這逆天神功想要練成,須得從最後麵向前練才可,而第一步便是猛衝周天,極是困難,一般人早已五髒碎裂而死了,而顧風塵練成逆天神功時,全身經脈散亂,不成片段,無意間達到了這一層效果,所以才得練成。而這位非人非獸的萬嘯樓,他練逆天神功時,並未像顧風塵一般從後向前練,也是依照以前曆代紅蓮教主的辦法,從第一頁練起。如此一來,越到後麵,越是困難,正像陽關盜所說的如負重登山一樣。

可是凡事終有例外,萬嘯樓生來返祖,他的體質與一般人大不相同,因此在練功之時,居然給他破去玄關,衝了上去。其實這逆天訣在以前並未有人真正練成過,編寫它的高人也隻是按照理論上的可能來寫的,誰料天意冥冥,竟屬意顧風塵與萬嘯樓二人,雖然一正一逆,可都練成了此種神功。

萬嘯樓雖說練成了逆天神功,可是由於衝關節之時過於剛強,終於走火入魔,神智錯亂,以至於不識親人,由於他生來被他人撫養,對於自己的生身父親萬重山本來感情不深,因此在他的腦海中,父親與一般人相差無幾,所以才在光明頂上毫不猶豫地一槍刺死萬重山。反倒是他一生愛慕晴兒,腦海中時時都浮現著晴兒的音容笑貌,因此才視她為神靈,甘為晴兒所用。

這一切不要說陽關盜,就是集江湖所有大智之人一起來思考,也不得要領,猜之不透,所以沒有人能說清楚為什麽他們二人會練成神功。

一切隻能歸於天意。

顧風塵轉頭看著晴兒,歎息一聲:“既然你是他們的首領,那天在宣州城外的寒霜亭,你被擒的事,也都是假的了。”

晴兒點頭:“那天我的人偶然之間發現了你的蹤跡,報與我知,我馬上想到,一旦照常集會,你定會識破我的身份,這才設了一計,假裝被擒,引你來救。也好讓你認為,這一夥人並非與我有關聯。”

顧風塵道:“如此說來,你一直在利用我……”

晴兒神色淡然:“不錯。為了達到我的目的,我可以利用任何人。甚至我哥哥。”顧風塵黯然道:“難道在你心裏,江湖地位真的那麽重要麽?”晴兒道:“這個你不會理解的。這是我一生的夢想。”

白京京突然道:“現在你尋到寶藏了,是要分與你的手下,還是自己獨享呢?”晴兒冷笑:“用不著挑撥離間,我的手下對我都是敬若神明的,我們本是同一陣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白京京也自冷笑道:“敬若神明?隻怕是你握有他們的把柄,他們不敢不遵吧。”

晴兒道:“能控製很多人的人,就是神明。”她不再理會白京京,轉向泠菱:“泠教主,你們也發現了這地方,按理講此寶藏乃紅蓮教私有,如果你真的做了教主,我自然奉還,可現在你不是教主,我便沒有理由交還與你了。”

泠菱道:“你想殺人滅口,也用不著許多口舌。隻要我等離開,你的陰謀就會被天下知聞,而你殺諸葛仁的事一泄露出去,江湖上便再也無你容身之地,寶藏又有何用!”晴兒道:“錯了,我並不想殺人滅口,至於殺諸葛仁一事,我自有後招,也不怕你們宣揚,你們走吧。”

此話一出,幽冥雙煞齊聲道:“不可,他們一走,後患無窮。”

晴兒冷冷地盯了他們一眼,這二人的性子何等高傲,但此時卻不敢有任何反對的表情,雙雙低下頭去。

顧風塵道:“既已來了,就沒想走。”說罷他低聲對兩個女人道:“你們回去,我有些賬要與這幹人算一算。”

泠菱道:“我也有賬要算,還是白姑娘走好了。”白京京一揚臉:“他的帳就是我的賬。我不走。”

顧風塵心頭發急,他知道這幹人武功了得,尤其是萬嘯樓,自己一人尚可應付,加上幽冥雙煞等幫手,自己便不容易取勝,他這麽說,是想要二女離開,免遭毒手,同時自己一個人也好行事。不然還要分心顧及她們。可是這兩個女孩子誰也不走,擺明了要與自己同生死,共進退,便道:“這裏是紅蓮教私庫,你們不出去送信,誰能知道,世上隻怕再無第二個人找得到了。”

這話倒不假,此寶藏的藏匿地點,隻有將遁地甲與戀人槍合來,才可以顯現,晴兒得到這兩件寶物之後,將槍穿入遁地甲之內,槍頭上的九瓣蓮花正好與遁地甲前胸的蓮花圖案相合,此時九瓣蓮花上才顯出字來,告知寶藏所在。

泠菱如何不懂得這個道理,正想開口,對麵陣營中早有人按捺不住性子,嘶吼一聲跳了過來,左爪如同虎爪,扣向顧風塵頭頂。

這一招叫做“小廝抓”,乃是虎爪中的一招,出招的同時,右爪在後伺機而動,如同真的老虎近身與同類搏殺時,先以左爪試探,然後再用右爪力撲。

此人當然便是萬嘯樓,他雖然神智混亂,但隻要一提及晴兒,就會產生一種下意識的情緒,此時他見晴兒雖然努力裝出對顧風塵漠不關心的神色,但仿佛還是對此人有些眷戀,因此早對顧風塵視若眼中釘,肉中刺,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

萬嘯樓一動手,幽冥雙煞對視一眼,殺心陡起,二人忽地搶身而上,攻向泠菱。晴兒怒聲喝止,但萬嘯樓那邊已和顧風塵交上了手,形如瘋虎,哪裏還能聽到她的聲音,如此一來,過江風等人麵麵相覷,不知是否要跟著動手。

白京京跳上前來,要與泠菱雙戰幽冥雙煞,泠菱冷冷一笑,道:“用不著你出手,且看我紅蓮教的手段。”說完已經從身後扯出鐵槍,迎上前去。

戀人槍雖然在晴兒手裏,但泠菱下山之時,亦帶了一條鐵槍,這條槍分做兩段,便於攜帶。此時她將槍接好,獨鬥幽冥雙煞,雖然這條鐵槍到底不如戀人槍順手,但對付幽冥雙煞,已經足夠。

幽冥雙煞的“食雞肋”與“借荊州”功夫雖然厲害,可以借力打力,但眼下敵人隻有一個,而且手使長槍,無法從她槍尖上借力,因此未鬥數合,隻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竟被泠菱的一條槍困住了。

晴兒見勢如此,隻得暗自歎息一聲,向身後的人發令:“一齊上,記住,我要活的。”

身後的過江風等人聞聽,拉出兵器,一齊湧上前去。白京京也加入戰團。

這裏眾人打做兩堆,顧風塵與萬嘯樓獨自拚殺,打得如風雷齊嘯,旁人近不得身,那邊白京京與泠菱背靠著背,與十餘人周旋,也並不顯得落於下風。泠菱的一條槍神出鬼沒,沒過三十招,已經刺倒了三人。

晴兒並不動手,好像胸有成竹的樣子,隻在洞中查看,她看到牆上的字,刻的居然都是些武學秘訣,有的竟是百年來隻聞其名,未見其實的神妙功夫,心下十分歡喜,竟拿出筆來,開始抄錄。

這邊打得雞飛狗跳,她這裏倒一片寧靜祥和,相映成趣。

萬嘯樓此時已經形如瘋虎,恨不得一爪將顧風塵撕個粉碎,他運起逆天神功,口中不住的嗬嗬大叫,顧風塵感覺與自己對陣的,已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真正的猛獸。

而顧風塵體內的逆天神功,也發奮皇揚,達到了最高境界。

二人這次打鬥不同於上次在光明頂上對掌,那時拚的隻是內力,所以才互相抵消掉了,如今雙方都使出了絕學,萬嘯樓一手為虎爪,另一手卻換成了鷹爪,一個勁力威猛,一個淩利迅捷,已是江湖上絕無僅有的厲害招式。而顧風塵這邊使開百花神掌,身形遊走開來,雙掌如天花亂墜,一樣的不可捉摸。

由於他們練得都是逆天神功,大家功力相差無幾,因此這一場鬥,也不知要何時,才能分出勝負。

那一邊也是如此,泠菱雖然槍法厲害,但總歸人單勢孤,白京京的武功又差勁些,因此沒過多時,白京京便中了一掌,左肩膀抬不起來,二人本就以背相抵,互為靠山,而白京京一臂受傷,破綻立時出現,被人攻了進來。

泠菱一見不妙,手中鐵槍一掃,將眾人逼退一步,然後抓起白京京,幾步躍到了牆邊,將白京京擋在裏麵,如此一來,敵人雖然眾多,但隻能由前方與左右兩方攻來,泠菱不必顧及身後,尚可打個平手。

白京京見身邊堆著武器,隨手抄起一柄鋼刀,叫道:“你隻管殺賊,不必管我了。如此再耗下去,大家都沒命。”

她看得非常清楚,對方忌憚泠菱的槍法,不敢過於逼近,總在外麵遊擊,以消耗她的氣力,一旦她內力不濟或氣力消竭,便要雙雙被擒了,因此白京京要泠菱不必理會自己,先殺傷敵人再說。

泠菱早明白了這一點,但她不能不顧及白京京,雖然她渴望與顧風塵在一起,卻也不希望白京京死在自己麵前,那會讓自己背上一個借刀殺人的惡名。但眼前的形勢又不得不依從白京京的提議,因此她隻得叫了一聲:“你小心……”

說完她舉步上前,對著過江風一槍刺去,過江風的九連環善於鎖拿對方兵器,一見她的槍來,將環一抖,嘩啦啦一響,兩個環子如同虎牙相錯一般,已將泠菱的槍尖咬在中間。

另幾人見了,一同圍攻上來。

泠菱用的雖不是戀人槍,但槍法是不變的,眼見槍尖被鎖住,也不回奪,突然雙手一槍,飛起一腳,踢在槍身之上。

鐵槍槍頭被鎖在環子裏,泠菱這一腳踢中槍身之後,整條槍呼的一下旋個圈子,槍尾豎了起來,砸向過江風的頭頂。

這一下勢起突然,過江風本料想泠菱必會全力奪槍,沒想到她撒槍不管,還助了一腿之力。他的雙手在用力扯緊九連環,不及回格,那條鐵槍的槍尾結結實實地砸到他頭頂上。

過江風雖然功力深厚,但這一下實在太出乎意料,沒有來得及運功於頭頂,槍身又是鐵製,加上泠菱一腳之力,非同小可,隻聽啪的一聲,正砸到他天靈蓋上。

這一擊太過迅猛,過江風連哼也沒哼一聲,便倒地暈去,鮮血從他頭上流下,也不知是否傷到了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