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見陸羽這副表情,冷哼一聲。

“嘿,你小子還一臉不信?老子今天就和你杠上了!走,去院裏,我給你看看老子真本事!”

陸羽被徐老道生拉硬拽拖到了庭院之中。

此時長夜將明,新日才剛剛從地緣處露頭,整個院落被籠在一層薄霧之中。

老道站在霧氣裏,努力挺直自己彎曲腰杆的模樣倒是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他回過頭來道:“臭小子,想看什麽?隨你挑!”

見他如此自信,陸羽便隨口道:“昨晚井道裏的那具傀儡讓我印象深刻,你也弄一具出來試試?”

話才說完,老道就露出了一副尷尬的神情,他摸摸鼻子尬笑。

“你他娘的故意整蠱老子的吧?你哪隻眼睛覺得我身上能帶個人這麽大的東西?”

陸羽遲疑道:“那你先前說這裏是韓大人布置的迷陣,你要不破個陣試試?”

老道開始吹胡子瞪眼睛。

“你他娘的找死?這迷陣要是破了,全城搜捕你的人就都知道你在這裏了!破不了!”

“那你試試方術?”

“動靜太大,弄不了!”

陸羽氣結。

“你自己要我隨便挑,現在這演示不了那搞不出來的,你要我怎麽信你?”

兩人正麵麵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時,卻聽之前轉角走過的假山處傳來兩道腳步聲。

三人轉頭看去,就見到韓幼晴滿臉喜悅浮在臉上,腳步躍然的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人正唉聲歎氣,揉著鼻青臉腫的臉,緊隨其後,正是被陸羽出賣的好兄弟趙廷。

瞧二人這副模樣,想來定然是趙廷已經被韓幼晴好好的拿來當做沙包,出了一口惡氣。

趙廷估計也隻能吃了這個悶虧,敢怒不敢言。

陸羽一見二人,便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直言道。

“那你和韓姑娘比一番武藝總可以吧?如果你連個小姑娘都打不過,我還不如找韓姑娘當師傅,咱們五百文的欠款也就免談了。”

“嘿,貧道我不打女人!”

“那你之前還和神威將軍打過!?”

老道無賴一笑。

“就從那天之後,貧道就發誓絕不和女人一般見識。”

陸羽心服口服。

見陸羽一副鄙夷的神情,老道撚須一笑,朝他勾了勾手指。

“看你就是一臉不服,要不你親自來試試?”

“試什麽?”

“打我。”

陸羽冷笑,雙臂抱胸,好整以暇。

“你這糟老頭壞得很,明知道我隻會市井的拳腳功夫,手還傷著,你就想著柿子撿軟的捏?我才不上當。”

“小兔崽子,你當老道不曉得,你那手早就沒事了,再說隻需要碰到我一下就算你贏。”

“不要,你當我沒見識?你隻要有我姨一半的能耐,我別說碰到你了,就是近你身估計都懸。”

“那我站著不動!”

陸羽擺出了一副你當我是三歲小孩的模樣。

他已經徹底拿捏住了老道的命門。

這老家夥看似貪財,各種事情漫天要價,讓陸羽欠了他一屁股債,可其實對陸羽的事情卻上心至極。

估計在場諸人之中,當屬老道最希望他能夠快速成長起來,所以屢次以要債為由,暗地裏卻多番相助。

隻是陸羽卻並不知道老道這樣做的目的究竟為何,多次想要暗中試探,卻被這老頭滑如泥鰍般躲過。

老道見陸羽依舊不為所動,果然如他所料,有些氣急敗壞起來。

“我再讓你一隻手!不能再讓了,你這是欺負老人知道麽?你家姨沒教導過你尊老愛幼嗎?”

眼看一場演示切磋變成了菜場裏討價還價的買賣,其餘人都是一臉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陸羽也知曉再占不到更多便宜,笑道:“好,那我來試試!”

一個“來”字還沒說完,就見陸羽猛然老道衝去,竟然是用起了街邊混混打架常使的陰招,故意讓老道猝不及防下,吃個悶虧。

他身子雖不如趙廷壯實,可卻更為靈活,動作迅捷之下,又因為昨夜才經曆過一場生死拚搏,出手更為果斷,毫不拖泥帶水猶豫不決!

隻見陸羽手握成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朝著老道腹部擊去!

卻聽老道怪叫一聲。

“你小子不講武德!居然還玩偷襲!”

陸羽眼前一花,那勢在必得的一拳已經近在咫尺之間,卻似乎撞到了一張大網之中,再寸進不得。

他定眼一看,卻見不知何時,老道那總是背在身後的卦旗竟然憑空矗立在他身前,隔絕了兩人視線,阻擋住了陸羽的進攻。

隻聽卦旗之後老道大呼小叫道:“臭小子,你先使的陰招!那就別怪貧道我欺負你了!”

陸羽眉頭一皺,眼見偷襲未能得手,急忙收手後退,想要再尋找機會。

可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等他再回過神來,視線從那隔絕二人的卦旗移開時,卻發現自己居然已經身處迷霧之中。

周圍本該單薄的晨霧不知何時起竟濃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四周皆是霧氣環繞,讓人無法分辨方位。

卻聽不遠處傳來老道得意囂張的叫囂。

“嘿嘿,臭小子,這一手‘謀’家的借霧成陣,你覺得如何?”

陸羽凝神,小心防備著四周。

老道還不依不饒,聲音繼續傳來。

“‘謀’家擅長布局,借天地人時政為盤,所以這借風水時節地理氣候布陣也是‘謀’家的手段之一,怎麽樣?是不是很想學?求我教你啊!”

陸羽忍不住撇嘴譏笑。

“就這種東西,學了能做什麽?裝神弄鬼嗎?”

老道氣急。

“這怎麽能是裝神弄鬼?這本事多少人想學,老子還不願教呢,你他娘的居然還看不上!”

陸羽等的就是這一刻,即便是在大霧之中,目難視物,可陸羽卻有一副天生的好耳朵,他剛剛便已經從老道聲音處判斷出了其大致方位,隻等確定具體位置!

隻見他猛地朝著聲音所在衝去,霧氣之中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陸羽一喜!大叫一聲。

“抓到你了!”

便直直地朝著那影子撞去!

隻聽一聲“砰!”的重響,陸羽感覺自己五髒六腑都移了位,渾身陣痛,就連粗糙包紮在手上的木夾板都被撞得四分五裂,整個人就像是從天而降,由萬米高空跌落撞擊在了一座巨岩之上。

他痛嚎一聲慘叫,被撞得跌坐在地,好不容易才從恍惚裏回過神來,晃了晃被撞得七暈八素的腦袋,抬頭一看。

卻見到眼前哪有老道的身影,那分明就是老道的卦旗不知何時展開在前,旗幟上“不誠不占,不義不占,不疑不占”的十二個大字已經不見了蹤影,換成了一副老道的自畫像。

畫像上老道手豎中指,眼裏滿是嘲諷,旁邊還配了一句七歪八扭的字跡,上書‘耍到你了’。

看了就讓人火氣上升,恨不得生撕了畫布。

“嘿嘿,那這一手‘器’家的機關怎麽樣?有沒有很想學?”

隻見老道聲音卦旗之後傳來,那卦旗隨著聲音響起,倒在了地麵,露出了後麵緊貼著的假山。

假山上放著一個不知何處拿出來的喇叭,聲音居然是從喇叭裏傳出來的。

陸羽驚疑不定,心裏其實已經服了一半,可嘴巴上卻不認輸。

“這個又沒有那個藥發傀儡厲害,全是些見不得光的雜耍手段而已!我不服!”

“他娘的,你小子燒成了灰估計就還能留個嘴巴,死鴨子嘴硬是吧?那老子今天就打服你!”

老道一聲叫罵,顯然已經被陸羽氣得不清,方才倒在地上的卦旗突然動了起來!

陸羽根本沒有注意到那麵倒地的卦旗還有別的作用,就見老道突然從卦旗底下鑽出,一個快如驚鴻的步伐踏前一步,劈頭蓋臉就是一掌,朝著陸羽頭頂拍來!

這一掌帶著烈風,呼嘯著撕裂了周遭的濃霧,還未拍在陸羽頭上,便能感受到那隨之而來的重壓,仿佛雄山砸落,能夠生生將人壓得粉身碎骨!

陸羽被那掌風壓得喘不過氣來,哪裏還來得及躲避,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老道這一巴掌以雷霆萬鈞之勢朝他撲麵而來!

須彌瞬間而已,可對陸羽來說,卻仿佛過了許久一樣漫長!

就在掌心接近陸羽麵門的一刹那,就聽到場外趙廷的聲音喊道:“停!老先生!你輸了!”

老道枯瘦的手掌隨著聲音響起,硬生生停在了陸羽麵門之前,掌風呼嘯,如同颶風過境,將陸羽周身所站之處的草木石塊泥土等,都給掀了個底朝天。

陸羽感覺那一瞬間,自己的魂魄都已經飛離了體外,若是老道願意,隻需這一掌,他便會天靈碎裂,徹底一命嗚呼。

吞了一口唾沫,他眼角瞟到自己腳下居然因為這一掌而塌陷了下去,成了一個手掌模樣的淺坑。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威勢,就連昨夜黑衣人圍攻酒樓時,也未見過有人使出過這般可怕的一擊。

甚至麵對傀儡時的生死相搏,也未曾讓他覺得自己曾經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恐懼。

隻有這一刻,似乎隻要老道願意,他連逃的心都來不及升起,就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