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赴京已是定數,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雖然過程之中似乎被老道擺了一道,看起來暗中有他刻意推波助瀾的身影。

但陸羽心中已經下了決定,便不會再輕易更改。

倒是韓幼晴會跟著一起上燕京出乎了趙廷和陸羽的意料。

韓幼晴不知道究竟對趙廷做了什麽,讓趙廷整個人發自內心的對她產生了恐懼。

但凡對方冷不丁有一丁點動靜,趙廷整個人就會像被嚇著的大狗一樣,本能地躲到陸羽身後,盡可能的離著她遠遠的。

陸羽自然不會慣著自己這位牛高馬大的兄弟,一腳把他踢到韓幼晴跟前,然後饒有興趣地看著趙廷被扭耳朵,求爺爺告奶奶的討饒。

在韓經緯的暗中幫助下,陸羽四人在韓府修整半日後,便趁著糞車出城泄貨的機會,混出了應城。

他連平安酒樓都沒有機會再看一眼,隻能從韓幼晴嘴裏匆匆了解到,那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已經徹底被燒作了廢墟。

陸羽並不知道韓經緯讓韓幼晴跟著自己一起上京的目的是什麽,就連同行徐老道的底細,他也知之甚少。

而趙廷會跟上自己,陸羽則毫不意外。

按照這孬貨的說法,自己在應城除了陸羽這個兄弟以外,已經毫無留戀,不如跟著一起去燕京長長見識,看看燕京花樓裏的姑娘有沒有比應城的更好看。

可逆流而上,奔赴燕京救人,對抗的是掌握一國權利的燕王,在其眼皮子底下行事,更是在刀尖上跳舞,懸崖上走鋼絲的找死之道。

此番赴京是有死無生的選擇。

無論徐老道的目的是什麽,為何說受人所托救了自己,一番胡言亂語之後,轉眼又故意接近試圖教授自己本領。

對於老道心中究竟如何想的,陸羽實在拿捏不住,這老牛鼻子做事情雲裏霧裏,行事毫無規律,嘴裏滿是銅臭,看似不著調得很,隻怕想禿嚕皮了腦殼,隻怕也弄不清他行事的緣由。

反正情況總不至於更壞。

陸羽索性就把老道的目的暫時放在了一邊。

徐老道途中開始按照約定教導陸羽。

不過並不止陸羽一人得他所授,反而趙廷和韓幼晴也會在其練習武道之時得到老道的指點。

韓幼晴自幼習武,一手短劍匕首玩得信手拈來,經過老道隨口的幾句點撥之後,更是精進得飛快。

而趙廷與陸羽兩人,則雖有陸姨曾暗中為其打下了武學根基,但除了街頭鬥毆更加厲害之外,對於武道一途完全是一竅不通。

徐老道不得不從最開始的運氣提息開始教導二人,但誰想到趙廷不愧是被老道所言的天賦異稟。

他隻花了半天功夫,便將運氣的法門融會貫通,在陸羽還在糾結如何控製氣脈運轉,而不是讓其跟著血脈流淌之時,趙廷就已經做到隨意控製氣脈遊走周身了。

人比人氣死人,看著趙廷開始根據老道教導的動作,有模有樣地開始練習出力的法子,陸羽隻能蹲著馬步,感受著雙腳的僵硬和氣血不暢幹瞪眼。

徐老道所謂的‘雜’家其實隻是他的戲稱。

所謂‘雜’字,按照徐老道的說法,便是博眾家之長,取其精魄而成。

按照陸羽的理解,就是這家學一點,那家摳一點,什麽都會一點,什麽都知道,但是什麽都不精通。

這一番歪解沒有把老道氣到,反而對其大加讚揚,說陸羽居然還沒有開始學就已經了解到了‘雜’家精髓所在。

老道理直氣壯的說。

“我什麽都會,但什麽都隻會一點點。”

“我那家都是,又都不是,所以我是雜家。”

讓陸羽覺得自己是不是信錯了人。

但老道是真的有本事的人,他看似荒誕不經,但每每都會說出出人意料之語。

有他領著眾人前行,一路上居然出乎陸羽意料的順利至極,完全沒有意料中的艱難險阻,苦難重重。

除了陸羽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在路上學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例如學‘器’家匠人的手藝時,老道讓陸羽做的第一個器具居然是一副灌鉛的木骰子。

做完了木骰子,老道又讓陸羽做一個可以悄無聲息改變重心的木板,木板上圍了框,下方分了幾個格子,右下角有一個撞錘,可以彈射石子飛出,隨機掉落在其中任意一個格子上。

陸羽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麽用。

直到老道拿著他做的東西在路邊擺了個賭攤,用這東西騙了一群貪小便宜的路人錢,他才知道這完全就是個江湖騙術的道具。

學‘謀’家的法子則更加讓陸羽頭疼。

幾人喬裝打扮和老道途經各個城鎮時,老道就會領著陸羽去各處賭坊,讓其參與牌九賭局,專找出千的錄事桌子上,要求陸羽依靠察言觀色的法子,不許用千術從出千的人手中贏錢。

關鍵是輸了算陸羽的,贏了的錢則全進了老道口袋裏。

搞得陸羽每一次出牌押注都是汗流浹背。

等陸羽漸漸開始贏錢了,又帶著陸羽當起了江湖騙子。

也不知道老道哪裏來的門路,總能找到一些辦白事的人家,要求陸羽假扮風水大師,忽悠對方聽信自己,改已經定好的墓位。

陸羽覺得這樣做有損陰德,做了兩次後便不再願意為虎作倀。

結果老道反而問他。

“你自己也學了點風水易數,你自己說說,那些人家原本選的墓址有哪個是正常的?你自己給人家算的墓址你自己還信不過你自己?”

陸羽轉念一想,覺得老道說得在理。

主要是這幾個人家一開始選的墓址確實邪門,陸羽此前還未學過‘謀’家風水一途時還不懂這些,但是學過之後才知道,如果真是那些人家自己選的墓,葬下去之後老王爬牆,破財受災事小,家破人亡都有可能。

此後陸羽隻能多廢了點心思,給那些人家找了一些好位置埋逝者,才勉強安心。

至於‘術’家的教導比起前兩者而言,則顯得正常了許多。

途經山川河流時,老道動不動就會將陸羽趁其不備一腳踹入河中,讓其奮力掙紮而不施救,又或者隨地找了塊泥坑,把陸羽埋了,僅僅露出一個頭來。

老道對此美名其曰,這是為了讓陸羽感受到‘陰陽二氣’的存在。

但也不知道是老道教的法子太過離譜,又或者是陸羽天資不行,他一直沒有感受到所謂的‘陰陽二氣’。

總而言之,陸羽對老道的教導方式頗有微詞,幾度質疑其教育方法的真實性。

可苦於陸羽三人從未見過除去老道之外的‘術’家修行者,所以隻能對老道將信將疑。

甚至有一次因為老道為了讓陸羽感受到氣的存在,趁著陸羽睡覺時故意一把火燒了他的帳篷,險些燒掉了和他同睡的趙廷的眉毛。

陸羽等人對其更加懷疑了。

且不說陸羽四人一行的事。

應城位於大昭九州的陽州偏北,陽州更似一座孤懸其餘八州之外的一座孤島,四人目標的燕京則位於與陽州唯有一條通路可行的赤縣神州中心,兩州北邊便是一望無際的懼覷海域,又稱具區元澤。

由應城前往燕京的路線必然經過海邊的瀾城,此城亦是燕國最為重要的數個邊塞之一,用於抵禦鮫人的入侵。

徐老道在抵達瀾城之前的一夜裏突然不知所蹤,隻留下了一本字跡潦草難辨,印有《雜家》二字的厚書,不知去向。

三人本以為老道是又去了街上擺攤騙錢,結果尋了半日未果後,又以為老道是騙錢被人識破了騙局,被人緝拿去了官府,又是一番打聽也無音訊。

陸羽三人正焦急,卻無意間翻動那書本見一張紙條落下,看到其上麵的留言才知道老道居然因為一些私事而提前趕往了燕京,讓三人自行前往燕京安頓後,會在燕京與三人匯合相見。

三人看著老道這不靠譜的留言麵麵相覷,因為他們赫然發現,老道把路上用的盤纏都帶走了,沒給他們留一點兒錢。

過了今晚,他們連吃飯都要成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