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二人衝進人群,順著午時街道上的人潮朝著羅子鳴指的方向前進。
身後羅子鳴和高飛兩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大約是被甩了開去。
但陸羽還是留了個心眼,小心提防著再遭變故。
路上他忍不住低聲咒罵道趙廷這個坑爹玩意。
“你就不能管管你的嘴?”
趙廷覺得冤枉至極,不過他也知道是自己誤了事,雖然剛剛陸羽解釋了一番後得知羅子鳴似乎是友非敵,但還是頗為自責。
“這能怪我嗎?你看看你取的這個化名,盧雨,陸羽,鱸魚的,老子叫了十幾年你這名字,一下子叫順嘴了沒岔回來啊。
再說了,要不是我這一聲喊,你還不一定能知道那姓羅的和燒你家酒樓的人有仇呢?這叫什麽來著?這叫妓院巧喝,飲茶羊坐。”
陸羽撇嘴,懶得搭理這人的強詞奪理。
他們兩人此時已經來到了羅子鳴所言的紅袖坊附近。
這哪裏是鬧市區,分明就是條花街,因為時值午後,道路兩旁的門市樓房還未開門,並未有多少人駐足。
但幾座張燈結彩,批霞掛紗,裝點得錦營花陣的畫閣朱樓以及命名引人遐想的牌匾,無不證明這條街絕非等閑良民回來的場所。
趙廷連那些綺羅粉黛,軟玉溫香的紅粉青娥都沒見著,就已經開始口幹舌燥地咽口水了。
“他娘的,你確定咱們來對地方了嗎?這裏看起來比應城的花街要貴不少吧,諸葛奇不是說背水軍窮得連軍餉都發不起了嗎?怎麽那姓羅的還有錢在這裏養女人?”
陸羽無視掉了趙廷的嘀咕,他已經注意到了不遠處立著紅袖坊牌匾的青樓。
因為諸葛奇一事過後,他開始對所有人都抱著一絲懷疑,因此即便聽了羅子鳴的話,來到這裏,也依舊小心翼翼。
兩人尋了一條小巷,依羅子鳴之言,順利尋到了門前種著一顆杏花樹的小院。
兩人並未敲門,而是躲在院落旁,找了個偏低矮的牆角,幹起了兩人之前在應城遊街混巷時最拿手的活。
翻牆。
兩人對此熟練務必,動作利落,悄無聲息地爬上了矮牆頭,仔細觀察著小院內的情況。
院落不大,就是個一進的院子,正對院門的便是一座小屋,屋外側邊還有一處茅草蓋著的小棚,大約是平日裏用於五穀輪回之處。
院子裏養了一些家禽,正繞著一口水井亂竄。
除此之外,小院裏再無他物。
這院子四麵暢通,周圍鄰居似乎亦是同樣的布局,絲毫沒有可以用來設伏的地兒。
這般情況讓陸羽心裏的警惕放鬆不少。
正觀察著,就聽到院門被人打開,兩人連忙埋頭,隻攀在矮牆上露出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門口處。
隻見走進來的正是羅子鳴和高飛二人。
羅子鳴初一進院子,便敞開了聲音喊道。
“琦娘,我來了,咱們待會兒要來兩個客人,你隨便整兩個下酒的小菜唄。”
聽著羅子鳴的呼喝,那小屋打開,從中走出一個年約雙十的女子,一身青衣素淨整潔,頭上插著根木釵綰著青絲束成了婦人發髻。
那叫做琦娘的女子走出小屋,見羅子鳴和高飛,展顏一笑,說道。
“難得子鳴你會帶朋友來我這裏做客,你們先在院裏坐著,我這就去給你們備下酒菜。”
女子笑顏展開,麵上雖未施粉黛,卻眉眼含情,頗有幾番韻味。
看得羅子鳴魂不守舍。
待得琦娘轉身進了小屋,羅子鳴才回過神來,趕開霸占著院中青石桌子的大鵝,也不顧石椅上的鵝糞,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後“嘶”的一聲,又開始齜牙咧嘴起來。
高飛在一旁看了,翻了個白眼道。
“裝,人都進屋了你還裝。”
羅子鳴一愣,又站起身來,目光炯炯的注視著小屋,等著琦娘端著酒水出來時,又重新坐下,重複了剛才的動作。
琦娘見羅子鳴疼得叫嚷,連忙關切的問道。
“子鳴你怎麽了?”
羅子鳴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卻故作堅強的惺惺作態道。
“沒事,就是被我爹罰了五十鞭子,不礙事的。”
琦娘一聽,捂嘴驚呼,美目裏那關切心疼的情緒簡直就像是傾盆雨後的河堤,都快要湓了出來。
她連忙去扶羅子鳴的胳膊,嗔道。
“羅叔叔怎麽這麽狠心,五十鞭子可是會打死人的,你快和我進屋來,我給你上藥。”
羅子鳴一聽,麵上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那去了,他得意的朝著高飛一挑眉,一馬當先地朝著小屋走去,徒留下高飛一個人坐在石桌邊上可勁地翻白眼。
待兩人進屋,高飛才眉頭一挑,朝著陸羽二人攀著的矮牆說道。
“看什麽看,還不進來?”
話音落下,就見陸羽和趙廷二人動作利索地翻過了矮牆,躍進院內。
趙廷奇道。
“真是奇怪了,你是怎麽發現我們的?”
高飛不置可否的冷笑道。
“你別看老子長得三大五粗的,老子在背水軍做的可是偵察巡哨這種關係全軍安危的事情,心不細一點就得出大事。”
怪不得這高飛僅從那茶攤夥計一個動作,就判斷出了對方習武的事情。
果然人不可以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陸羽點頭,走到高飛麵前的石凳上坐下。
高飛詫異,滿臉的絡腮胡子都在上揚,他驚奇地問道。
“不過我倒是好奇,你居然不怕我們在這裏設伏抓了你們兩個,然後送去給廖玄機那個狗日的?”
陸羽一笑。
“你都說了廖玄機那個狗日的了,我自然不怕,你們真想要擒我們,隻需要把我們拖在茶攤等著援手就可了,不必那麽麻煩,再說了這小院的女主人可不會武功,看羅兄弟那墜入愛河的模樣,想必也不會讓自己的所愛深陷險境吧。”
高飛一笑,不再追問。
“還算你小子比較聰明。”
說著,轉頭看向一旁的趙廷,目光帶著探究與審視,過了半晌才問道。
“趙廷是吧?清黨下發各城的緝拿畫像裏隻畫了這小子的,對你隻是提了一嘴,說你是順帶一起跑的逆賊,無關緊要,不過我倒是覺得清黨看走了眼,你這一身功夫可不像是無關緊要的模樣啊。你這身本事也不像是陸家的槍術,和誰學的?”
趙廷一愣,答非所問道。
“什麽?憑什麽陸羽這貨就能有通緝畫像,而我就是順嘴一提?看不起人是吧!等小爺我上了燕京,才不管他們是什麽清黨還是混黨,要不給我也整一幅通緝畫像出來,我就把他們屋子都給點了!”
高飛一呆,不知該對趙廷這錯亂跳脫的思緒如何評價,隻得無奈地轉頭看向陸羽,手指了指腦袋。
“你這兄弟似乎這裏不太好使?”
陸羽攤手。
“你看他武功這麽好,就是拿那裏換的。”、
高飛點頭,表示理解。
這三人剛剛還在茶攤上打得不可開交,可誰人能想到如今卻能相安無事地坐在石桌前一道吐槽趙廷。
三人一陣閑聊,陸羽趁勢問道。
“我聽羅子鳴說,你們將軍曾是我娘麾下舊部?”
他並未再去質疑為何瀾城背水軍知道自己的身世身份。
如果其中羅將軍的確如羅子鳴所說,曾是他親娘姬鳳羽的舊部,那麽根據韓經緯所言,自然也知曉陸姨的身份。
從應城趕往燕京必然途經瀾城,隻要背水軍在瀾城還有一絲絲掌控,必然會察覺到陸姨是當年將門陸家後人,從中猜測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並不困難。
他需要的是更多他不知道的信息,幫助他拚湊出當年完整的事件原委,以及弄清楚害得他三番兩次家破人亡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確實,當年羅將軍還是一名校旗時,曾在神威將軍麾下任職,我那時候還是羅將軍旗下的一員小兵,後來羅將軍履曆功勳被神威將軍提拔舉薦,先王便封了他瀾城背水軍參將,調任到了瀾城。說起來,神威將軍算是對我家將軍有知遇之恩,將伯之助。”
陸羽卻不偏聽,他順著高飛話頭問去。
“既然我娘當你對你們家將軍有大恩,那當年我娘攜軍被困關山無人施以援手時,你們家將軍在哪裏?”
高飛未曾想到陸羽竟問出了這個問題,正要回答。
就聽到那間小屋的門被打了開來,進去時還像個醃鹹菜一樣焉不拉幾的羅子鳴此時神采奕奕,眉飛色舞地站在門前,就著陸羽的提問解釋道。
“當年事情可不簡單,我也是聽我爹一次醉酒的時候說起過而已。”、
陸羽凝眉。
“你說。”
“十九年前,鮫人入關可不是隻入了關山一處,當年整個燕國邊境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像是個漏勺似的,四處透風,鮫人如入無人之境,在燕國境內分作零星散布,四處燒殺搶掠,弄得各處關卡焦頭爛額,根本分不出更多的兵力馳援被困關山的部隊,那時候燕國唯一還有餘力出動的軍隊,隻有駐守燕京的十萬京衛。不過你說巧不巧,當時有權利調動京衛的人除了燕國先王,還有另外一個人。”
“誰?”
“先王的授業恩師,廖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