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縱身後一眾鯤鵬教徒聽到令下,當即紛紜雜遝,後擁前呼,蜂擁而上。卻不似街頭鬥毆的烏合之眾,仍自嚴肅整齊,隻此一街之中,隨從信眾何止百數,儼然一支整備齊全的私人軍隊。
趙廷心中一驚,看著那如獸潮般奔向客棧,席卷而來的信徒,急忙喊道。
“諸葛奇!還不跑你要留在這裏等死麽!?別裝大頭蒜了!這幾百號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了!”
諸葛奇卻無動於衷,隻見他麵上波瀾未起,神色淡然自若,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你還記得之前我那座酒樓前的兩尊石獅子嗎?”
“怎麽?”
諸葛奇笑道。
“我今天閑著沒事,牽著它們散步,順手就讓它們幫我守一下客棧大門,防止一些宵小圖謀不軌。”
“開什麽玩笑!”
趙廷才說完,就見到朝著客棧狂奔而來的人浪似乎被什麽東西攔住了一樣,之前一馬當先衝鋒在前的信徒紛紛停下了腳步,夜色裏甚至能看見他們蒙麵之下驚駭異常的眼神。
“嗚吼!”
隻聽兩聲響徹夜宵的獸吼響起,那兩尊蹲在客棧門前,一動未動的石獅子當真活了過來!
它們背上雕刻精美的岩石獅鬃立起,銳利的獸爪朝前一踏,客棧前的石台便四分五裂開來。
兩隻巨石雕刻得渾然天成的石獅!此時橫眉怒目,嘴裏獠牙顯露,一副裂眥嚼齒,正欲擇人而食的凶暴模樣!
將那些正欲衝入客棧之中的凶惡之徒震懾當場,不敢輕易上前招惹兩隻石獅的凶威。
“趙兄你看,我沒騙你吧,這兩頭小崽子確實會咬人。”
趙廷哪裏還顧得上反駁,他坐在廊上,看得真切分明,目瞪口呆。
隻見秦縱見鯤鵬教徒紛紛駐足不敢輕易上前,不由得喝罵道。
“慫什麽,快上!這不過就是兩隻機關獸傀而已!就憑這休想阻止我鯤鵬教!你們別忘了那位大人物正在看著我們!我們怎麽能給瀾城分教丟了臉麵!”
這番催促終究還是有些作用,數十名教徒壯起了膽子,從懷裏掏出長刀劍戟,朝著兩隻石獅衝去!
但未曾讓人想到的是,金戈落在石獅身上,卻隻是響起了一聲脆鳴,隻見數道兵刃與石獅相撞,數道火花濺起,卻未能削下石獅身上半塊石屑。
反而那些刀劍紛紛應聲而斷!
其中一隻石獅卻未給那些教徒反應的時間,兩隻獅子前爪一掃,便將數人拍飛出去,撞在街角石柱或路牙子上,口吐鮮血。
顯然是五髒六腑都被那獅子的一爪給拍移了位!
另一隻石獅更是凶殘,一名教徒離得稍微近了一些,便張開了血盆大嘴,一口將那咬起,叼在嘴中,左右甩動,宛然捉住耗子後戲弄食物的大貓,竟硬生生將那嘴中之人撕甩成了兩截,血流滿地,血肉橫飛!
鯤鵬教眾徒哪裏見過這般凶殘血腥的場麵,縱使此地數百信徒齊聚,可一時之間,竟然隻是被兩隻石獅子駭得紛紛倒退,不敢再進一步!
兩隻石獅子如狼入羊群般,如入無人之境,十餘衝得最前的信徒無一例外,皆被屠戮幹淨。
它們見其餘之人再不敢上前半步,又退回了客棧門前,就那麽窩在那兒,兩雙石製的獸目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足以將人嚇得膽寒。
樓上趙廷看見了全程,縱使是他這般沒心沒肺的憨貨也被這血腥慘烈的一幕震懾得心神俱裂,看著那街上零碎的屍塊和蔓延開來的血泊,不由得趴在欄杆之上幹嘔起來。
倒是諸葛奇像是個沒事人似的,又給自己斟了杯涼茶飲了起來。
“趙兄似乎並不習慣這樣的場景?”
趙廷嘔得肺都快出來了,聽到諸葛奇的冷嘲熱諷,不由得罵道。
“你他娘的是不是人?這種場景誰他娘的見了能習慣?”
諸葛奇笑道。
“那我還是勸趙兄趕緊習慣的好,跟在陸兄弟身邊,以後的日子隻怕這樣的場景不會少。”
趙廷一愣,想起平安酒樓遭到夜襲那夜時似乎也是這般。
知道諸葛奇所言非虛,依照陸羽的身世和此行燕京的目的,隻怕前路渺渺,群敵環伺,絕非易事。
他強撐著惡心與懼意,也不願意認慫,壯著膽子罵道。
“我隻是覺得殺人不過頭點地,一刀結果了敵人性命便是,哪知道你這兩隻石頭做的畜生殺人和餓虎撲食一樣,把人當羊羔一樣啃。”
“我這兩個小家夥性子是凶惡了一些,若是你喜歡,下次可以去我家裏,我家裏還有一頭,脾氣比起這兩隻溫和許多。”
趙廷打了一個寒戰,連忙搖頭。
“免了。”
旋即又問道。
“你說鯤鵬教這些人是不是怕了?有它們在是不是就代表我們安全了?”
諸葛奇笑著搖搖頭。
“若真是這麽簡單,我就無需坐在這裏熬一宿,早就回家躺**睡覺去了,事關鯤鵬教內秘辛,怎麽可能如此輕易善罷甘休,隻是我們這裏越是危險,就代表陸兄弟那裏越是安全,我倒是希望他們傾巢而出最好。”
趙廷聽明白了諸葛奇話裏的意思。
“你說這些人為什麽敢大張旗鼓地圍攻這裏?他們就不怕驚動背水軍?”
“他們背後有瀾城府君撐腰,自然不會怕。至於驚動背水軍,在下隻能說,今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到最後時刻,你不會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暗中盯著這裏,有些人不等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是不會出手的。”
這句話說得模棱兩可,讓趙廷猜簡直就是井裏丟石頭,蛤蟆跳上鼓,胖子敲肚皮——啥都撲通(不懂)。
兩人正說著,就聽到客棧外秦縱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區區兩具機關獸就以為能夠守住這座客棧?簡直可笑!鯤鵬教的兒郎們,你們不要怕,這些死去的同胞不過是比我們先一步去了魚神大人的懷抱裏,去享受來生的福祉了!
“現在,就讓我們感受魚神大人的恩賜,衝垮一切敢於阻攔在祂前進道路上的阻礙!隻要能夠抓到那名逃走的叛徒,我會把你們的勇敢和無畏告訴魚神大人,祈求祂為你們降下來世的恩澤!
“讓你們來世享盡榮華富貴,美人嬌妾,金銀財寶,錦衣玉食!”
秦縱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像是饑寒交迫時的肉糜暖衣,讓人心生向往。
可趙廷聽著,卻不由得撇撇嘴罵道。
“這種胡扯的話,鬼才會信?讓這些教徒去送死?他們又不傻,什麽來世福分,什麽魚神,要不是他們給那些難民一口飯吃,鬼才信他們教啊。”
諸葛奇聽著趙廷的話語,不由得搖搖頭。
“你不知道這些教派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蠱惑人心,你這是旁觀者清,可當局者卻未必,再說了,誰和你說了這些人是他們收留的難民?”
趙廷側目。
“啊?”
就在趙廷疑惑之時,客棧門外異變再生。
數百名鯤鵬教徒因為秦縱的一番話語,像是被打了雞血般,雙目緋紅,嗷嗷叫著,再次朝著兩隻石獅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隻是這一次,幾個體格更加健碩的黑衣人藏於人群之中,看著他們腳下虎步流星的動作,還有手背胳膊上伉結的肌肉虯(qiú)筋,便知他們絕非等閑之輩!
兩隻石獅正盯著這些不知死活的不速之客,見他們依舊不願離去,反而變本加厲地來犯它們守衛的大門,不由得氣湧如山,獅鬃豎起,衝冠怒發!
石獅大嘴一張,就要去咬當先衝來的一人!
那黑衣人卻凜然不懼,側身一步,避過血盆大口!
手掌橫起,一掌拍在石獅頭上!
隻見碎石飛射,煙塵彌漫四起!
那可擋金戈的石獅,居然被那為首衝擊的一人隻用一掌,便拍碎了半邊獅頭!
石獅受傷,內裏機括齒輪露出,更顯幾分凶狠暴虐,隻見石獅體內機括快速轉動,發出嘎吱的扭轉絞合之聲,金屬相撞,電花迸濺!
那石獅竟然像是真的活物一樣,睚眥必報,隻因這黑衣人拍爛了它的頭顱,它就要拚著機括損毀的危險,也要強行扭身過去,一爪掀在了那黑衣人的背上!
硬生生將那人背上撕了個皮開肉破,血肉淋漓!
那頭石獅才轟然倒地!
震動響起,煙塵四散,播土揚塵!
卷起一層氤氳靉靆!
夜霧突然升起,將整個小院攏在了雲山霧罩之中。
陸羽匍匐在瓦礫廊簷之上,下意識的忍著痛,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以免吸入這些煙塵。
方才那三隻脊獸突然張嘴,在他猝不及防之下砸響口中銅鑼!
隻是片刻,小院就入墮雲窟,將四周的一切都遮蓋了起來。
伴隨著煙塵而來的,還有一股刺鼻的硝石味道。
陸羽側耳聆聽,卻隻能聽到小院遠端最偏僻的角落裏的廂院內,有女人的聲音傳來。
聽起來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示警十分擔憂,不知如何是好。
“外麵發生了什麽?什麽聲音這麽響?”
“我不知道!”
“那些人呢!去哪裏了?”
“這裏怎麽起煙了?什麽味道這麽難聞?”
陸羽擔心這是驚動了院中看守之後的陷阱,依舊不敢輕舉妄動,隻得慢慢朝著聲音發出的位置靠攏,想要查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