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院中形勢瞬息萬變,陸羽從未經曆過這些,心情急迫之下難以分清輕重緩急,可陸姨卻能分清。
此等生死存亡時刻,命懸一線的緊要關頭,但凡稍不留神便是身首異處踏入萬丈深淵,萬劫不複的下場,又哪能被情緒左右。
她強忍著腰間疼痛,駕刀格開襲來的一人,另起一腳踢在了陸羽側身上,竟然直接將陸羽踹到井邊!
陸羽吃痛,恍然愣神之際卻聽到陸姨的一聲喝罵!
“跳!之前我怎麽說的!跳!”
回首看見陸姨竭盡全力抵禦來敵的艱辛模樣,讓陸羽瞬間清醒!
卻為時已晚!
那些黑衣人見狀不對,還未等他爬上井沿,鋪天蓋地的箭雨已經再次襲來。
陸姨咬緊牙關,強忍腰上血流如注的疼痛,奮力朝箭雨方向擲出手中長刀!試圖為陸羽攔下箭矢。
可長刀脫手,無以繼力,隻能堪堪擊飛數道箭矢,仍有一道箭芒朝著陸羽筆直的急射而來!
陸羽已是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身影從院落的陰影處翻牆而出,竄得飛快,眾人分心之下竟讓他衝到了陸羽近旁,用力一推,用後背替他擋下了那本應正中後心的利箭。
黑影與陸羽兩人就勢軲轆滾入井中,嘩啦一聲跌入水裏。
陸羽本已經是驚得一頭冷汗,魂不附體。
霎時間落入水中,被寒氣一激,才瞬間清醒過來,他一看那突然躍出與自己一道落井之人,竟然是之前早就離開的趙廷!
此時的趙廷正胡亂地拍打著水花,嘴裏發出“餄絡餄絡!”的嗆水聲,在漸漸地往下沉去。
陸羽此時才想起這人完全不會鳧(fú)水,是個旱鴨子!
無暇再顧井口外的情況,高處再次響起糾纏打鬥的聲音。
陸羽連忙在水中扯起趙廷的衣服,借著月光看見了井底不顯眼的邊上居然有一條入口,連忙拽著他爬上去。
廢了好大的功夫,兩人才和死狗一樣爬出水麵,趴伏在地上氣喘籲籲。
趙廷更是連嗆了好幾口水,涼水灌了滿肚,整個人都浮腫了一圈,正翻著白眼往地上吐水。
陸羽拍拍他的背部,喘著粗氣問道。
“你他媽怎麽來了,莫非你也是隱士高人?”
他今夜所見徹底顛覆了認知,那些鄰裏的功夫可比賭場的護院強上不知多少倍來,尤其是陸姨,一手長槍出神入化,尤讓他驚為天人。
現在再見到平日裏一起廝混的好友趙廷突然現身,覺得他也是個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
趙廷半死不活地吐幹淨了肚子裏的水,有氣無力地罵道。
“狗屁的隱士高人,你見過差點把自己淹死的高手嗎?老子是半夜睡不著想去街邊吃點夜宵,結果就看到你家酒樓突然著了火,我緊趕慢趕跑過來,就看到你被一群黑衣人圍著射。”
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陸姨是怎麽回事?我們要不要想辦法回去幫她?”
陸羽縱使心中也十分關切陸姨此時的安危,可此時暫時脫險後,他逐漸恢複思緒,知曉自己縱使回去,隻怕於事無補。
對方顯然誌不在陸姨,而是自己。
雖然不知究竟目的為何,但此刻自己越是能遠離戰局,陸姨便越能多一份安全的可能。
他下定決心後,用力拍了拍趙廷,像是在給自己打勁安慰似的說道。
“不能回去,我們現在回去也是添亂,姨叫我順著道一路往下走。”
“啊!!!!”
卻聽身旁趙廷慘叫一聲,在空曠的暗道裏傳出了層層疊疊的回音。
陸羽嚇了一跳,低聲罵道。
“你幹嘛?想嚇死人嗎?”
就聽趙廷帶著哭腔道。
“你剛剛拍到我屁股了,你幫我摸摸看,我好像中箭了,我自己不敢摸。”
陸羽汗顏,暗道裏黝黑無光,他隻能試探著伸手摸索過去,果不其然,在趙廷腰下的部位摸到了一支箭頭。
陸羽咂舌。
“你屁股真中了一箭,怎麽辦?要我幫你拔掉嗎?”
趙廷質疑。
“等等,你之前拔過箭嗎?”
“沒有。”
趙廷哭喪著臉說道。
“那我還是留著等逃出去再拔吧,我不是信不過你,隻是前年陳瘸子就是因為聽了街頭那些庸醫的話,弄什麽放血排毒說能治腿,結果把自己的血放得一幹二淨,活生生成了具幹屍。當時我為了幾個賞錢去給他扶靈抬棺哭的墳,那場麵我現在還能夢到,我是怕被你活生生放血給放死了,到時候連找人哭墳的錢都沒有,那得多慘。”
這人在這樣生死關頭,卻還顧著自己後事無錢下葬,當真是無心無肺。
陸羽氣結,不再做聲,兩人相互扶持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摸索著朝暗道深處尋去。
秋來天涼,兩人又入了水,暗道裏陰風吹來,兩人渾身是水,更是凍得二人直打哆嗦。
但陸羽卻不敢停下腳步,隻能不斷往前。
趙廷屁股上中了箭,走得緩慢,陸羽索性背著他朝前走。
暗道內漆黑不見五指,隻有積水滴落的滴答聲,腳踏在地麵的回響以及陰沉的風聲。
他從來不知道自家酒樓取水用的井道裏還有一處暗道,看起來已經有十餘年的曆史。
想到自己從小便在平安酒樓裏長大,隻怕陸姨挖的這條密道就是為了這一天準備的。
可那些黑衣人究竟是誰?究竟為何要來殺他?
他背負著趙廷,摸索著探前行走,黑暗裏仍舊在不停地思考。
回想起那黑衣人首領與陸姨的對話,陸羽已經意識到了對方並非想要殺自己,而是想要自己活著。
莫非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對方圖謀之物?
對方也曾說過若非玉佩暴露,自己與陸姨本該安然無恙。
看來,自己身上這枚從小佩戴的玉佩藏著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陸羽步履蹣跚的朝前探著,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踢踏聲。
他站定仔細聆聽,賭場練就出來的耳力此刻在生死存亡的危難之際徹底迸發,讓他清晰的分辨出身後追來之人的信息。
一人,輕裝,速度很快,腰間並無刀鞘碰腿根時發出的悶響,估計並未帶刀,偶有木塊耦合交錯時的嘎吱聲響,不知是何緣故。
那人身上並無水珠滴落的滴答聲,追兵並沒有落水?
陸羽心中推算,估計著對方大致隻需百息之內便能追上自己與趙廷。
他咬咬牙,狠下心來將趙廷放下,對他問道。
“忍一忍,你自己還能走嗎?”
趙廷點頭,回聲應答。
“他娘的,你也太小看爺了,別說是屁股中了一箭,就算箭連帶我屁股的肉都削沒了,我都能健步如飛!”
陸羽見狀,大喜,連忙道。
“那你忍著點,我正有此意!”
說話間不給趙廷反應的時間,伸手就去將依舊插在趙廷屁股上的箭矢拔了下來!
“啊!!”
趙廷又是一聲慘叫,痛得眼淚直流,一手捂著屁股止血,一邊聲淚俱下地控訴。
“你他媽的想死嗎!”
卻未想陸羽臉色一沉,反手捂住了趙廷的嘴,示意他小聲說話。
“現在,你幫我個忙,想辦法朝前跑,動靜越大越好!”
趙廷眼露駭然,低聲問道。
“你想做什麽?”
卻聽平日裏總是嘻嘻哈哈的好友此時語氣森然,帶著冷冽的殺氣。
“我要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