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鳴此時已經用一塊破布遮住了自己的口鼻,身旁的幾名戰士也如同他一般,以布掩住鼻息,隻留下了一雙眼睛露在外麵。
這也是之前陸羽兩次設伏成功的關鍵。
但是這一次,羅子鳴並不準備再如之前一樣,設伏襲擊。
他們趴在窗前,看著街道上的鮫人軍陣經過,近在咫尺地感受著那些鮫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海腥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心髒跳得越發的快了起來。
一旁的一名戰士已經忍不住戳了戳羅子鳴,小聲地問道。
“可以了嗎?”
羅子鳴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罵道。
“你著什麽急?”
“我怕再不動手,待會兒就跑不掉了。”
羅子鳴將視線探出窗外,估算了一下鮫人距離自己的距離和時間,咽了一口唾沫,說道。
“再等等,再等三十息,讓他們過去一些再說。”
三十次呼吸其實並不算長,若在平日裏,或許不過是抿完一盞茶所需的時間而已。
可對於潛伏在鮫人近旁,看著這些渾身浴血的可怖怪胎從自己近前走過,心裏默默倒數著三十下的這群人來說,三十息仿佛如同時間靜止了一般漫長。
時間一滴一滴地流逝,當鮫人前進的隊伍近乎從他們麵前走過大半時,羅子鳴小聲命令道。
“動手!發信號!”
身旁剛剛問話的人聽到了命令,跑到一個離他稍遠的牆角處,手裏彎弓搭箭,朝天射去。
一支歪歪扭扭的哨箭飛入天空,帶著響哨聲,引起了鮫人們的注意。
這些鮫人將視線抬頭,便立即看到了空中的哨箭。
先前經曆過兩次襲擊的鮫人此刻自然不會再重蹈覆轍,即便他們再驕傲自信,也並非沒有理智的野獸,作為懼覷海中的遊牧民族,海洋之中惡劣的生存環境造就了他們的彪悍體格和對力量的崇拜,也讓他們在不斷的生存磨礪中學會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鮫人們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哨箭一響,他們便立馬四散開來,試圖規避即將射向他們的箭雨或襲擊,並開始尋找起了可能會躲藏敵人的地方,準備發現襲擊者時,能夠第一時間衝上去將這些自不量力的人類撕成碎片。
果不其然,如他們所料一般,隨著哨箭升空,立馬有人族從四麵八方的樓房掩體之下探出了腦袋,似乎準備舉弓就射。
可鮫人的應對之策卻仿佛出乎了這些人族埋伏襲擊者的意料,四散開來的鮫人比起之前的方陣更加靈活,將他們強大的個體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而埋伏的人族也會失去快速射擊,無需瞄準的機會。
那些襲擊者眼看這個情形,隻是潦草地射了一箭,便被嚇得立馬奪路而逃,像是被餓狼撲入鹿群時,那些慌不擇路四散潰逃的弱小生物一樣。
鮫人們看到眼前的這一幕,紛紛獰笑著朝著四周逃跑的人群追去。
羅子鳴依舊沒有動,看著被引開分散的鮫人,他抹了一把落在眼皮子上的冷汗,長舒了一口氣,遮住口鼻的布條都鼓了起來。
他見街道上的鮫人開始追殺那些誘餌,又看到街道上還剩下半數的鮫人沒有行動,眨了眨眼,歎道。
“看來隻能引這些走了。”
身旁的人也歎了口氣,有些可惜。
“可惜不能多引一些,不然正麵壓力會小更多。”
羅子鳴罵道。
“別貪心不足蛇吞象了,咱們做到這一步就不錯了,接下來就按計劃,帶著那些追上去的鮫人兜圈子,你們還記得數嗎?記得發信號讓那些人輪流來,咱們人本就不多,可別讓那些鮫人撞到一起了,不然我估計會出事。”
“放心好了,有那隻木鳥在,不會出啥岔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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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是瀾城富商鄧氏商行的一名鏢師,跟隨鄧氏的商隊遊走在赤縣神州和陽州兩個大州之間,雖說平日裏幹的都是護鏢行鏢的賣命活計,但鄧氏家大業大,即便燕國這些年軍勢減弱,偶爾有山寨裏的山賊劫道,也不敢對鄧氏動手。
大多數時候,鏢師幹的事情更像是馬車夫,用來監督偷奸耍滑的下人或者是恐嚇一些不開眼的小賊。
至於鮫人?
鄧氏並不傻,真鬧鮫災的時候,鄧氏的商隊便會停止活動,等待上岸劫掠的鮫人退去,再繼續行商。
所以李群行鏢這些年裏,雖然偶爾也會遇到鮫人,但大多數都是零星散落的一些,靠著人數優勢,讓一些不懂事新入行的年輕人憑著一腔熱血上前戰鬥,自己躲在後邊放冷箭,也活到了現在。
他並未見過成百上千的鮫人軍隊。
直到這次鮫災發生,鄧氏與往常一樣選擇了停止行商,將商隊留在了瀾城之內。
本以為躲在有背水軍駐守的瀾城內,等鮫災過去便萬事大吉。
卻沒有想到瀾城居然在一夜之間被鮫人破城而入。
猝不及防之下,鄧氏商行的東家隻能卷著包袱逃跑,結果城南的大門又被炸塌,導致巨石擋路。
無奈之下,東家將麾下的十餘名鏢師兄弟借給了那名叫做陸羽的年輕人指揮,拖延鮫人襲來的時間。
即便李群再不情願,可幹鏢師這行本來就是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的活計。
大昭商會的周主管還許諾事成之後,所有借出人手的商會都會有重金酬謝,李群也能得到大昭商會的賞錢。
大昭商會那可是大昭九州之上最大的商會,比起鄧氏商行而言,就是雲泥之別。
若是自己真能活著離開瀾城,到時候借著這次機會,自己能夠加入大昭商會,那往後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如果真的沒法活著離開,那自己那筆賞錢也能留給自己遠在陽州的妻兒,足夠自己死後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不過此時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因為李群的身後追著十餘名氣勢洶洶的鮫人。
之前他按照羅小將軍的吩咐,躲藏在鮫人的必經之路上,佯裝射箭伏擊,故意讓鮫人發現自己,然後拔腿就跑。
這些鮫人身形高大,動作迅捷,可李群也不算慢,當鏢師就是如此,對於他這般年紀的鏢師而言,武功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還是活命的本事了得。
而這活命的本事,自然就是腳下功夫。
李群身後鮫人直追,不過十餘步的距離,能夠清晰的聽到那些帶著海腥味惡臭的畜生的喝罵聲,看似就要被追上,可他腳下卻生了風,使出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一路在街道上狂奔,連頭都不敢往回看。
這絕對是他從鏢生涯裏最驚心動魄的一次,可謂是人在前麵跑,魂在後麵追。
若不是借著幾個街道拐角,隻怕李群就要被追上了。
他甚至聽到了相隔數十米外的街道上傳來的慘叫聲。
那估計是某個跑得慢了的蠢貨被怒火中燒的鮫人追上後被大撕八塊的慘嚎。
他可不想落入這個下場。
他心中默默念著。
“左轉五十,右轉七十,再左轉三十繞進巷子到巷尾右轉三百,再左轉進嚴氏茶樓,從後院正數第二個門出去,直通噴香餅記上二樓,翻窗跳出,到清泉酒家後....”
這是那個叫陸羽的年輕人教他們記下的路線,每一個充當誘餌的兄弟都有一條不同的路線。
按照那個年輕人的說法,城南短時間內隻能改變某些格局,讓其變成一個巨大的迷宮,沒有精通風水之人領路,或是背下路線,便隻能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李群不知道那個年輕人說的是不是騙人的,但是至少目前為止,他剛剛從噴香餅記的二樓翻窗而出,數次險死環生,都是靠著這條路線。
可惜他沒有甩掉身後窮追不舍的鮫人,不然此刻他就不必再跑了。
也不知道還要跑多久,李群覺得自己心跳得越來越快,雙腿漸漸地像被人灌了鉛水一樣沉重起來。
身後的鮫人也越來越近。
他隻能埋頭苦奔,不敢慢下來一點。卻突然聽到了一聲鳥鳴聲從頭頂響起。
李群抬頭一看,卻見半空之上,一隻木鳥正飛在他的正上方,朝著他不斷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