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方亭侯被姬鳳詞誘之以食,離開茶室,姬鳳詞才轉身看向徐華年問道。
“老師,你確定要和他合作緝拿這人?對方顯然並無惡意,甚至多次相幫,替我們完善了瀾城布局,更是想辦法護著我那小侄子前來燕京,無論如何看他的存在都是於我們有利的,也並無衝突,為何你反而要與方亭侯合作呢?”
徐華年捏須笑道。
“你當我不知道對方身份?涼風山的氣息和手段,再加上一身本事能夠屏蔽六爻卦象,稍一排除,便能簡單猜到對方身份,這位大能也沒有刻意遮掩的意思,顯然就是故意告訴我他的身份。隻是我沒有想到,已近千年,我都以為這是一段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傳說故事而已了,卻未想到這位卻突然現身,不知其目的究竟為何,你就敢保證對方真的是誠心實意地幫助我們的?既然不敢保證,那就不如答應方亭侯的,兩者製衡,我們也能坐山觀虎鬥,見機行事。”
姬鳳詞眼睛一亮。
“老師您的意思是說?”
“沒錯,我也是暫時安撫好方亭侯罷了,我這師弟似乎與涼風山上時並不太一樣,顯然有自己的想法,就連山上那些長老前輩都不知曉。到時候真要出事,我們隻需要出工不出力便是,等方亭侯後悔要把我的消息告訴涼風山,怕也為時已晚,我們的目的早就達成了。”
“如此甚好!那老師,你先前看到的那位前輩木鳥裏傳遞的信息究竟是什麽?”
徐華年聞言,將手中信筏展開,遞給姬鳳詞。
姬鳳詞取過,卻看到信筏裏寫著。
“人已平安離城,雖略有蹉跎,但無關緊要,不過徐老先生占出的未濟卦還未結束,此路上應該還會耽誤一些時辰,需要在途中經過漓江畔時再過一劫,此劫可大可小,卻影響深遠,在下還是希望徐老先生能夠親自前來,替其消災。”
姬鳳詞看得雲裏霧裏,他知道對方信中提及的人自然是他的那位小侄子陸羽。
確切來說,應該是隨他姓姬,姬羽。
不過姓氏這些都不礙事,姬鳳詞本就隨性灑脫,若非被這王座束縛,他定然會和徐華年一樣,做一個散漫自由的書院先生,不被規則約束。
他沒有弄明白的是,信中對方言說的未濟卦象問題。
似乎徐華年從未與自己提起過這個卦象之事。
而從對方解析卦象來看,顯然自己的小侄子還有一劫需要應在從瀾城離開,前往燕京的路上,也就是漓江邊上。
“未濟卦是什麽?這小子怎麽還有一劫?老師,信中說的可是真的?”
所謂關心則亂,姬鳳詞知曉瀾城覆滅時的危險,隻怕已是九死一生,若非徐華年與數位閣老忠臣多次保證計劃定然是萬無一失,陸羽並不會有任何損失,否則按照姬鳳詞對自己這位外甥侄子的關心,怕是要在廖玄機麵前露出馬腳。
徐華年不置可否,他早料到自己這位學生會有此反應,回道。
“鳳詞你放心,未濟卦象是我先前去應城時為他占下的一卦,雖有劫難,卻並不算凶險,多點磋磨對那小子也是有好處的,至於對方信中所說,以那位前輩的本事,恐怕隻是因為此事他不能輕易插手,才需要我前去料理,這也正好,我稍微準備一下,就動身出發便是。”
他才說完,方亭侯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再次站在了門檻旁邊,背靠門欄,嘴裏塞著幾塊糕點,手裏還提著一個紅木食盒,說道。
“我也去,正好會會千年前的那位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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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一行人從瀾城離開,為了防止鮫人追出城外,一群人連同近千百姓不敢走官道之上,而是轉頭鑽入了瀾城外的密林山道裏。
其實相比起鮫人,此舉更是為了防止張憲喪心病狂,沿途在官道上設人埋伏,攔截那些僥幸從瀾城逃脫的百姓,不讓其將瀾城內發生的真相帶出,殺人滅口。
數千人轉移,聲勢浩大。
沿途的吃喝拉撒,生病傷痛皆是問題。
再加上瀾城裏逃出的許多人都是老弱病殘,一路廢了不少周折。
幸好隊伍裏有諸葛奇幫忙,他利用大昭商會的影響力,讓隨隊的商戶妥協,將部分攜帶出城的物資食物分配給了難民,才不至於讓這些人餓得開始刨食樹根以此充饑。
許多商戶並不準備前去燕京,而是準備穿過陽州與赤縣神州相交的山脈,沿途在漓江畔繞行離開。
陸羽自然也不能帶著這些難民前往燕京,於是又拜托了諸葛奇一道,與那些商賈富人相商,讓其將這些難民帶著一道,將其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也不知道諸葛奇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原本還要討價還價,並不準備幫忙,萬事利為先,難纏至極的商賈們一見諸葛奇帶著周折出現在陸羽身後,紛紛改了口,話裏話外都說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之類的鬼話,拍著胸脯打包票一定會妥善安置好這些難民。
雖然陸羽心中對於這些商賈的保證還有些疑神疑鬼,不太敢輕信,但在諸葛奇保證這些商賈不敢耍手段心機的情況下,勉為其難地相信了對方。
隻是難民之中還是有數十名百姓想要跟著陸羽一道進京,陸羽也不好推脫,隻能將其帶著。
其中便包括了春春姑娘和她的妹妹秋秋。
這也是陸羽本就答應對方,要在沿途為其尋找她們被鯤鵬教帶走的姑姑這一事情,自然也不會推脫。
而更讓陸羽無可奈何的,是先前商賈們借出的那一批護衛鏢師。
經過瀾城一役之後,兩百多人連同府軍在內,臨時湊齊的抵抗隊伍如今還剩下二十餘人。
這二三十人之中,大多數卻都不願意再賣命給那些商賈富豪,反而轉投到了陸羽麾下,誓死不願離開。
這讓陸羽頗為不解,並不知道這些人究竟心中想的是什麽。
原本還想勸說對方,可羅子鳴卻率先把陸羽勸住。
羅子鳴的原話也很簡單,他與陸羽分析了上京的利弊問題。
指出此次瀾城覆滅,雖然背水軍定然會被清黨扣上一頂守城不力導致瀾城失守,數萬百姓流離失所的帽子。
但陸羽的對手本就是清黨,隻要這些知曉瀾城之中所發生的真相的人到了燕京,將瀾城的事情說出,自然會有與清黨敵對的黨派權臣站出來,為陸羽一行壯聲勢,甚至因為陸羽守護了千餘百姓逃離瀾城,更是擊敗了數倍於自己的鮫人,可謂是大功一件。
這樣的大功隻憑陸羽一行人是攬不下來的,唯有一支殘兵隊伍出現在燕京才能更有說服力。
所以陸羽必須帶上這批人一道進京。
而這批經過生死一戰的戰士們也因為有過了屍山血海的錘煉,值得陸羽將其視作自己的班底。
有了這支班底,之後在燕京行事,會方便許多。
其實羅子鳴這番話陸羽心中早就知曉,隻是他思想一時間還沒有扭轉過來,等羅子鳴說完,陸羽便也默認了這樣的說法。
將這支隊伍留在了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