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台上,落針可聞。

所有仙神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他們像是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那個風輕雲淡,說出石破天驚之語的楊戩。

他在說什麽?

開放洞天福地?

共享功法典籍?

讓天下所有散修和中小宗門,都有公平修煉的機會?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論!

修行的世界,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資源!

是法、侶、財、地!

而這一切,自封神大劫之後,就牢牢地被天庭、闡教、西方教等幾個頂級勢力壟斷在手中。

他們占據著三界最好的洞天福地,掌握著最高深的功法神通。

其他的宗門和散修,隻能在他們吃剩下的殘羹冷炙裏,艱難求生。

這,是三界萬古不變的鐵律!

是維係著整個修仙界金字塔結構的基石!

現在,楊戩,這個剛剛崛起的道場之主,竟然當著玉帝和三界所有頂級勢力的麵,要求打破這個鐵律?

他不是瘋了是什麽?

“放肆!”

一聲怒喝,驟然炸響。

是闡教的廣成子。

他再也忍不住了,排眾而出,指著楊戩,怒目圓睜。

“楊戩!你安敢在此妖言惑眾!”

“洞天福地,功法典籍,乃我玄門各派先輩,曆經萬劫,辛苦積累而來,豈是爾等可以隨意染指!”

“你此言,是要動搖我玄門根基,是要顛覆三界秩序!”

“你居心何在!”

廣成子的聲音,帶著金仙圓滿的威壓,朝著楊戩席卷而去。

然而,那足以震懾尋常金仙的威壓,在靠近楊戩三尺之內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楊戩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隻是看著廣成子,淡淡一笑。

“廣成子師兄,此言差矣。”

“我隻是覺得,既然大家同為玄門弟子,同在道祖門下修行,理應互幫互助,共同進步。”

“將一些基礎的資源拿出來共享,讓更多有天賦的弟子能夠脫穎而出,這不正是我玄門海納百川,有教無類的宗旨嗎?”

“難道,在師兄看來,抱著自家的東西敝帚自珍,看著無數同道因為沒有資源而蹉跎一生,才是我玄門正道?”

“你!”

廣成子被他一番話說得臉色漲紅,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因為楊戩句句都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

說的是“共享”,是“互助”,是“為了玄門昌盛”。

他要是反對,就等於承認自己自私自利,打壓同道。

“你這是巧言令色,強詞奪理!”

憋了半天,廣成處隻能憋出這麽一句。

“楊戩!”

另一位金仙,赤**也站了出來,麵色陰沉。

“你可知,你這番話,會引起多大的動 亂?”

“資源有限,人心不足。一旦開放,必將引起無數爭端與殺伐,屆時三界大亂,生靈塗炭,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楊戩聞言,笑了起來。

“赤**師兄多慮了。”

“我說的,隻是開放‘部分’基礎資源,並非全部。”

“至於如何分配,如何管理,這不正是天庭的職責所在嗎?”

“我相信,有玉帝陛下這位三界共主在,定能製定出公平公正的規則,讓一切井然有序。”

他輕飄飄一句話,又把皮球踢回給了玉帝。

你們不是怕亂嗎?

有玉帝在啊,他來管。

如果亂了,那也不是我的錯,是玉帝管理不力。

這話,誅心至極!

赤**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而昆侖山下,那無數通過水鏡外觀看典禮的中小宗門和散修們,此刻已經炸開了鍋。

“楊戩!楊真君說得對!”

“憑什麽他們大教就能霸占著最好的資源,我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我被困在天仙境界三千年了!就是因為沒有後續功法!若能得一部金仙功法,我必定能突破!”

“支持楊真君!懇請玉帝陛下,為我等散修做主!”

“懇請陛下,為我等做主!”

一時間,群情激憤。

無數道意念,無數道聲音,匯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浩浩****的洪流,直衝雲霄。

這,是民意!

是天下底層修士,被壓抑了無數萬年的呐喊!

昆侖台上,玉帝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盯著楊叫,恨不得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

好一個楊戩!

好一招借力打力,借勢壓人!

他用一個“大道搖籃”的虛名,想把楊戩捧殺,把灌江口套上枷鎖。

楊戩卻順著他的話,反手就將了他一軍。

他將自己,塑造成了為天下蒼生請命的代言人。

將天庭和闡教,放在了所有底層修士的對立麵!

現在,他玉帝該怎麽辦?

答應?

一旦答應,就等於是默認了楊戩的地位,承認了他有資格跟天庭談條件。

更重要的是,這將得罪闡教、截教、西方教等。

他這個三界之主的寶座,還能不能坐穩,都得打個問號。

不答應?

不答應,他就會立刻失去民心。

他這個三界共主,在天下修士心中的威望,將一落千丈。

他剛剛還在標榜自己“心甚慰”,標榜玄門“氣度”,轉眼就拒絕為玄門弟子謀福利?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楊戩,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讓他進退兩難!

玉帝的拳頭,在寬大的帝袍下,死死攥緊。

他從未像今天這樣,對一個人,產生如此濃厚的殺意。

但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當著三界所有勢力的麵,他必須維持住自己天帝的威嚴與風度。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楊戩。

良久。

玉帝緩緩開口了。

他的臉上,重新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楊戩愛卿,所言甚是。”

“你心懷三界,體恤眾生,此等胸襟,不愧是朕親封的‘大道搖籃’之主。”

他先是肯定了楊戩。

然後,話鋒一'轉。

“你提出的建議,關乎三界穩定,玄門未來,茲事體大,非一朝一夕可以定論。”

“此事,朕會與諸位仙卿,仔細商議,定會給天下修士,一個滿意的答複。”

好一個“仔細商議”。

好一個“滿意的答複”。

這就是官腔,就是拖字訣。

在場的老油條們,都聽懂了玉帝的意思。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以後別再提了。

楊戩也聽懂了。

但他並不在意。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既然如此,那楊戩,就代天下修士,靜候陛下佳音了。”

楊戩微微一笑,再次躬身行禮。

這一次,他沒有再提出任何要求,姿態放得極低。

玉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殺意更盛。

這個楊戩,不僅狂,而且懂得進退。

這樣的人,比一個純粹的莽夫,要可怕一萬倍!

“嗯。”

玉帝從鼻子裏哼出一個音節,不再多言。

他一揮手。

“封賞大典,到此結束。”

“擺駕,回宮!”

話音落下,九龍玉輦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來時,聲勢浩大,威風八麵。

去時,卻顯得有幾分狼狽,幾分倉皇。

隨著玉帝的離開,昆侖台上的氣氛,也變得詭異起來。

廣成子等闡教金仙,一個個用殺人般的目光,盯著楊戩。

今天,他們的臉,算是丟光了。

而那些中小宗門的宗主,則是一個個麵帶喜色,悄悄地對楊戩投來感激的目光。

無論此事最後成與不成,楊戩今天敢為他們發聲,這份恩情,他們記下了。

“山主。”

薑子牙走到楊戩身邊,低聲歎了口氣。

“你這一下,可是把天都捅了個窟窿啊。”

楊戩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天,不就是用來捅的嗎?”

“不然,它怎麽知道,自己該換一換了。”

說完,他轉身,看向灌江口眾人。

“走了,回家。”

“昆侖山的酒,不好喝。”

他大手一揮,帶著眾人,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瀟灑地走下了昆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