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臉上的血色,一下變白了。

他嘴唇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金仙大弟子?

在他的感知中,那個剛剛還被自己視作凡人的阿青,此刻散發出的劍意,竟讓他這位金仙圓滿都感到心驚肉跳。

那不是法力的雄厚,而是一種純粹的、極致的“鋒利”。

“請。”

阿青再次開口。

那名金仙弟子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已經分出了勝負。

玉鼎真人的老臉,瞬間漲紅。

他知道,今天這人,丟到姥姥家了。

楊戩看都沒看他們,隻是對阿青點了點頭。

“不錯。”

“回來吧,跟一個不敢出劍的人,沒什麽好切磋的。”

這句話,比任何耳光都響亮。

玉鼎真人渾身一顫。

他對著楊戩的方向,艱難地拱了拱手。

“楊真君神通廣大,貧道認栽。”

說罷,他轉身帶著弟子,化作一道流光,逃也似的離開了灌江口。

連那塊“東勝第一福地”的牌匾,都忘了摘。

“山主,那牌匾……”

趙無垢搓著手,眼睛放光。

楊戩擺了擺手。

“讓他掛著,我嫌醜。”

“等哪天我們自己建個牌樓,用混沌神金刻上‘三界第一’。”

趙無垢聞言,頓時挺直了腰杆,覺得山主這話太有道理了。

周圍的新弟子們,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流光,再看看雲淡風輕的楊戩,心中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這就是他們的山主!

彈指間,強敵授首!

談笑間,金仙膽寒!

拜入灌江口,是他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

入夜。

灌江口恢複了平靜,新入門的弟子被安排妥當,各自在嶄新的居所內,感受著濃鬱到幾乎化為液態的靈氣,激動得難以入眠。

主峰後山,一掛千丈瀑布如銀河倒懸,轟然砸入碧綠的深潭。

水霧蒸騰,月華灑落,宛如仙境。

鐵扇公主羅刹女,正站在這瀑布之前,眉頭緊鎖。

她手中那柄威震三界的芭蕉扇,此刻卻有些不聽使喚。

她明明隻想扇出一道清風,吹開麵前的水汽。

可一扇子下去,狂風驟起,直接將瀑布的水流攔腰截斷,轟隆一聲砸向遠處的山壁,留下一個巨大的凹坑。

“嘖!”

鐵扇公主煩躁地咂了下嘴。

自百宗大會以來,她就發現自己的心境,亂了。

尤其是在灌江口,看著楊戩將一個破敗道場,以不可思議的手段,頃刻間化為洞天福地,那種震撼,讓她對力量有了新的認知。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芭蕉扇,似乎也變得不那麽香了。

“風,不是隻有毀滅。”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鐵扇公主嬌軀一顫,猛地回頭。

月光下,楊戩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正含笑看著她。

“山……山主。”

鐵扇公主有些不自然地將芭蕉扇收起。

“你走路怎麽沒聲音的。”

楊戩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看著那咆哮的瀑布。

“是你的心亂了,所以聽不到。”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對著那瀑布。

“你看。”

一股柔和的法力延伸出去。

咆哮的瀑布,水流忽然變得平緩起來。

億萬顆水珠,不再是狂暴地砸落,而是輕盈地、有序地,緩緩飄下。

每一顆水珠,都折射著月光,化作漫天晶瑩的螢火。

狂暴的毀滅之力,變成了極致的溫柔之美。

鐵扇公主看呆了。

“這怎麽做到的?”

“風也一樣。”

楊戩收回手,瀑布恢複了原狀。

“芭蕉扇在你手中,是無堅不摧的利器,扇出的風,是毀滅一切的罡風。”

“但風,也可以是拂過琴弦的低語,是吹開花瓣的溫柔,是托起蒲公英的翅膀。”

“你的道,太剛,太烈。過剛易折。”

鐵扇公主怔怔地看著他。

她從未想過這些。

從得到芭蕉扇開始,她想的,就是如何讓它的威力更強,如何一扇子扇飛更厲害的敵人。

“我……我該怎麽做?”

她第一次,用一種請教的語氣,向一個男人詢問。

楊戩笑了。

“很簡單。”

“陪我練練。”

他話音剛落,人已經飄到了瀑布下方的深潭之上,淩波而立。

“用你的風,攻擊我。”

“記住,不要用你那種掀人跟頭的傻力氣。”

“用你的神念去引導風,讓它變成針,變成線,變成網,或者,變成一個吻。”

鐵扇公主俏臉一紅。

“胡說八道什麽!”

嘴上雖這麽說,她還是飛身而起,懸在楊戩對麵。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展開芭蕉扇。

這一次,她沒有猛力扇動,而是輕輕一搖。

一道無形的風線,射向楊戩的眉心。

楊戩不閃不避,隻是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那道風線。

“太刻意了,風是無形的,你卻給了它固定的形狀。”

他手指一搓,風線潰散。

“再來。”

鐵扇公主貝齒輕咬,扇子再搖。

這一次,是數十道風刃,從四麵八方飛來。

楊戩笑了笑,身形不動,周身卻**開一圈漣漪。

所有的風刃,在靠近他三尺之地時,速度都變得越來越慢,最終消弭於無形。

“還是力量,你依舊在用力量對抗。”

“風的本質是流動,是滲透,無孔不入。”

楊戩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下一刻,他出現在鐵扇公主身後,溫熱的氣息,吹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比如這樣。”

鐵扇公主渾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腦子一片空白。

她能感覺到,楊戩的手,正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引導著她握扇的姿勢。

“靜下心,去感受它。”

楊戩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讓她煩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她閉上眼,按照楊戩的引導,再次揮動芭蕉扇。

這一次,她扇出的,不再是罡風,也不是風刃。

而是一片輕柔的、旋轉的氣流。

氣流卷起了瀑布砸落的水花,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龍卷,環繞在兩人周圍。

水珠飛濺,漫天飛舞。

兩人立於龍卷風眼,衣衫瞬間被水汽浸透。

楊戩一身白衣,濕透後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勻稱而富有爆發力的身形。

鐵扇公主的火紅長裙,更是如此。

薄薄的衣料緊緊貼合著她成熟豐腴的曲線,雪白的肌膚在濕衣下若隱若現,驚心動魄的弧度,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

她下意識地抱住手臂,臉上飛起兩團紅霞。

氣氛,一下變得曖昧起來。

“咳。”

楊戩幹咳一聲,鬆開了她的手腕。

“感覺到了嗎?”

“嗯……”

鐵扇公主聲如蚊呐,不敢看他。

她感覺到了。

她感覺到了風的另一種形態。

她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你自己再練練,我去看看阿青的劍。”

楊戩說完,仿佛是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

鐵扇公主忽然鼓起勇氣,叫住了他。

楊戩回頭。

“還有事?”

鐵扇公主看著他,月光下,那張俊朗的臉龐,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讓她心頭一顫。

她想起了自己那個終日不見人影的丈夫。

想起了牛魔王身上的酒氣和粗魯。

再看看眼前這個,強大、睿智、溫柔,甚至願意耐心指點自己的男人。

一種莫名的酸楚,湧上心頭。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問出了這個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問題。

楊戩愣了一下,隨即灑然一笑。

“你是我灌江口的客座教習,是我楊戩請來的人。”

“讓你變強,不就是讓我道場變強麽?”

“我這人,護短。”

說完,他轉身,踏波而去,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鐵扇公主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

護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衫,那緊貼肌膚的冰涼觸感,卻仿佛點燃了她心中一團從未有過的火焰。

這火,燒得她心慌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