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回 真情露
“想當年，我和你閩南思情穀一別之後，就懷上了我們的孩子！當時我一個人真的很害怕，那時我們的年紀也都不小了！我在花間門中還沒有一個穩固的地位，如果被師父和其他幾位師姐發現了，你讓我怎麽辦呢？說不定我即將到手的花間門掌門之位都會拱手讓人，那樣我為之奮鬥二十年的計劃就會付諸東流。我無奈之下找人給你捎去了口信，可是我思前想後，都不想生下這個孩子！可我身邊的屠婆婆卻勸我無論如何都要生下這個孩子，也算給你們童家留下一點香火……”說到這裏，那鬼隱娘一聲歎息，竟伏在桌上大哭起來。
“鳳妹，我也知道你一人的艱辛！可那畢竟是你我二人的骨肉，無論如何艱難，你都不應該有這樣的念頭！後來，你是如何瞞過師父和幾位師姐，生下我們的骨肉的？”童無極看著已成淚人的鬼隱娘，一時心軟，便不想對鬼隱娘加以逼問質詢了。
“多虧了屠婆婆，她讓我假借修煉‘鷓鴣旋’的機會，遠離花間門。躲過了師父和眾位師姐的耳目，安心待產，最後我終於生下了我們的女兒！你不知道，她剛出生時，粉粉嘟嘟的小臉，可愛極了！”鬼隱娘說到此處，臉上洋溢著無限的幸福！
“哈哈，咱們的女兒一定像極了你！是一個令天下男子都心甘情願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美人坯子！”童無極此時也陷入在幸福之中，在這個時刻，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李秀兒。
“童哥，你……你怎麽說得就像見到過我們的女兒一樣？”鬼隱娘此時臉上閃過一絲不安，旋即恢複了那微笑的神情。
“不錯……令我實在難以想象，在那天玄宗內，竟有一個女弟子，和你的容顏身形極為相似，隻是不知她是否是我們的女兒？”童無極語言平淡，眼神卻異常犀利地盯著鬼隱娘。
“這……這怎麽可能？”鬼隱娘的臉上極為尷尬，她霍地站起身來，走到童無極身邊。她摟著童無極的脖頸，坐在了他的大腿之上，故意嬌嗔道：“童哥，一定是你的錯覺！我們的女兒怎麽會出現在天玄宗？當年師父突然急病而亡，門中的眾位師姐紛紛奪位。可師父她老人家早有遺言，要我繼任花間門掌門之位！我聞訊後一時情急，麵對未曾滿月的女兒，不知所措！當時的我其實想為了咱們的女兒放棄掌門之位，可是屠婆婆的一席話讓我重新做出了選擇……”鬼隱娘看著麵沉似水的童無極，突然之間就再沒有了聲音！
“那掌門之位，與我們的女兒相比，你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那掌門之位？”童無極想起女兒，已然麵有怒色了。
“童哥，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師父她老人家對我恩重如山，她百年之後，花間門已陷亂局！難道我做弟子的能違拗她的遺願，看著咱們花間門四分五裂，就如這天玄宗一般嗎？”鬼隱娘臉色已經微微發紅。
“恩重如山？她明明知道咱們情根深種，為何要苦苦拆散我們？讓我身入天玄宗潛伏數十年，你可知我這數十年來，要承受多大的痛苦？”童無極情緒激動，推開坐在自己大腿上的鬼隱娘，咆哮著喊道。
鬼隱娘在被童無極推開之後，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她眼中帶淚地抽泣道：“童哥，我知道這數十年來，你心裏很苦，可我呢？我心中的痛苦煎熬也不會比你少！”
童無極看到鬼隱娘那梨花帶雨的樣子，心中登時一軟，他走上前去，將鬼隱娘扶起，並摟在懷中。
鬼隱娘在童無極的懷中繼續抽泣道：“童哥，你知道嗎？當時我托屠婆婆將女兒送與了一個農戶人家，為得就是希望她能夠如平凡人家的孩子一樣，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我實在不忍心她再像我們一樣，陷入那無盡的江湖恩怨仇殺之中！”
“鳳妹，你做得對！就讓我們的孩兒安靜地了此一生吧！不要再像她的父母一般，麵對一些無奈的抉擇，做出身不由己的決定！”童無極的眼睛目視遠方，卻一下子暗淡了許多。
童無極和鬼隱娘相擁著沉默良久，那童無極伸出右手撫摩著鬼隱娘已不再烏黑油亮的長發，眼中也泛出了清淚。他將手輕輕托起鬼隱娘的下巴，看著韶光已逝而嬌顏難在的臉龐，忍不住悲從中來。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拭去鬼隱娘臉上的淚痕，柔聲說道：“鳳妹，剛才我一時情急，語氣重了！你別放在心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怎麽會怪你呢？”鬼隱娘一聲嬌笑，竟似少女般破涕為笑。
“鳳妹，你將咱們女兒的情形仔細說給我聽！可好？”童無極的心中始終對李秀兒充滿了好奇，因此他急需向鬼隱娘求證。
鬼隱娘看著童無極，輕歎一聲，緩緩地說道：“童哥，當年我們閩南思情穀一別，回到花間門不久，我就發現自己已經懷孕了。當時的我害怕極了，你也知道的，咱們花間門在江湖上雖然名聲欠佳，但我們的門規甚嚴。我們花間門的女子以采陽補陰為自己練功的法門，但從來都不能對世間男子付出真情。每當采陽補陰結束，都要將男子殺掉，決不可存留一絲情義。數百年來，咱們花間門的弟子都一直恪守這一門規。祖師奶奶留下這條門規就是為了讓門下弟子心無旁鶩地修煉我花間門神功，以使我花間聖門，冠於江湖各派！”鬼隱娘說到此時，已是神采奕奕十分地興奮。
“鳳妹，你不要扯開話題，我問的是女兒的情形，你跟我說這些無關緊要的是做什麽？”童無極臉色一沉，又露出那不悅之色。
鬼隱娘連忙收斂起自己的這種難以抑製的興奮，她看了看童無極，繼續說道：“師父她老人家早就知道你我兩情相悅，之所以派你潛伏天玄宗，就是怕你我之情被其他幾位師姐作為把柄。其實，師父在保護我們啊！”
“以保護我們之名，讓我潛伏天玄宗，執行她的密令！找出長生不老的秘密嗎？她可真是用心良苦啊！”童無極的臉上那不屑的神色瞬間便表達了他心中的不滿。
“童哥，師父她老人家已經仙逝這麽久了，你對她的怨恨就不能稍減嗎？”鬼隱娘想到師父，一時情緒激動，她推開童無極，背過身去，便不再理他。
“鳳妹，好了，是我錯了！你接著說吧！”童無極走到鬼隱娘身後，伸出雙臂，將她攬入懷中。
鬼隱娘轉過身來，向童無極的嘴上飛快地一吻！頓時，童無極看著鬼隱娘，兩人相視一陣大笑。童無極與鬼隱娘都已是年逾花甲的老人，可是這篤厚的深情卻猶如一對深處熱戀中的小情侶。
“我產下女兒不足一月，就將她送與了一戶農家。至今已將近二十年了，不知她現在過得好嗎？”鬼隱娘臉上流露出對女兒的思戀之情，那濃鬱的母性令童無極心中也泛起一陣悲涼。
“鳳妹，如今這人海茫茫，到哪裏去尋她啊？”童無極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童哥，我……我……唉……”鬼隱娘欲言又止的樣子讓童無極心中頓起疑惑，他心想：鳳妹與我一向無話不談，剛才她明明有話要說，為什麽有生生咽下了呢？
鬼隱娘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她歎了一口氣，對童無極說道：“童哥，你說得是，我們做父母的，在這茫茫人海，怎麽能輕易就將她找到呢？我隻希望她能像平常人一樣，安靜地過完這輩子！”鬼隱娘看著窗外的那片柳樹林，兀自出神地說道。
就是這樣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又讓童無極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李秀兒。鬼隱娘這若有所思的眼神，在天玄宗三清殿裏，當李秀兒斥責單大鵬等人的厚顏無恥時，似乎在自己的眼前一閃而過。
他抓過鬼隱娘的手，急切地昂昂問道：“鳳妹，你跟我說一句實話！我們的女兒到底是不是在天玄宗！”
“童哥！當年將她送人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我怎麽會知道，她是否在天元宗呢？童哥，你為什麽不相信我的話呢？難道我明明知道咱們的女兒在哪兒？卻偏偏不告訴你嗎？”鬼隱娘有些激動，言辭之間十分的激烈。
童無極聽到這樣的話，心中悵然若失，他徹底地絕望了！他不願意相信鬼隱娘現在所說的一切，他知道，他心中僅存的一絲幻想，也被鬼隱娘的這席話擊得粉碎！他愣眐地站在原地，眼中的空洞落寞讓鬼隱娘心中一緊，卻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李秀兒？她……她果真不是……”童無極已經無話可說了，他仰起頭來，一聲嘶吼！直震得屋內的陳設也嗡嗡作響。
鬼隱娘聽得真切，這撕吼聲中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更有一種痛失愛女的悲涼！她看著童無極，猛烈地撲了上去抱住了他！而她的眼中，瞬間流淌下的兩行清淚，卻仿佛訴說著她心中的另一種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