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回 花間鋒芒

端午佳節,殺戒山上各大門派的人熙熙攘攘。在修羅寺般若院的拈花堂,默行與寺中的諸位高僧早已與各派掌門人分賓主落座。在寺中小和尚奉茶之後,那諸派掌門人也各自啜飲著滾燙的茶水,內心的想法卻是不盡相同。

默行大師麵對各派的掌門,紛紛報以頻頻微笑。可就在他掃視之間,卻發現花間派的掌門鬼隱娘還未到場。他心中疑惑,喚過菩提院聲聞堂的首座智淵,徐徐問道:“智淵師侄,花間門的邀請帖,你可按時送到了嗎?”

“主持師伯,弟子已按期將邀請帖送至花間派,並且已經當麵遞交給她們的掌門人鬼隱娘。鬼隱娘已經答應,在農曆五月初五,一定會準時參加咱們修羅寺的‘禪法水陸大會’。隻是……這……”智淵和尚此時欲言又止,他頗為顧忌地看了看周圍各大派的掌門以及他們的門下弟子,一時十分為難。

周圍的各派弟子中有些輕浮之輩,彼此間指指點點,偷笑不止。在本派掌門嚴厲目光的逼視下,連忙收斂起笑容。可這一幕早被默行大師看在了眼裏,他回過身來,狠狠地瞪了智淵一眼,大聲說道:“我修羅寺行事素來光明磊落,有何事還不能當著諸位掌門的麵說出來嗎?如此偷偷摸摸,豈不惹人恥笑!”默行大師乃當今天下間人所共仰的大德高僧,此時因為智淵的疏忽行為,卻大怒不止。

智淵登時惶恐不已,他連忙正色高聲道:“啟稟主持師伯,花間門掌門鬼隱娘雖然答應如期參加我寺的‘禪法水陸大會’,可態度卻極為傲慢。言語之間,對修羅寺、對師伯您,十分地不敬。”

默行大師麵色冷峻,他聽到智淵的陳述,竟不為所動。倒是他一旁的弟子四諦堂首座智相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隻見他“啪”地一聲拍案而起,對智淵和尚問道:“智淵師弟,你倒說說看,她鬼隱娘如何對我師父不敬?”

“這……智相師兄,我若說出來,你可千萬不要動怒!”智淵十分了解智相的性格,因此,在智相已露出暴怒之相時,心中就有了一絲不安與擔憂。

“你說……”智相毫不顧及各大派掌門此時詫異的目光,麵色陰沉的十分嚇人。瞬間,這拈花堂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她接待我時,侍女正在給她洗腳,咱們修羅寺僧眾雖然是武林中人,可作為出家人,畢竟是男女有別!她怎能如此放肆,竟如此蔑視天下間佛學淵藪我修羅寺?出於從大局著想,我不想在花間門惹出事端,於是我將邀請帖遞了上去。可是,這鬼隱娘竟將我修羅寺的邀請帖扔在了地上!”智淵和尚將前情一一陳述,說到這裏,也滿臉通紅,義憤填膺。

“你說什麽?她竟將我修羅寺的邀請帖扔在了地上?這個無恥的賤人,她怎敢如此狂妄?置我們修羅寺於何地?”智相和尚徹底被激怒了,他的骨骼關節間“啪啪”做響,臉上的肌肉也突突地顫動著,眾人看得真切,這智相的怒容竟像要噴出一股火來!

“智相師兄,這還不算,緊接著,那鬼隱娘竟還大言不慚地訓斥於我。說我們修羅寺禮數不周,隻派我一人去給她花間門送邀請帖,簡直沒把她花間門看在眼裏,她還責令我回來告知主持師伯。要在農曆五月初五‘禪法水陸大會’那一天,讓主持師伯率領咱們合寺僧眾,到殺戒山下跪迎她花間門的到來……”智淵和尚的情緒也有些激動,此時他已全然不再擔心智相會因為他暴躁易怒的性格而在天下各派掌門麵前失了分寸。

“豈有此理!這個**的女人,簡直癡心妄想,她花間門是何門派?難道自己心裏不清楚嗎?我修羅寺‘禪法水陸大會’的邀請帖,能夠給她花間派遞交一份,已經是她門派的大幸了!還想要我修羅寺臣服於她花間門嗎?簡直是癡心妄想、癡心妄想!”智相和尚在眾多掌門人麵前,早已不顧形象地咆哮起來。

智淵和尚剛要繼續介紹前情,不經意地一瞥間,卻發現自己的師父菩提院掌院默霜大師正對他微微含笑,旋即緩緩地搖了搖頭。登時心下會意,立刻止住了聲音,低下頭,退在了一旁。

默行大師臉色陰暗異常,他剛要出言對智相加以嗬斥。卻不料,在此時,一聲高喊讓拈花堂中的眾人一時十分愣眐。

“修羅寺中的大小禿驢,竟敢不遵我花間聖門掌門人之令,沒有到殺戒山山底跪迎我掌門人!當真活膩了嗎?”隨著這一聲高喊,一股俗媚的濃烈香氣,頃刻間彌漫到那修羅寺般若院拈花堂的堂上。

“放肆!竟敢在我修羅寺中大放厥詞!老衲今日就見識一下你們花間門的莫測武功!”修羅寺般若院四諦堂首座智相聽到堂外花間門的人已經到了,不由得心下一喜。剛才暴怒之下,智相和尚心中的怒火已經熊熊燃燒,如果不宣泄出來,勢必會鬱結於心。以智相和尚如烈火般的性格,今日必將在眾多掌門人麵前大大地失態。

原本默行大師要出言對自己的弟子大家嗬斥,正是擔心會出現這樣的場麵。如今情況突發,倒令默行大師心下一鬆。他料想,以自己弟子智相的武學修為,一時之間,也不至於落敗。如此一來,倒是大大化解了智相在眾多掌門人麵前可能做出失態之舉後帶來的尷尬。

智相和尚說話之間,早已飛身出了拈花堂。

拈花堂內的眾人見狀也紛紛起身,那負責此次“禪法水陸大會”的菩提院掌院默霜在此時連忙高聲說道:“默霜敢請各派掌門移駕,看我修羅寺高僧,如何抗敵!”說罷,緊隨智相和尚,也飛身形出了這劣香之氣彌漫的拈花堂。

霓裳流的慕容英此時卻提出了不同的意見:“諸位!我們原來是客,來修羅寺都是為了參加‘禪法水陸大會’,一切行止,應該遵從修羅寺默行大師的安排。今日如果隨默霜大師而去,恐怕有些失禮啊!”

“慕容兄說得有理,我們昆侖派就待在此處,哪兒也不去!”昆侖派掌門人鐵琴先生看著慕容英,遙遙點頭之後,微笑示意。慕容英也對他報以微笑,他身邊的沐天驕更是哈哈大笑:“老鐵琴,剛才我看到你了,今天晚上,老夫就找你敘舊!”

“好!今晚我們就不醉不歸,不過,現在我們還得聽默行大師的安排!”昆侖派的鐵琴先生此時也是一陣爽朗的大笑。

可崆峒派掌派玄空子卻鄙夷地看著鐵琴先生,他仰天哈哈大笑:“哈哈……鐵琴先生,你們昆侖派與我們崆峒派都是威震西北的大派。你的膽子怎麽如此之小啊?各派的諸位師兄,誰有興趣就與在下一起到拈花堂外一睹修羅寺高僧的風采如何?”

玄空子這一番話,倒是得到了禦劍山莊莊主完顏雄的讚成,他對著沐天驕說道:“老雜碎,你今日怎麽變得如此膽小?隨老兄弟我走一遭如何?”

“老黑熊,你別這麽放肆!咱們今日是在修羅寺,不是在你的禦劍山莊!你要注意自己的行為,好歹也為眾多後生做一個表率!”沐天驕此時看著老友如此放肆的言語,不由得心中一急,話語之間便有些急躁。

完顏雄聽到老友責怪自己,心中也十分愧疚,他那張黑臉霎時呈現出一陣紫紅的顏色。豈料,他身邊的兩個兒子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別人對自己父親言語上的不敬。

完顏雄的長子完顏清風跨出一步,對著沐天驕說道:“沐師伯,你剛才對家父的言語,我實在不敢苟同!難道參加修羅寺的‘禪法水陸大會’,還要限製我們的人身自由不成?天下間有哪一門派對自己所請之客能行如此霸道的待客之道?沐師伯,你到了我禦劍山莊,難道不是隨心所欲嗎?”說到此處,完顏清風目光凶狠,竟不自覺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清風,你不得對你沐師伯無禮!給我退下!”完顏雄察覺到完顏清風細微的變化,眉頭一皺,立刻疾言喝止。

完顏清風猛然間聽到父親的喝止,神色間登時一緩,他對著沐天驕深深一躬,歉疚地說道:“沐師伯,小侄剛才多有得罪!向您賠罪了!”

沐天驕對完顏清風剛才衝撞自己之事卻毫無在意,看到完顏清風剛才的變化,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惑。可倉促之間,卻也無暇多顧了。

默行大師一時默不作聲,此時他挪動著他臃腫的身軀,一步步地朝拈花堂外走去。他的弟子拈花堂首座智恩與佛陀耶堂首座智空也跟在他的身後,一齊走向了拈花堂堂外。

在堂內的各派掌門見狀,也紛紛起身,跟著默行師徒三人走出了拈花堂。

拈花堂外,智相和尚與席卷而來的花間門眾多弟子正怒目對視,彼此間劍拔弩張,激鬥之勢,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