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回 歎山林蒼莽
默行大師為殺戒山修羅寺掌門主持果然實至名歸。
在菩提院聲聞堂中,默行大師高坐蓮花禪台,身穿法衣,向與會的各派掌門宣講《大乘禪法心經》。那不徐不疾的語調引人入勝,讓人恍若置身於包羅萬象的佛法世界之中。
默行大師此時那臃腫的身材倒為他平添了幾分莊嚴神聖的氣象,他端坐在蓮花禪台之上,神色凜然間,直如一座令人忍不住虔誠膜拜的佛陀法像。
“佛曰聲聞如是,萬法皆如是。殊為眾生相,為萬相,為苦厄之相。六道輪回,往生何門乎?五蘊皆藏,為色不亦空,帝舍利,法尊無相。渡無邊罪惡,惟念成空……”
那洪亮無比的聲音和著修羅寺菩提院聲聞堂中的鍾罄之音,有一種直如人心的力量。
那默霜、默烈二僧分坐在默行大師禪法蓮台的左右,修羅寺的九大神僧也全部到齊,分坐兩邊。聲聞堂中的所有弟子都端坐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神色肅然地凝神聆聽。
“默行大師為天下大德高僧,名不虛傳啊!”霓裳流慕容英看到在如此整肅的修羅寺僧眾中,默行大師竟然能夠舉重若輕,旁征博引地舉一反三,神色間毫無局促地娓娓道來。內心十分地欽佩,他不禁由衷地慨歎一句。
“恩!巍巍修羅寺,確實當得佛門泰鬥之號!”沐天驕也在一旁嘖嘖稱讚。
可慕容念嬌的一雙眼睛卻一直呆呆地望著遠處的王世軒,這個時候,慕容念嬌的內心湧起一種極不自信的擔憂。
她看到,天玄宗秋水觀的李秀兒竟一直陪在王世軒的身邊,而且,那李秀兒仿佛在與王世軒交談著什麽。他們二人交談之際,動作竟有些許的親昵。李秀兒將嘴湊到王世軒的耳邊,用右手擋著,仿佛在向他說起一件極為隱秘的事。
慕容念嬌一時醋意大發,紅著臉,撅起了櫻桃小嘴。
慕容英看到孫女的模樣,隻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可是,慕容念嬌哪裏會想到。在花間門的弟子中間,還有一雙溫柔熱切的眼睛同樣盯著遠處的王世軒。
那人正是花間門大師姐——金鈺荷!
自從王世軒在這修羅寺中出現,金鈺荷的心仿佛就一直跟隨在王世軒左右。此時,她哪裏還顧忌師父與童無極的懷疑?哪裏還在乎同門中間的竊竊私議?她的眼中,隻有那個漠視她救命之恩,而且曾經出言傷害過她的王世軒。
童無極的臉色極為陰沉,看著金鈺荷那魂不守舍的樣子,他的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他在天玄宗潛伏數十載,對天玄宗弟子恨之入骨,他豈能容忍門下弟子對天玄宗弟子暗生情愫?更何況,王世軒現在身係天玄宗複興之業,是天玄宗舉足輕重的人物。自己對他,除了刻骨的門派之恨,兼有赫然對立的敵對之仇。金鈺荷這樣的弟子,童無極是無論如何不能放任她對王世軒產生一絲一毫的感情的!
“鈺荷!你怎麽了?”童無極冷冷地一問,令人心底驀地一驚!
“大……大執事……我……我……沒事!”金鈺荷一時之間語無倫次,竟不知何言以對。
“嗬嗬嗬……看來金師姐有心事啊!莫不是將心許給了哪個登徒浪子了?這會兒勾起了思念之情,一時難以抑製了吧!”從金鈺荷出現在修羅寺時就冷眼旁觀,內心憤恨不已的沈夢玫在此時冷嘲熱諷地說道。
“你!你閉嘴!你個賤人,你有什麽資格管我的事?你以下犯上,不知道門規嗎?”聽到沈夢玫的譏諷,金鈺荷順勢將自己的一腔怨氣全部發泄到她的身上。
這二人在花間門中,已經隱約間爭鬥了數年。在沈夢玫拜入鬼隱娘門下前,金鈺荷做為花間門下一代最出色的弟子,早已深得師父鬼隱娘的歡心。門中弟子都已經心知肚明,師父百年仙去,這花間門掌門之位,非大師姐金鈺荷莫屬。因此,在花間門舉派之中,對這金鈺荷都畢恭畢敬,除了鬼隱娘與童無極,派中弟子對金鈺荷之命,從來都不敢違逆分毫。
可是,這一切卻因為沈夢玫的到來而發生了改變。
童無極將沈夢玫帶回花間門,從此成了鬼隱娘的第二弟子。不久,生性聰穎絕倫的沈夢玫就進步神速。不久,武功絕技上的造詣更是突飛猛進,又兼她在鬼隱娘麵前極盡逢迎之事,因此深得鬼隱娘的喜愛。
再加上她與大執事童無極的特殊關係,花間門弟子原本全都聽命於金鈺荷的格局發生了改變。有一半的弟子轉而投向了沈夢玫,金鈺荷從此不再是花間門中最有實力的弟子。沈夢玫與金鈺荷分庭抗禮的局麵就此形成了。
因此,這金鈺荷與沈夢玫可謂宿怨已久!
“她沒有資格問你,本座可又資格嗎?”童無極的那張臉冷若寒霜。
金鈺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她看著對自己無動於衷的師父鬼隱娘,對著童無極說道:“大執事恕罪,鈺荷沒有輕慢於您的意思!隻是這……這夢玫言語之間確實有些刻薄挖苦之意,我一時不忿,所以……所以才出言斥責!我實在是並無它意啊!”
童無極冷冷地哼笑了一聲,接口道:“鈺荷,你身為我花間門大弟子,難道不知道我花間門門規森嚴嗎?”
“大執事!您……您所指何事?鈺荷……不知!”金鈺荷知道這是童無極對自己的試探,她打定主意,一定要頂住壓力,否則,以童無極手段之酷烈,絕對不會饒過自己。
“鈺荷,你當真要死硬到底嗎?”童無極又是冷冷一問。
沈夢玫在此時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道:“大師姐!對大執事可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隱瞞啊!否則,後果你是知道的!”
“你!你給我住嘴!我金鈺荷不會做出欺師滅祖之事!對大執事還需要隱瞞什麽?你是在使離間之計嗎?”金鈺荷被氣得雙肩抖動,嘴唇呈現出紫紅之色。
“鈺荷,你不必如此,夢玫這麽說隻是出於對我花間聖門的一片忠誠!你何須跟她錙銖必較?”童無極看到金鈺荷情緒激動,擔心在聲聞堂中將事態擴大,因此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鬼隱娘早就將眼前狀況看在了眼裏,隻是童無極在側一直與金鈺荷對話。她一時不便置喙,此時已看出童無極的心思,於是對金鈺荷說道:“鈺荷,你起來吧!有什麽事,咱們改日再說!今日默行大師宣講《大乘禪法心經》,咱們不可失了禮數!”
金鈺荷一聲“領命!”緩緩地站起身來,站在了鬼隱娘的身後。可那一雙眼睛,卻依然癡癡地看著遠處的王世軒。
鬼隱娘見狀,登時心裏明白了七八分,她與童無極四目相對後,雙方都不再言語。
此時的默行大師已經將《大乘禪法心經》宣講完畢,他緩緩地走下禪法蓮台,向各派掌門躬身施禮,雙手合十間口誦佛號:“阿彌陀佛!老衲喋喋不休,有汙諸位掌門清聽!老衲罪過!”
霓裳流慕容英連忙回禮道:“得聽默行大師高論,我等受教!”
“不錯!默行大師何須自謙?佛音妙論,直入心扉,是我等之福!”昆侖派掌門人鐵琴先生也拱手說道。
默行大師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默念佛號依舊。
默霜大師此時已來到各派掌門麵前,他雙手合十,向各位掌門說道:“接下來的三日,請各位在我殺戒山隨意遊覽!之後,就是我寺舉行的冤魂超度大會!屆時,我們合寺僧眾會對天下六十年間冤屈而死的冤魂超度亡靈!還望各位掌門蒞臨!各位掌門的住宿,我默烈師兄還有老衲的幾位師侄都已妥善安排。各位如有需要,盡可以知會我默烈師兄!”
默霜說完,笑著看了看一旁麵色陰沉的默烈。
各派掌門頃刻間就被修羅寺的執事僧引領至各自的禪房,一時之間,聲聞堂內就空無一人了。
殺戒山後山銀杏林入夜
自從與王世軒在殺戒山修羅寺相遇,敬天長老就已經暗自做了決定。他要將天玄宗一個埋藏百年的秘密,告知這個足以撐持起天玄宗未來的年輕人。
他,就是敢與童無極兩番惡戰的王世軒!
山風徐徐地吹,那銀杏葉在微風的吹拂之下,嘩嘩地響著。一輪圓月懸掛在墨藍的天幕之上,天幕之上的幾顆星辰,稀稀落落地散落在圓月之側。幾隻烏鴉在銀杏林間久久盤旋不去,一個蒼老的背影立在一塊岩石之上。
“敬天長老,您約世軒到此,所為何事?還請您明示!”王世軒立在岩石之下,向敬天長老施禮道。
此時的敬天長老緩緩地回過身來,他凝視著月光朗照下的王世軒,忍不住老淚縱橫。
王世軒看到淚流滿麵的敬天長老,情急之下,連忙跪倒在地。
他拱手向敬天長老問道:“敬天師尊,您有何訓示?不妨明言,如若對世軒有所托付,盡可直言!”
敬天長老喟然一歎,從那塊岩石之上,跳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