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奚錦玉在辦公室接到宋副市長打來電話:“小奚嗎?多日不見了,你也不和我聯係?……我忙?其實呢,說忙也忙,說不忙就不忙。全看怎麽安排。……我給你打電話有些意外?美女嘛,生活中難免會遇到比別人更多的意外。……看看,錦玉同誌多麽客氣!‘指示’倒沒有,不過真有點兒事情。……電話上說不大方便。我的意思是,明天上午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好不好?……那就這樣,我等你。”
宋副市長掛斷電話,奚錦玉手裏拿著聽筒,愣半天。這是怎麽回事兒?副市長大人叫我去幹什麽?難道是提拔處級幹部有什麽新情況新進展,領導要給我通報情況?如果真是這樣,足以證明那10萬塊錢沒有白送。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就算有這種可能,宋副市長也不必親自給我打電話,更不可能把我叫到他辦公室去,畢竟這樣做違反原則,況且沒有必要。那麽,他是要和我談工作?這就更沒有可能性了,哪兒有副市長直接找分管部門的小科長布置工作的?這中間隔著好幾個層次呢。除了這兩種沒有可能的可能性,宋副市長找我去他辦公室還會有什麽事?奚錦玉想得腦子木了也想不清楚。
副市長電話召喚,奚錦玉不能不去,何況眼下有求於此人,但真要去吧,奚錦玉不由得想起上次鬼使神差單獨陪伴宋副市長吃過一頓晚餐,充分領教了這位領導同誌在漂亮女人麵前的侵略性和攻擊力,方才電話裏他的口吻或多或少有點兒輕佻,與他單獨接觸基本上屬於老鼠舔貓屁股,危險性極大!這叫什麽事兒?
反複思考的結果,奚錦玉仍然決定去見宋副市長。原因在於她沒辦法拒絕,無論從個人利益出發,還是遵從下級服從上級的組織原則,她都不能夠、也不應該拒絕。奚錦玉這樣想,無非到他辦公室去一趟嘛,宋副市長再色膽包天,還不至於在辦公室對一個女同誌強行非禮吧?何況也許是自己杞人憂天,人家領導找你本來就是要談工作、談正經事呢。
奚錦玉去了。
宋副市長果然在辦公室等著她。奚錦玉敲門進去,副市長到外麵給秘書叮囑一下,然後,他便擁有了一個與美麗女下屬單獨談話的安寧環境。
“小奚啊,你能來我十分高興。”宋副市長讓奚錦玉坐下,親手給她沏了一杯茶。
“市長大人有令,我一個小科長哪兒敢不來?下級服從上級嘛。”奚錦玉很局促,她盡可能把話說得調皮些,以減輕壓力。
“嗬嗬,奚錦玉你這樣說,好像我以勢壓人,強製你來似的。不是這樣的,我是請你,很平等,沒有一點點居高臨下。而且要商量的事情,也是為你著想。”宋副市長一臉的和善。
“宋市長您客氣。我一個小小的機關幹部,您是市級領導,又能管得著我,我隻有聽您指示的份兒,說什麽商量不商量。”奚錦玉半是認真半是客套。
“哎,我說小奚,咱能不能不這樣客套?不知道你啥感覺,我都覺得累。難道咱倆除了上下級和同事關係不能再有別的關係?你我不是初次見麵,大概能算朋友了吧?”宋副市長的態度更加親切。
“宋市長,我不敢當,不敢當。您有什麽指示請講,我一定認真執行。”奚錦玉從宋副市長話裏聽出了一點弦外之音,感覺某種危險性又在逼近,所以她要將客套當成盾牌堅持到底。
“好啦好啦,小奚,咱把氣氛搞得輕鬆點兒行不行?我先問你,對提拔處級幹部,你是不是很有興趣?”副市長開始切入核心話題。
“這,該怎麽說呢?我是領導手下的小卒子,任何一個在黨政機關工作的人,都希望在踏踏實實工作的同時能夠不斷進步,這和待遇的提高相關聯,也是為了給黨和人民的事業做出更大的貢獻。我想我的心情您一定能理解,即使我不說,您也知道我是怎樣想的。”奚錦玉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生怕說錯話,同時她在心裏暗罵宋副市長:你這個老家夥裝什麽孫子呢?要不是為了提拔處級幹部,我上次憑什麽請你和江副部長吃飯喝酒唱歌跳舞?又憑什麽送給你10萬塊錢?。
“嗬嗬,小奚挺會說話的嘛。我當然理解你,而且想幫助你實現理想。可是,我的心情你能理解嗎?”
“啊呀,您是大領導,我哪兒敢揣摩您的心思?”
“你不一定要把我想象成副市長,把我當作普通人,一個普通的男人來想一想,是不是會有別的理解、別的發現?”宋副市長將女士向他所希望的方向引導。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奚錦玉也不是故意裝傻。
“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吧?”
“我真不明白,市長。”
“好好好,我權且相信你不明白。這個問題咱先放下,我問你另外一個問題。我想通過正常的組織程序,把你調到市政府××委員會來工作,先平級調動。這個部門由我分管,而且我兼任那裏的一把手。如果你調過來,在提拔副處級幹部的問題上,我可以直接替你說話,更能發揮影響力。我之所以想出這個辦法,完全是為你著想,請你考慮一下回答我。”宋副市長的神情變得很嚴肅。
“這,哦。”奚錦玉突然有些發愣,她腦子裏緊張地思索分析:宋副市長是不是真要幫我實現提拔處級幹部的夢想?調動工作是不是確實對提拔有利?如果說他願意幫忙,即使我呆在現在的單位原地不動,宋副市長作為分管領導肯定能說上話、幫上忙,莊廷之局長哪兒敢不聽他的話,何必非要調我到××委員會去?宋副市長在××委員會兼任一把手,那裏有他的另外一間辦公室。他提出給我辦調動,是不是有什麽玄機,或者說他這樣做從根本上講是懷有不良企圖?假如我同意到××委員會下屬的某個部門去工作,是不是相當於將肉包子放到狗嘴邊?
“宋市長,我弄不清楚,繼續留在原工作單位和調到××委員會,對我的提拔與否有什麽差別?請您指教一下。”奚錦玉想使用緩兵之計。
“嗯,奚錦玉你是真不清楚,還是故意裝傻?這麽說吧,你目前所在的政府部門雖然由我分管,但假如要用人,你們局領導班子先要拿初步意見,提拔誰不提拔誰,他們的意見是基礎,這方麵我不能主動幹預,否則就有舞弊之嫌,違反幹部提拔任用的相關製度,但在××委員會卻不一樣,提拔誰不提拔誰,部門領導班子拿什麽樣的意見,我完全可以出麵講話,還可以拍板。直接去做和間接施加影響,哪個好一些,豈不是明明白白?”宋副市長完全能夠自圓其說。
“謝謝宋市長關照。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我在原工作崗位呆了好多年,在我們局,工作業績、群眾基礎、領導印象分等等,都有一定的積累,這些積累正是我爭取提拔最重要的條件。假如換個部門,我成了新來的,原有的根基統統沒有了。光是您關照,沒有一定的群眾基礎和工作業績,對於提拔是不是也會形成障礙?”奚錦玉進一步提出質疑。
“這個嘛,小奚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我想事在人為。到了新的單位,你在原單位工作上的成績和貢獻並沒有消失,隻要部門領導能向同誌們做認真的推介,讓大家盡快了解你,再加上你積極努力,這個損失可以彌補,障礙也可以消除。況且,××委員會我是一把手,說句話完全管用。兩者誰優誰劣,答案明擺著。小奚你說呢?”宋副市長反複解釋,口氣上有點不耐煩。
“嗯,宋市長的意思我領會了。我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謝,感謝您對我的賞識、信任和關照。對於您的意見,我再好好考慮考慮,然後盡快把想法告訴您。”奚錦玉表態說。
“感謝就不必了。你要仔細考慮考慮也行,我等你回話。不過小奚,你知道這次選拔任用處級幹部的工作正在緊鑼密鼓進行,假如你想提拔,想讓我發揮一定的作用,我勸你還是認真思考一下我的意見,盡快打定主意,因為操作起來需要一個過程,別把機會耽誤了。”宋副市長說。
“您說得對,說得對。謝謝您,謝謝啊。”
奚錦玉覺得應該告退了,宋副市長說:“小奚,我又想起那天的事。很感謝你,感謝你陪我吃了頓飯,不過,好像不僅僅是一頓飯……”
宋副市長這樣說,奚錦玉一下子臉紅了。她想起那天副市長大人很失態、很不符合領導身份的輕佻表演以及自己所受到的褻瀆,心裏湧起一股屈辱感:“那就是一頓飯。宋市長您那天喝醉了,說了好多話,行為有些失控,不過我也喝多了,具體情況記不起來了。改天我一定回請您,感謝您對我的盛情招待。”奚錦玉很策略地說。
“小奚啊,我不認為咱倆之間隻是吃了一頓飯的關係。我實話告訴你,自從那天和你一起吃了頓飯,我這些天坐臥不寧,總是想起你。你也別請我吃飯,如果有可能,我十分想和你單獨相處。當然,不是在這個辦公室……”宋副市長雖然沒有完全放下領導的架子,但言語裏麵已有明顯的挑逗,他的眼神也有些粘稠,肆無忌憚地想把奚錦玉粘在視網膜上。
“宋市長,我該走了,您的意見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您。”奚錦玉強壓下心頭深深的厭惡,起身告退。
“小奚,奚錦玉!”宋副市長主動上前來拉住奚錦玉的手,用力握緊,把她往跟前拽,要擁吻的意思。
“再見,宋市長。”奚錦玉堅定地抽出手,表情不卑不亢,甚至有幾分凜然。
出了宋副市長辦公室,奚錦玉緊走幾步,來到電梯口。還好,電梯剛剛到達,裏麵也沒有人,奚錦玉逃似的下了樓。出了電梯,才感覺臉頰上有幾滴清淚,心裏的委屈直往上湧,恨不得找個地方痛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