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玖與瑞、寶二珠頜了頜首,轉而望著秦可卿,沉吟道:“我是怕你整日困在府裏悶著,倒不如多出去走動走動。怎會趕你出府。”
說到這裏,賈玖思忖一陣,還是覺得應該給秦可卿吃個定心丸:“你不用擔心,以後也沒人會趕你走,你若想在這府裏住,便安心住下來。”
“若是不想住這裏,我便讓人在外麵替你置辦一座宅第。如何定奪,在於你。”
話落,瑞珠和寶珠二人露出欣喜的神情。玖大爺這是要把你奶奶‘金屋藏嬌’?
秦可卿擺放在小腿上麵的素手,十指緊緊攥了起來,檀口幾張,最終卻是沒有發話。
恰在此時,外頭有一婆子前來傳稟:“奶奶,廚子那邊方大娘說,這廚房眼見快要熄爐了,奶奶的那些膳食,是不是可以先行端過來?”
賈玖聽了,眉頭一掀。
這都什麽時辰了,秦可卿現在還沒用膳?
聽這婆子的意思,飯菜是一直在溫著?還是說,廚房那邊有人裝腔拿喬,故意為難秦可卿?
“這是怎麽回事?府裏有人在拿喬為難你?”
秦可卿心裏一慌,見玖叔麵色似有不愉,慌忙說道:“不…不是的,是我特意命廚子留到現在的。”
“府裏所有人的飯菜都有定製,隻不過有一次,到飯點的時候,薛家二姑娘突然回了府,廚子那邊一時之間沒有準備琴姑娘的膳食。
我琢磨著,便讓瑞珠把我的那份留給琴姑娘,誰知琴姑娘卻婉言拒了,她自己又不好交待小廚房開爐。”
“經此一事,我便讓瑞珠交待廚房那邊,往後我這邊的膳食,待晚一點再傳膳。”
賈玖聽後,稍一回思,便猜到問題出在哪了。
秦可卿這般說法,當是那天出現特殊情況。寶琴離府歸家,廚子那邊許是以為寶琴當日不回府,便就沒有按例做寶琴的那一份。
這也怪自己。
倒是自己早前有過交待,不允許府裏出現鋪張浪費現象,所有主子的食物皆有供例。到點概不供奉,就連賈珍在世時,十二時辰開著的爐子也已經關停了。
而府裏除了自己,再也沒誰敢在大半夜的時候使喚廚子開爐造飯。
念及此處,賈玖覺得有必要通知下去。讓封大娘想出一個方案,盡量安排一個晚更值守的廚子。
賈玖的心弦微微被扣動,感觸頗多!
秦可卿在府裏活得太小心翼翼了!
“瑞珠,你去傳膳罷,可巧這會子我也餓了,我與你奶奶一同用膳。”
“欸,我這就去,煩請玖爺稍等。”瑞珠眉眼溢流喜意,屈身福了一禮,便拉著寶珠帶著婆子離開了。
待這屋再沒旁人,賈玖思忖一會,沉吟道:“以後,你莫要再吃那些藥方了,好好愛惜自個兒的身子。”
秦可卿嬌軀一顫,臉頰瞬間掛滿緋紅,埋首的刻下,眉眼之間的那抹嬌羞,頓讓賈玖看得心跳不已。
“我…我…我聽玖叔的。”秦可卿喃喃自語,聲音媚意之極。
賈玖從坐椅離身,行至秦可卿另一旁落了座,伸手拉過她那條柔若無骨的小手。
“以後有什麽事,你皆可差瑞珠來尋我。在府裏,你無須那麽拘著自己。有些事竟已發生,咱們皆要往前看。”
秦可卿隻覺玉腕上傳來一陣溫熱、酥麻之感,而她自己整個人如棉花般柔軟,全身無力地伏在椅靠上麵。
不多時,正在秦可卿臉頰發燙,芳心又怯又喜時,瑞寶二珠雙雙傳膳回來。
二珠垂眉低首,佯裝沒有瞧見奶奶與玖大爺正手拉手,二人擺弄了一陣,便垂首侍立在席案前。
賈玖也不避諱,輕輕拉著秦可卿的小手,緩步入席。
秦可卿那張妍麗的絕色容顏嬌羞至極,芳心卻是甜蜜無比。素日來慎小謹微,如履薄冰。在這一刻,所有的委屈,忐忑消失不見。
歡喜之下,秦可卿檀口微張,朝一旁同樣喜形異色的寶珠吩咐一聲:“玖…爺難得來一趟,且留下用膳,你去準備一些酒水過來。便拿幾瓶五湖醉”
寶珠剛想答應一聲,賈玖卻招手道:“再拿幾瓶醉玲瓏罷,五湖醉不適合你奶奶。”
聞聽此言,秦可卿至今尚還被賈玖握住的素手,不禁輕輕顫了起來。芳心欣喜之下,秦可卿主動反握住賈玖的手,眉眼之間,盡顯媚意。
賈玖偶有所感,側眸瞧來,恰巧看見秦可卿美眸中那抹風情,暗道了一聲:果不愧尤物之稱,怪道賈珍那老不死對她念念不忘。
瑞珠高興之下,替奶奶和玖爺盛湯奉茶。
不一會,寶珠去而複返,她的身後還跟著幾位二等丫鬟,她們手裏的捧盤裏麵,四五壇五湖醉,還有數壇醉玲瓏。
秦可卿瞧見二等丫鬟,芳心犯跳。剛想鬆開抓住玖爺的手,卻不曾想,玖爺卻是沒有要鬆開的意思,幸好她與玖爺的手放在幾案下麵,倒也無拘被人瞧見。
丫鬟退下後,秦可卿順勢從寶珠手中接過一壇五湖醉,替玖爺斟了一盞酒,眉眼彎彎,幾許風情,檀口微張,卻也不言語。
賈玖心下快意,抬手端起酒盞一口而幹,“我身邊沒那麽多破規矩,可卿無須可拘謹。”
“玖爺吃菜。”
“可卿尋常得了空,可有喜歡的事物?”
……
秦可卿與賈玖說開後,才發現秦可卿是一個話匣子。
興許是她在府裏憋悶得太久,這是賈玖第一次看到談興如此濃烈的秦可卿。
基本是秦可卿在問,賈玖回答。
多是問賈玖在甘肅鎮的一些閑聞趣事,甚至還強自忍著擔心,讓賈玖與她敘說戰場上麵的事情。
賈玖一時說開,不知不覺中,便已經多喝了幾盅。
“瑞珠,替我換醉玲瓏,這五湖醉後勁太大,我怕我待會走不動路。”
瑞珠聽了,眼眸一轉。走不動路正好宿在奶奶這處!
她與寶珠二人對視了一眼,二人便合起夥來,偷偷拿五湖醉與醉玲瓏互換。
倒是賈玖這邊,若是平時,這五湖醉與醉玲瓏氣味大不相同。
可惜,此間兩種酒味混雜,賈玖倒也不疑有他。
酒過一半。
賈玖已然有了些許醉意。
瑞珠見了,便出聲問道:“玖爺,我替你去打盆熱水來洗洗臉,好讓玖爺散散酒氣。”
見玖爺沒有出聲按下,二珠便又下了樓,前往沐浴間搗鼓熱水去了。
秦可卿忙起身替賈玖徹了一壺濃茶。
端茶給賈玖的時候,秦可卿見對方劍眉之下的那雙星眸似有醉意。
一時忍住心中羞意,柔聲道:“玖爺,今日,是可卿長大之後,有史以來最為開心的一天,謝謝玖爺。”
賈玖借著酒意,伸手將眼前麗人拉進懷中坐下,笑道:“你倒是容易滿足,這就開心了,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嗯,好日子在後頭。”趴在寬厚溫暖的懷裏,秦可卿直覺這是她嫁進寧國府以來,最為安心的時刻。
二人溫存一會。
瑞寶二珠羞紅著臉抬了一盆熱水進來。
秦可卿臉蛋浮起紅暈,抬手揮退二珠,“你們下去罷,我來伺候玖爺洗漱。”
賈玖微微俯身,溫柔的目光落在秦可卿蹲下身子的滿頭青絲上麵,微一伸手,抬起那張嬌豔欲滴的緋紅臉頰。
良久。
秦可卿氣息急促,嗔道:“玖爺,我先替你洗腳。”
說罷,便又垂下那張讓人遐思的臉蛋,細心地替賈玖去了鞋襪。
少頃,正替賈玖擦拭著水跡時,耳邊聽見玖爺的一句話,讓秦可卿羞澀得不敢抬起頭來。
“今晚,我便宿在你這處。”
良久,秦可卿的那雙美眸,隱顯一抹絲絲縷縷豔媚之意。
傳來一道微不可聞的醉人之音。
“嗯……妾身,侍奉爺寬衣。”
這時,窗外刮起一陣大風,落葉打在窗欞上麵,簌簌作響。
外間的風從裏麵鑽了進來,將裏屋的燭火拂得搖曳起來。
繼而那道強而有力的風勁,帶動著撥步床榻的帷幕,晃動起來。
外室,瑞寶二珠腿肚子打著顫,渾身綿軟無力地拾掇著碗筷。
也不知道到了何時,二珠使盡渾身的力氣,也較之尋常的時間,拾掇的動作變得慢了起來。
正當二珠準備離開之時。
隻聽見裏間傳來奶奶呼喚。
“瑞珠、寶珠,你們進來……”
……
……
翌日,天色還沒有擦亮。
軒窗外麵的狂風呼呼鑽了進來。
拂動寬大撥步**麵的帷幕,露出一角。
榻上雲鬢散亂,瑞寶二珠橫豎臥著。
軒窗下的一角,晨風習習,讓人愜意至極。
賈玖到點睜開眼眸,從榻上坐了起來,舒適地伸了個懶腰。
許是動靜大了。
瑞寶二珠雙雙清醒過來。
“爺醒了,我馬上服侍爺更衣。”
瑞珠眉眼之間尚還掛著一絲困意。披著一件月白色繡有花兒的小衣,正想起身下榻時,卻又遲疑了一會。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你們且先躺一會歇息一下。”
賈玖一把拉住瑞珠。同時伸手按下想要起身的寶珠。
另一頭。
秦可卿尚還在酣然入睡,彎而細長的柳眉之下,似蹙似舒。
見玖爺神態,瑞寶二珠臉上浮顯一抹羞意,聽話般重新躺下。
雖說她們二人是丫鬟出身,但她們二人卻是隨同奶奶人秦家嫁過來的丫鬟,倒也不是第一次與奶奶同寢一張榻上。
賈玖穿了衣,回頭看了一眼,見瑞定二珠正睜著兩雙忐忑的目光看著自己。
“你們隻須好好伺候你們的奶奶,旁的無須理會。有我在。”
“還有,記住轉告你們奶奶,讓她安心吃喝,旁的無須理會。萬事一切有我。切記不許再給你們奶奶再買那些閑雜的藥方,可記住了?”
瑞寶二珠雙雙展顏一笑,如兩朵嬌豔的花兒,“知道了,玖爺。”
囑咐完,賈玖便抬腳出了臥室。
酒意害人呀!
委實是辛苦秦可卿了。
原意是過來開解一下,誰曾想……
此時,天色才微微擦亮。
搖了搖頭,揮去腦海裏麵亂七八糟的想法,賈玖抬腳下了天香樓。
卻不曾想,迎麵撞見推開院門而入的王熙鳳。
稍一遲疑,賈玖忍著心底那絲尬意,揚手打了聲招呼:“早呀,鳳嫂子。”
“玖兄弟,這麽早,你怎麽會在此?莫非……”王熙鳳詫然出聲,鳳眸微微睜圓,俏臉浮顯一絲極其驚訝之色。
王熙鳳怎這般早便來天香樓?
賈玖也不詭辯,光頭不怕穿鞋的,直言不諱道:“你心底想的是如何,那便是如何。”
若是再與王熙鳳解釋,難免讓王熙鳳低看一頭。
王熙鳳聽見意料之中的話語,卻駐足攔下想要離開的賈玖,但她卻是默然不語。
“鳳嫂子,你這是?”賈玖不解問道。
前兒你才是替秦可卿打抱不平,眼下卻又來堵我的門?
這王熙鳳莫不是在天香樓布下了眼線不成?
半響,王熙鳳咬牙切齒道:“你吃幹抹盡後,將來打算如何安置?”
“這與鳳嫂子無關罷,這是我自己的事情,鳳嫂子憑何幹涉我的事情?”賈玖欺身上前,星眸逼視著怒目而視的王熙鳳。
王熙鳳心頭一跳,下意識便想要往後一退,卻不成想蓮足踩中一顆小石子,身形一個不穩,眼見自己就要在這野牛**的麵前摔個四腳朝天。
賈玖眼明手快,伸手環抱王熙鳳的纖腰,把她扶住。
“鳳嫂子,可站穩嘍,你這鞋子,莫不是不合腳,竟三翻四次崴腳,我總不能刻下都出現在你的麵前,替你扶一把。”
王熙鳳俏臉煞白,站穩之後,抬手就往腰間抽去,力道卻是下足了功夫。
可沒曾想,這野牛**的卻是飛快地抽身而去,王熙鳳銀牙一呲,鳳眼裏突地冒出一陣霧氣。
“賈玖,你今天不給可卿一個說法,我必教你走不出這個天香樓!”
王熙鳳忍著心裏的酸楚,夾雜著一絲道不明意不會的情緒,雙手一張,攔在賈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