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在同一個旅館裏幽會,在牡丹家裏引起了很大的煩亂失常。牡丹對安德年越來越親密,覺得越來越輕鬆舒暢,也越來越為他精神上的單純和對各種事物的愛好所迷惑。她父親還不知道她這件事,雖然曾經看見女兒床側懸掛這位詩人畫家書贈的一條立軸,但是因為他白天都出外上班,安德年的信到時,他當然看不見,現在女兒吃晚飯時常常不在家,開始引起他的煩惱,又引起他的驚懼。他每次和女兒說話,總難免刺激她。每次他的話幾乎還沒說完,牡丹就為自己辯護,言辭鋒利,態度相當猛烈,說她已經長大成人,是已經出嫁的女兒,自己要怎麽樣自己知道。她的謊言說得很流暢,態度十分冷靜,話來得很快。做父親的對太太說:“難道咱們這個孩子永遠不知道怎樣立身行事嗎?”

現在她在家中的行動連母親也煩惱了。她不是自己關在屋裏一連幾個鍾頭,就是出去,一副悠悠忽忽的樣子。她容易激怒,忐忑不安,好像被什麽鬼祟迷住了,非常像金竹結婚以前和她戀愛期間的樣子。

母親說:“你跟那個男人鬧戀愛,這瞞不了你媽。今天夜裏你又要去見他,他可是個有婦之夫。又有什麽結果呢?你要克製自己,不要這麽亂來,這隻能糟蹋你自己。”

牡丹的兩眼冒火,說:“媽,可是我愛他,他愛我。都是一樣熱烈,簡直要發瘋發狂,天地之間什麽力量也分不開我們。他是我的,您聽見沒有?”她大聲喊“我愛他”,聲音那麽尖,恐怕鄰居都聽到了。這時父親沒在家,她又說:“別想攔著我!要想攔,我就走。”

母親深深歎了口氣,一臉愁雲慘霧,眼裏流出淚。母親一向喜愛這個孩子,什麽事都慣著她。在牡丹和金竹戀愛的時候,她還為女兒隱瞞,這應當是她的不對。她為了這個孩子的幸福,一切犧牲在所不惜。她把衣襟拉起來,擦了擦眼淚,傷心地低著頭,知道從此家中再沒有寧靜的日子了。自從姐妹倆到北京去之後,她就一直緊張擔心。現在的眼淚,是從她那冷清孤獨的心靈中冒出來的。因為要把女兒這次錯誤的冒險向丈夫隱瞞,她的灰心喪氣就越發沉重地壓在心頭。

牡丹抱住母親,想安慰她。她說:“媽,不要為我傷心。您看不出來我愛他之深,就像愛您一樣嗎?媽,咱們母女之間有什麽別扭,那我怎麽受得了?”

母親抬起頭來,輕輕歎了口氣:“你打算怎麽辦?你說過他有太太有孩子。”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可不願意看到你吃苦受罪。媽都是為你著想。”

“這個我都沒想到。我所知道的就是,跟他在一塊兒我才真快樂。這真是怪。自從和他認識之後,我已經不再為金竹傷心。您應當高興才是。”

“這若是真能使你快樂,我自然也高興。可是,他怎麽能娶你呢?我也年輕過,當年也做過錯事,但我總學到點兒乖。要經一事,長一智才對。”因為力氣不足,母親話說到這兒就停住了。

牡丹說:“我要跟他商量商量,再告訴您。媽,可是您得替我瞞著父親。”

“我會。你父親若從你的眼光裏都看不出來,那才是個大傻瓜呢。”

牡丹到廚房去,從茶壺裏倒了一杯熱茶,拿了一條毛巾,擰了擰,回到母親這兒來。她用毛巾很孝順地擦老母親的眼和臉,一直不斷地說話。她說:“您真是天下最好的母親。”

“你是和那個男人真正相愛吧?”

“是。他迷我都快迷瘋了。我知道,他正是我理想中的男人,我沒法把我的愛說清楚。他愛我愛得我好像在夢裏一樣。他這麽愛我,我自己覺得身份也不同凡響了。他之需要我,正和我需要他一樣。”說著嘻嘻地笑,“他把我比作卓文君呢。”

“是啊。可是司馬相如沒有結婚,也沒有兒子。你們兩個人之中,一定會有一個人吃苦。我為你擔心。希望吃苦的不是你。”

“媽,不用發愁。我要什麽,我很清楚。不過先別告訴父親。”

旅館的人現在知道那一對情人了。他們常看見這對情人走進去,租個房間約一個鍾頭,然後離去。他們向情侶問候,像問候老主顧一樣,但是永遠不問別的話。安德年賞的小費很多。

在下一次幽會時,牡丹問他:“我們以後怎麽辦?不能老是這樣。我不願老這麽鬼鬼祟祟的。”

“我也一直想這件事。”

他的臉色凝重起來,把牡丹的一隻手握到自己手裏。他問:“你會不會嫁給我?”

牡丹感到意外。

她問:“怎麽個辦法?你是說正經話?”

德年說:“當然是。我已經得到一個結論。當然辦起來很痛苦,但我要那麽做。我可以說,我很愛我太太和孩子,但是,那是另一件事。我打算和他們一刀兩斷。她可以要我的兒子,我要好好兒地照顧她生活。可是,我一定要你。在我的生活裏,你是最重要的,跟你在一起,我才真正感受到男女的幸福。我想,別人說這是愛。我要放棄一切,犧牲一切。我們可以到上海去住。告訴我,你會跟我去。”

牡丹一聽,喊道:“噢,德年!”立刻在他臉上亂吻,“我要做你的太太。我會是天下最快樂的女人。”

“我也知道,你會是最受丈夫喜愛、最受丈夫敬重的太太。”

牡丹問:“什麽時候?”

德年說:“噢,那還得有段日子。我已經想過。秘書處在春天要忙著辦各種公文賬目,端午節以前要都辦好,我不能立刻扔下就走。我還要把房子和花園賣出去。恐怕要用三個月。當然會很難過。我想我太太不會願意大家住在一起。”

“你還沒告訴她吧?”

“當然沒有。這都是我在心裏盤算的。事情困難的是,她一直是個賢妻良母。不過我的主意已定。”

牡丹深滌地陷入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才說:“你說你為了我要犧牲你的一切,是真的嗎?……這使我覺得我負有重大的責任。當然,這也是我願意的,嫁給你,但是一切要完全出自你的本心。你兒子怎麽辦?”

“這是個難題。我覺得應當把兒子給她,不然,對她會是個雙重的打擊,而且她沒犯什麽錯誤。我知道,兒子當然還會是我的兒子。我太太不會找男人再嫁的,她若再嫁,我就要爭回這個兒子。不過不太容易那樣。”

這個消息使牡丹十分躊躇,德年居然把那些細節都想到了。所以牡丹說:“那就是說,咱們要私奔到上海去定居。你心裏是不是這麽想?你確定不會後悔嗎?不會以為我們的愛是你的累贅嗎?”

安德年讓她不必多疑。牡丹有點兒顫抖,說:“我很怕。怕失去你。一定要等那麽久嗎?”

“不要孩子氣,才兩三個月的工夫。”

“也許會有事情讓你變了心。我一輩子就是性急。你想想,我現在就一直盼望和你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分鍾,直到下次再相見。”

“要有耐性。再想辦法,也許能想到辦法咱們能早一點兒走。你要知道,我是一切連根拔呀。一切細節,我都要想到。”

牡丹回答說:“一切細節!”她輕輕地笑了,有點兒奚落他的樣子。

德年向牡丹喊了聲:“牡丹!我有好消息告訴你!”她已經對德年驚呼的聲音聽慣了。若聽德年的話,隨時都會有奇妙的事情發生。

牡丹問:“什麽事?”

安德年在**一條腿蜷在身子下麵,把牡丹拉近身邊。他說:“我已經跟我太太說過,商量請一位小姐到我們家做小鹿鹿的好教師。那麽,咱們就可以天天見麵了……”

牡丹說:“你的意思不是……你不是要我去找個借口和你住,和你暗中私通吧?”牡丹覺得德年的辦法很幼稚。

德年說:“你聽我說。是這樣,下午你可以回家,我隻盼望能在吃午飯時看到你。這個主意很妙。我們家沒給鹿鹿雇阿媽看著他。我說的鹿鹿就是我兒子,他叫鹿鹿。我和我太太說了。你去之後,就照顧他。他才十歲,乖得很,在家我們叫他寶寶。這樣也讓我太太省省心。你早晨去,下午四五點鍾回家。我太太覺得這個辦法不錯。我白天不在家,就是中午回去吃午飯。”

“我不幹。”

“牡丹!我要求的就是中午能看到你。那麽,我們天天可以見麵。你不是也願意天天見嗎?”

“我當然很願意,隻是我覺得那麽做不對。”

“總比在這肮髒的旅館裏見麵好得多。我告訴你,我擔保一定規規矩矩。我若每天能那麽公開地見到你,對我好處很大。我意思並不是借此我們好繼續亂來。你能不能答應?這樣辦,到正式對她宣布離異的那一天為止,好不好?”

安德年常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由於他的熱情,卻能把人說動而相信他。牡丹終於放棄了自己的判斷,勉強答應,但是說好她必須真正當個家庭教師,在家時,兩人都必須很正經,很規矩。因為她想到每天可以看見德年,自然也心甘情願。但是她心中有一種感覺,就是,他們兩人好像天真無邪的孩子要玩一種冒險淘氣的把戲一樣。

牡丹上班做事的前一天,對德年說:“我也不知道心裏怎麽個想法。我知道咱們彼此需要,總比不見麵好。可是我心裏很不安,你這個辦法行得通嗎?”

“當然,我太太對我十分信任。”

“事情就更難了,你說是不是?我不願意傷害別人,我對你太太並沒有惡意。”

德年說:“你的良心上若有這種感覺,那麽讓我幹脆告訴你,我這麽安排,是出乎我的本心。我並不是一時衝動之下決定的,我心裏明明白白。我不能把你放棄。我願這樣,我要這樣。這是我的決定,不是你的。”

德年坐著馬車去接牡丹時,牡丹穿的是樸素的藍布印花上衣,下身是褲子。頭發梳成辮子,沒有化妝,樣子真像個年輕的小姐。德年不由得好笑,但又佩服她的勇氣。

德年對她小聲說:“你就叫姚小姐吧。鹿鹿急著見他的新家庭教師呢。你喜歡小孩子吧?”

“我喜歡。以前我在費家的時候,我唯一的快樂就是和我嫂子的孩子們玩。孩子們的一切都可愛—他們的笑,他們的眼淚,他們的淘氣、憂愁、煩惱,他們的聲音,他們天真自然的眼睛。他們一會兒笑了,一會兒又哭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做個母親,生好多孩子。”

“那麽,你一定喜歡我們鹿鹿。答應我,要好好的。”

“我答應。”

馬車往保俶塔那個方向,走上一條寬路。他們在一個白圍牆小黑門的院子前停下來。院子裏粉紅的桃花正含苞欲放,由牆外就可以看見。他們下車時,牡丹停了一下,觀賞一百碼以外西湖的風光。

德年說:“來吧,姚小姐。”

牡丹看見一個小男孩正站在門道裏,一個手指頭放在嘴唇上,眼神很凝重。

德年說:“鹿鹿,來見姚小姐。”

小孩子慢慢走上前來,咬著嘴唇,微笑了一下,臉色有點兒蒼白。牡丹恨不得把他拉到身邊抱在懷裏,她向德年使了個眼色說:“和他整天玩,真高興啊!”她向鹿鹿伸出一隻手說:“來,跟我來。”鹿鹿讓這位新來的教師和伴侶拉起他的手。

他們走了十幾層台階,就到了那棟房子,房子在斜坡上的花園中。安太太正在廚房裏。

丈夫喊道:“莉莎,孩子的老師來了。”

莉莎走出來,很注意地看了看這位年輕的小姐。丈夫介紹給太太,說是姚小姐。莉莎才三十出頭,穿了一身黑,頭發向後梳成一個饅頭狀,很光亮。

莉莎對牡丹說:“對不起。我剛才在外麵房後頭,沒看見你來。”她很快地向牡丹的婀娜身材掃了一眼說,“你這麽漂亮,我相信你會和我們處得很愉快。鹿鹿,你喜歡姚小姐吧?”

鹿鹿點了點頭,手還在牡丹手裏握著。

牡丹說:“我們會成好朋友的。”

德年告辭,說要去上班。那個身體纖細的女主人引領牡丹往房子走去之時,和牡丹說話有點兒緊張,但是很斯文,牡丹不禁對她很同情。牡丹在廚房裏看見了安家的廚子,是一個老婆子,一隻眼睛有輕微白內障。由廚房出來時,安太太說:“我很高興,你來了我就有個說話的人,先生一天都不在家。他怎麽會找到了你!我知道,他喜歡漂亮的小姐,他是風流名士。他為人熱心,很體諒人。你沒什麽可擔心的。他中午回家吃飯,睡個午覺,再去上班。我相信你一定喜歡鹿鹿。他很招人疼。”

牡丹很快地說:“我想也是。”

太太又說:“他很喜歡靜靜的,也許他一個人很寂寞。他很少出去和別的孩子們玩。也許我太自私。我把他看作我的命,我的一切。我不知道他有什麽毛病。這兒風景很美,空氣很好,可他的臉那麽蒼白。你可以帶他出去,在露天地裏玩。”

牡丹一邊聽,心裏怦怦地跳。安太太年輕,中等身材,穿得整整齊齊,但兩個臉頰有點兒血色不好。牡丹看得出來,她生活孤獨,為人謙遜,急於討人喜歡。她不停地說話,似乎是掩飾不知什麽地方的空虛。

安太太又接著說:“你看,我們有這麽一個清靜快樂的小家庭。我先生,你大概知道,很夠得上是個詩人,寫的字也還有名氣。我不常出去,在家裏待著也很滿足。不像我娘家,有三個伯父,三個伯母,還有好多孩子,大家住在一起。他們都羨慕我有這個小家庭,自己過清靜日子。”

一切事情都很順利。中午德年回家吃午飯時,都按照和牡丹說好的那個樣子,他談笑風生,跟太太和牡丹閑聊天,說荒唐冒險的故事逗孩子。牡丹和鹿鹿在山坡上玩,回去給他洗澡,然後回家。有幾天事情多,她待得晚一點兒,德年回來時,她還沒走。德年裝得很好,永遠沒使自己對牡丹的愛在表麵上露出來。

牡丹的工作很愉快。她常帶著孩子到附近的青草地去玩,但是心裏常常想自己遇到的事情。牡丹很喜歡這個孩子,他的笑容那麽美,他臉上的蒼白反倒更惹人疼。牡丹常給他唱歌,講故事。鹿鹿也那麽喜歡她,她每天離開他回家時,都有點兒舍不得。一大一小,兩人都不能分離了。每天早晨,牡丹去安家時,就發現鹿鹿在小路上等著她。他站在一塊岩石上,能夠看見她從下麵來。牡丹總是擁抱他,兩人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有時候安德年回家早,就帶著他們坐馬車出去轉一轉。牡丹覺得這一全家福恐怕幾個月後就要保不住了。她覺得她屬於這個家,也不屬於。有時她滿腹心事,在車上始終默默無言。

安德年會問她:“你在我們家過不慣嗎?”

牡丹很佩服德年假麵具戴得那麽好。她回答:“不是過不慣,我是心裏想事情呢。對不起。”

安太太就說:“她真是我的好伴兒,鹿鹿又那麽喜歡她。”

牡丹這時心裏的滋味真不好受。事情這麽悲慘,她實在受不了。安太太看見她那難過的樣子,就把一隻手放在她身上。牡丹開始抽噎,安太太的手就握得越緊。

安太太心裏很疼她,就說:“別哭。若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告訴我。”

牡丹說:“沒有。安太太,您待我這麽好。”

安太太說:“我意思是,你太年輕,這不能怪你。所有像你這麽大的小姐都要給自己找一個家。我真沒料到你還沒結婚。像你這麽漂亮的女孩子,都挑剔得太厲害。”這時安太大轉過臉去,把牡丹告訴她的那一連串謊話都告訴丈夫—好多青年男人想娶她,但她要等著找個理想的。

安太太又向牡丹說:“找個差不多的,就嫁了吧。生幾個孩子,有個自己的家。不要天天想愛情啊,理想啊。一旦自己有了家,有了孩子,丈夫的美呀醜呀就沒有什麽關係了。還等什麽呀?”又轉向丈夫說:“我想,她也太講究詩情畫意了。”

丈夫也說:“是啊,我想也是。究竟還是太年輕,也難怪。”

在約好的又一次幽會時,在一家旅館裏安德年問她:“你覺得我的家庭怎麽樣?”

牡丹說:“我已經有了一點兒體驗。是不是所有的婚姻都像你的婚姻?”

“你的意思我不明白。”

“我已經用盡全力看你和你太太的生活,想證明我究竟算不算錯。她不惜費好大的工夫給你準備一頓味道極美的午飯。可那一天聽她談論婚姻的話,真叫人痛心。別人會說你有一個幸福的家,而且婚姻很美滿。但是,她談論婚姻時,好像把婚姻看作一筆穩穩當當的好生意。”

安德年說:“我告訴你,咱們的婚姻不會這個樣子。不要失望。說實話,我已經厭倦這種婚姻生活了。”

那天在旅館裏,牡丹在**默默無言躺了好久。她心煩意亂,頭昏眼花。人生就是那麽一團矛盾,為什麽要和一個已婚的男人戀愛?他們很久沒有接吻,沒有擁抱,過去的懷念與渴望又一湧而至。她心裏回想一下所愛過的男人—金竹、孟嘉、傅南濤,還有現在的安德年。牡丹哼哼唧唧地說:“噢,德年,快吻我!”似乎在兩人相吻之時,她才能忘記那些煩惱,心中再度燃起熱情之火,暖熱她的全身。

她說:“不要離開我,我受不了,我很疲倦。德年,抱緊一點兒。”

後來,她又對德年說:“你們男人還堅強,我自己連一點兒意誌力都沒有。”

德年知道牡丹受不了那樣緊張的壓力,在人生中的欺騙迷惑之下,她會粉碎的,於是對她說:“我跟你說,等咱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好了。也許一個月之後咱們就能走。我沒有勇氣當麵告訴她,不過我可以告訴她我要到上海去,到了上海以後,再給她寫一封信。叫我最傷心的,是失去這個孩子。”

縱然德年這樣保證叫牡丹安心,這次會麵卻奇怪而痛苦,最後牡丹哭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