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一朵跟盛冰冰談了之後,覺得輕鬆不少,像堵著的街道被交警漸漸疏通,思想又可以緩緩流動了,可以工作了,但是時不時地,心裏又升起羅偉林和某豔俗女人翻雲覆雨的幻象,像街道隔幾分鍾就要亮起紅燈。直到下午放學的時候,趙校長把她叫到辦公室,給他看了“全省十佳輔導員”的評選活動通知,她心裏才完全暢通。
看的時候,梅一朵心裏有些激動,以為學校要推她為全省十佳,所以看完之後,她直接表態:感謝學校對我的信任,我一定準備好相關材料,準備好一台精彩的中隊活動參加評選。
聽她這麽說,趙眾山校長嘿嘿笑了兩聲,解釋道:學校的意思,是想推大隊輔導員,就是教育主任姚晶去。不過,大隊主題隊會,想要委托你弄,她負責搞材料,你有創意些,在電視台做活動也有經驗了。這次評選,主要是看主題隊會的質量,我們這樣的學校,誌在必得,盛校長的意思,隊會要立意高、節目新、規模大,要把現代化手段都用上去,總之,要出精品。這是宣傳學校的好機會,也是展示你才華的好機會,最後的展示是在十月十三號少先隊建隊日的表彰大會上,省教育電視台要現場直播的。他說著看了看台曆:今天是九月十四號,不到一個月時間,今晚就要出策劃案。
邊聽趙校長說著,梅一朵心裏邊想著主意,等他說完,梅一朵又表態:好的趙校,我這就考慮。
也不說自己考慮什麽。
從趙眾山那裏出來,梅一朵就去找了盛冰冰,給她講了趙校長找她的事情,又問:學校評優,以前也是這麽指定誰就是誰嗎?
盛冰冰說:評優吧,原則上講起來,應該是大家推選評議的,以前呢,學校這一級的,還是會廣泛評選,市裏省裏全國的,也要在小範圍內選一選,推出去是學校的聲譽呢,總不可能推個草包出去丟學校的醜吧。
梅一朵說:姚晶,你隻說姚晶,學校有比她更夠資格評“省十佳”的沒有?哦,通知上講,中隊輔導員也在評選之列,我們小學部不是班主任就是中隊輔導員嗎?特級教師就好幾個呢,就沒有超過姚晶的?
盛冰冰探照燈似的眼光探著梅一朵,笑了兩聲:評姚晶跟評別人有什麽區別嗎?算了,別在我跟前繞了,說,是不是你想評啊?
梅一朵臉驀地紅了,說:完全不動心吧,那也是假的,但是我有自知之明,畢竟我剛到學校來,現在呢,是要我做嫁衣,你想啊,搞一個主題活動,從創意到排練,我要付出多少?我還有班主任工作,還有語文教學,我有幾個腦袋?這些困難也許咬咬牙都能克服,我最想不通的是,到那天,一切名譽都是她的,我連署名都沒一個,她連“謝”字也不會講一個,其實,我不是不願意做幕後英雄,我就是不願意給她做。梅一朵用力地努嘴搖頭:一百個不願意!我沒給你講過,開學那天晚上,她給我的下馬威,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盛冰冰拿詢問的眼光看梅一朵。
梅一朵就接著說:不是那晚丟了學生嘛,趙校沒說什麽,你哥後來也沒說什麽,就她啊,去伍大洲家的路上,她指指點點地教訓我,還一口一聲地說,出了什麽安全事故,班主任是要負全責的,要下崗的。還說什麽這不是電視台,靠點青春晃兩晃就OK了,教學生是要德才兼備的。哼!德才兼備!她那是什麽德行?丟學生那天,還是她值班呢,丟學生的時候,我已經下班了呢,到底誰負責?趙校在旁邊,我隻好忍住不做聲。
盛冰冰笑說:她就是說給趙眾山聽的,她家裏原來是他的鄰居,趙眾山還當過她的數學老師,她總是有機會就替趙眾山講話,她喜歡行使這麽點特權呢!
梅一朵說:特權?是鄰居就有特權?沾親帶故就有特權?那你怎麽不行使特權?
盛冰冰說:我沒有你們那麽大的權癮!
梅一朵點著自己的鼻子說:我?權癮?
盛冰冰笑了笑糾正:好,我講錯了,你是事業心,她才是權癮。
梅一朵說:有事業心不好嗎?怎麽現在這年月女人一說到事業心都好像很滑稽?但是,你看,我家庭又這個樣子,事業還不許有,這不是要我的命嗎?不過跟你講句老實話,今天下來,還隻有趙校給我講了評“十佳”的事後,我這腦袋裏才沒去想羅偉林那破事兒呢,但是,現在,你看現在—梅一朵捂著胸口,皺眉:這裏又揪揪地痛了,真的,我怎麽去跟他談呢?離婚現在也不是時候啊,我剛到學校來,事業才起步,你看,又要準備這麽高規格的主題隊會,我頭痛啊—
盛冰冰從他哥哥那裏幫梅一朵打探消息回來,在解釋了定姚晶為“十佳”的原因之後,又眼神閃亮地轉述了他哥哥的建議:我哥說,這次主題大隊會,要切中時弊,要你多跟有資曆、了解時政的家長聯係,開發家長那一塊兒的資源。
梅一朵一聽,局長劉冬明的身影在她腦子裏一閃,她的白臉就閃紅了,嘿嘿笑著說:我曉得了,我曉得了!
盛冰冰在童聲喧鬧的走廊裏對梅一朵耳語:曉得了吧?曉得了就要小心啊,別動心啊,不要公事私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