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重慶解放前夕,蔣介石幾次親自飛到重慶部署大破壞、大屠殺、大潛伏的計劃。在國民黨政府不得不麵臨全麵大崩潰的時候,蔣介石曾訓斥保密局局長毛人鳳:“對共產黨多一分寬容,就是對自己多一分殘忍。”蔣介石要求保密局在對被關押的政治犯實施密裁時決不能講情麵!為了執行蔣介石的命令,保密局要求將所有在押人員造冊上報,迅速清理積案,擇其要犯公開槍殺。

10月28日上午,國民黨《中央日報》《掃**報》等報紙都登載了由二處擬送的新聞稿,“警備司令部消息:徹底摧毀奸匪地下組織,密謀擾亂川康奸匪首要十名今日槍決。”

這天一大早,由徐遠舉的司機、二處中尉副官卜正純開車,由二處司法股長張界率二處警衛組組員李俊良、楊誌同、梁啟運,熊祥率長官公署警衛團士兵十多人,始到渣滓洞監獄提出中共川康特委委員華健、中共梁山墊江特支書記藍蒂裕、中共萬縣縣委書記雷震、華鎣山遊擊大隊長樓閱強、原中共遂寧縣橫山區區委書記袁儒傑(叛徒);繼到白公館看守所提出中共重慶北區工委宣傳委員王樸、中共《挺進報》特支書記陳然、宣傳委員成善謀;再到楊家山優待室提出中共川康特委書記蒲華輔(叛徒)、中共川東臨委副書記塗孝文(叛徒),押回二處巢穴“慈居”前。

這時大門前已站滿了圍觀的群眾。稍後,囚車駛進大門,陳然等10人在院壩裏下得汽車,被押進二道門內小院壩。這裏早已放好一排台桌,十人成一字形站在台桌前,桌上放著十碗酒和十塊肥肉。由警備司令部法官趙樹誠照名單依次喊叫對號,李俊良等警衛將陳然、王樸、藍蒂裕等人背上一一插上槍決匪犯一名斬標後,逐一推到趙樹誠跟前,趙樹誠便拿起一支毛筆,依次在布告名字上點紅,這樣就算完成了驗明正身,製作筆錄,判處死刑的程序。

隨後,警備司令部特務連連長胡文博率一排士兵將10人押上囚車。在經民生路到大坪刑場的沿途上,陳然等麵向馬路兩旁駐足觀看的上萬群眾,大義凜然高呼:“中國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打倒蔣介石!”

到了大坪七牌坊刑場,陳然突然轉過身來,麵對劊子手漆玉麟等人怒眉喝道:“你們有種的,向老子正麵開槍!”漆玉麟不敢,他們強行把陳然扭轉過去,從後麵向他開了槍。

1949年11月26日,毛人鳳向徐遠舉下達了對渣滓洞看守所革命誌士進行屠殺的名單;向保密局法官、司法處副處長徐鍾奇、白公館看守所所長陸景清下達了經過蔣介石批準的屠殺名單。

27日上午,在徐遠舉的辦公室裏,國防部保官局重慶站法官、西南特區第二科科長龍學淵、西南長官公署二科科長雷天元、行動組長熊祥、渣滓洞看守所所長李磊接受了徐遠舉布置的任務。

徐遠舉決定:渣滓洞屠殺由雷天元、龍學淵主持,熊祥、李磊帶人具體執行。並要求將二處寄押在白公館的犯人押到渣滓洞一起處決。

下午4點左右,白公館的大屠殺拉開了序幕!

震驚中外的重慶“11·27”大屠殺,又是由楊欽典與他的頂頭上司、看守長楊進興首先拉開了序幕。那一天,恰逢楊欽典擔任值班看守。就在這天的一清早,所長陸景清坐著白公館僅有的一輛三輪車進城去麵聆毛人鳳的指示。下午四點鍾左右,陸景清帶著密殺令從城裏回到鄉下臥牛石登記室,急忙打電話到白公館找楊進興。

這時候,白公館監獄的幾名看守員正呆在辦公室裏聊著共軍兵臨城下,重慶眼看不保的憂心話題時,猛然聽見電話鈴響。看守長楊進興趕緊將話筒抓了起來。電話是陸景清打來的,告訴他毛局長已經批準了送上去的屠殺計劃,命令他立即開始按事先已經擬定的名單對在押犯人進行密裁。

楊進興擱下電話,環視了一下眾人,大喝道:“弟兄們,該我們動手了。”

楊進興放下電話,馬上叫事務員厲銀根帶著人到黃泥堡後麵等候,隨即和楊欽典到監舍對被關押在一起的黃顯聲、李英毅(張學良副官)詭稱道:“剛才接到電話,楊家山周(養浩)主任請二位前去談談話,我們馬上送你們上路。”

李英毅詫異地看了黃將軍一眼,未發一言,起身出了牢門。而黃將軍卻在走出牢門的時候,做出了一個令楊進興和楊欽典意想不到的動作,他猛地回頭盯著牆壁上的日曆,伸出手去,“唰”地將這一天的日曆撕了下來—時間,在他的心中永遠地凝固在了1949年11月27日!

黃將軍邁著沉穩的步子跨出了牢門,走出白公館大門外,將軍在前,李英毅在後,楊進興與楊欽典跟在離他倆幾步遠近的地方。剛走至黃泥堡附近的步雲橋,楊進興猛然掏出槍來,對準黃將軍後背便是幾槍,與此同時,楊欽典也向著李英毅連連射擊。黃將軍猛地一怔,慢慢地回過頭去,他十分厭惡從背後向他開槍,對著兩名劊子手罵了一句:“混賬東西!”才倒了下去。

楊進興腳踏尚未奄氣的黃將軍的脖子,在他胸膛上補了兩槍,捋下了將軍手腕上的自動表。聽見槍聲後,已經躲在這裏的厲銀根與白公館的雜工陳紫雲、李大富趕緊從樹叢後鑽了出來,抬起兩具屍體,到旁邊去挖坑掩埋。

在楊進興和楊欽典返回白公館的路上,陸景清的三輪車趕了上來,兩人上得車去,一同回到白公館。賡即,楊進興和安文芳又謊稱找保人開釋,將軍統違紀分子劉篤一、白銀山騙出,槍殺於步雲橋。由雜工李曉月埋屍。與此同時,看守員宋惠寬、程遂願將謀刺蔣介石的嫌疑犯何仲甫和陳為誠騙出白公館,槍殺於大門左側轉彎處的桃園。

此時的楊進興、楊欽典等人已經殺得性起,他們緊跟著又將奇丕章、張碧天槍殺於桃園;將王振華、黎潔霜夫婦和他們的一對兒女王小華、王幼華殺害於步雲橋側原軍統四一印刷所旁邊。在所有被殺的烈士中,麵對敵人的屠刀,隻有過這唯一的一次哀求紀錄。當然不是為了自己能苟延活命,而是為著他們的孩子。當王振華、黎潔霜抱著他們的一對兒女被押出白公館大門,當楊進興、楊欽典等劊子手的槍口對準了他們的時候,夫婦倆緊緊地依偎在一起。這時殘陽如血,灑落在父母的懷抱中甜甜入睡的兒女麵龐上。母親黎潔霜那強壓在心頭的淚水突然像湧泉一樣從眼中噴出,她聲嘶力竭地大喊:“孩子是無辜的!求求你們放過他們,求求你們饒了他們吧!”在敵人的毒刑拷打之下從未流過一滴淚的父親王振華也哭了,緊咬著牙關,眼中卻透出了一絲哀懇,說道:“饒了孩子吧,你們往我身上多打幾槍……”楊進興冷笑著說:“斬草除根,一個不留!”罪惡的槍聲響了,一家四口倒在了血泊之中。

解放後據周養浩交代:“毛人鳳來重慶時住在何龍慶公館(嘉陵新村19號)。1949年11月25日上午,我去見毛人鳳,走進底樓,看到徐鍾奇正在列表簽核白公館處決名單,我隨手拿過來翻了翻,看到處決名單上有關押在白公館的王振華、黎潔霜夫婦的僅一歲、兩歲的小孩王小華、王幼華。我問徐:‘為何把兩個小孩也列入處決名單?’徐鍾奇答:‘這是毛局長的命令。’進到樓上毛人鳳的會客室後,我又向廖宗澤擺談起這事,這時毛人鳳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正巧聽到,便冷笑著說:‘共產黨來了,你們自己的小孩都難保,這些奸黨分子的小孩留下來有什麽用。’”

下午4點多鍾,幾乎就在白公館的陸景清給楊進興打電話下達屠殺命令的同時,雷天元、龍學淵率熊祥、王少山一幫劊子手坐車來到了楊家山五靈觀1號保密局公產管理處副處長張秉午家,召集渣滓洞監獄所長李磊和看守長徐貴林開會研究渣滓洞的屠殺辦法後,又由雷天元寫了一份願負一切責任的具結書,大家輪流在上麵簽上自己的名字。他們商定,現場由交警大隊和西南長官公署警衛團五連嚴密警戒。雷天元找何銘帶領,找交警機二連連長楊英傑商量,派十名年輕力壯的士兵去完成掩埋屍體的任務。楊英傑遂叫值日分隊長孟繁義、班長夏登祿帶了九名士兵隨雷天元等一同趕去刑場。

當楊進興、楊欽典等人再次返回白公館時,雷天元與熊祥帶著行動員來提二處寄押在白公館的劉國誌、熊世政、丁地平、譚謨(身中三彈未死)去屠殺。雷天元叫到劉國誌的名字時,劉國誌正俯在牢房的地板上寫詩,麵對特務的吼叫,他扭頭喝道:“慌啥子?等老子把這首詩寫完了再跟你們走!”

特務不由分說,衝進去架起劉國誌的雙臂便往外拖。一出牢門,劉國誌便掙紮著爆發性地以高呼口號般的聲音吟誦他還沒有來得及寫完的詩歌。

在黨的曆史上,劉國誌無疑是一位彪炳千秋的鐵血壯士。讀過小說《紅岩》的人想必都會對劉思揚這個形象留下極深刻的印象,他出身豪門巨富,年輕英俊,風流儒雅,才華橫溢。雖然身處人間魔窟之中,麵對敵人種種軟硬兼施的手段,卻毫不動搖,最終為黨的事業而英勇獻身。藝術形象劉思揚,便是根據劉國誌烈士的事跡為主創作而成的。一九四八年四月,劉國誌與未婚妻曾紫霞雙雙在榮昌被押回重慶後,徐遠舉欣喜若狂,他認為這個細皮嫩肉文質彬彬,出生於大地主、大資產階級家庭的少爺,不可能是真正的共產黨,骨子裏不可能相信共產黨那一套理論,隻不過是青年人圖新鮮,趕時髦,誤入了歧途。他認為製伏劉國誌不會有多少問題。因此,他會同保密局行動處處長葉翔之、渝站站長顏齊這三個西南的特務巨頭,對劉國誌進行了審訊。

徐遠舉對劉國誌說:“你這萬貫家財的公子少爺,家裏有錢有勢,有吃有穿,你也去跟著鬧什麽共產黨?你共誰的產?你要知道,這共產黨是鬧不得的,是要坐班房,要殺頭的。”

劉國誌冷冷地盯了徐遠舉一眼,沒有吭聲。

徐遠舉不滿劉國誌那輕蔑的態度,按捺不住有點起火,哼了一聲又說:“你的上級冉益智已經把你的情況全都講了,否則,我們也不可能這麽輕鬆地抓到你,今天讓你來,就是看你老實不老實。如果不老實,隻怕你的皮肉細嫩,吃不消。”

聽了徐遠舉的話,劉國誌冷笑著回答:“既然冉益智已經出賣了我,你們什麽都知道了,又何必來問我呢?你問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徐遠舉惱怒了,他感到這少爺太不識抬舉,喝令對劉國誌用刑。

在酷刑麵前,劉國誌沒有屈服。他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弄得敵人無法審訊,隻得將他帶上腳鐐,投入監獄。

劉國誌的家庭在四川有錢有勢,他被捕後,劉家通過各種途徑進行營救,還向軍統施加壓力,要求放人。重慶市市長張篤倫、重慶市參議長胡子昂等國民黨要員打電話給徐遠舉,請求對劉國誌的案情個案處理。但是徐遠舉認為劉國誌不是一般的共產黨員,是一個有現行的共黨要犯,重慶的幾次學生罷課示威,都是由他組織的,如果放了劉國誌,今後出現共黨案件,徐某人一概不負責任。他甚至準備將劉國誌和許建業、李大榮等一齊殺害。由於劉航琛密電何應欽務請刀下留人,何應欽也出麵說話,劉國誌的生命才暫時得到了保全。於是劉家又變換策略,從香港請回他的五哥劉國琪(劉國琪是國民黨經濟部部長的女婿,在香港開公司做生意。劉國琪解放後仍住香港,每隔幾年要回來一次。每次都要在劉國誌的墓前給參觀者講述他當年兩次營救弟弟的情況)。

劉國琪第一次從香港回來,帶回了許多貴重物品,用以打點軍統局的上上下下。他專門給徐遠舉送了一個純金香煙盒、送給徐遠舉的妻子耿靜雯一隻勞力士名貴女用手表和其他禮物,希望徐遠舉能網開一麵,對劉國誌個案處理。徐遠舉收受了劉國琪的賄賂,軍統局的裏裏外外也幫劉國誌說話。徐遠舉終於同意放人,但他提出,要想從軍統局的監獄出去,必須要在報紙上發表聲明,退出中國共產黨組織。劉家認為這個條件一點不過分,反對劉國誌參加共產黨活動一直是劉家的要求,通過國民黨政府的力量迫使劉國誌退出共產黨組織也是劉家的心願,現在要從監獄出來,退出共產黨組織,這是順理成章的事,於是同意了徐遠舉的條件。

劉國誌從渣滓洞監獄被帶到了重慶市中區老街32號慈居。

劉國誌一跨進徐遠舉的處長辦公室便愣住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殺人不眨眼的特務頭子徐遠舉的辦公室裏看到自己的五哥……是的,他太想念自己的親人了,被捕以來,他一直被當作重刑犯戴著腳鐐單獨關在牢房裏,每日三餐吃的是沙多、糠多、稗子多的“三多飯”,每天隻有早晚各十分鍾的放風時間,現在突然看到自己的親人,他太激動了,他真想衝上前抱住哥哥痛哭一場!

可是,他立即便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他已經意識到遠在香港的哥哥突然出現在徐遠舉的辦公室裏,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五哥,你怎麽到這裏來啦?”

劉國琪說:“七弟,你不知道,為了你的事,全家人急得團團轉!我這次是專門回來解決你的問題的。我與徐處長已經談妥,隻要你在退黨聲明上簽個字,在報上公布一下,徐處長對你以前的過錯就一概既往不咎。出去後,你願意讀書可以到美國去攻讀博士研究生,不願意讀書就隨我一同到香港我的公司裏幫幫忙。反正你不要再去跟著共產黨搞什麽革命了,弄得一家人都為你擔驚受怕的……。”說完,劉國琪把弟弟拉到徐遠舉的辦公桌前“說:來,趕緊在上麵簽個字,簽完字就可以跟我走了。”

劉國誌一看,退黨聲明上寫著:吾人加入中國共產黨匪組織,現經政府教育幫助大徹大悟,即日起宣布退出中國共產黨匪組織,今後該組織一切活動與本人無關。具首人一欄,等待他簽字。

徐遠舉也在一旁勸說:“你這樣的家庭,還缺什麽?怎麽也去當共產黨。現在隻要你簽個字脫離共產黨,馬上就可以隨你五哥一道離開了。”

可沒想到,劉國誌卻毫不猶豫地說:“不行,我死了,有共產黨,我等於沒有死,如果要我退出共產黨,我活著也等於死了。”

徐遠舉拍案大怒:“放肆!你現在還這樣執迷不悟,我可以馬上下令槍斃你!”

劉國琪著急地嚷道:“七弟,你怎麽這樣不懂事?……趕快簽了吧!徐處長剛才已經說了,簽了字你馬上就可以跟我出去啊!”

劉國誌緩緩轉過臉,兩眼含著淚水說道:“五哥,我謝謝你,可是,你並不理解你現在的七弟。無論如何,我是寧願坐牢,寧願槍斃,也絕對不會在這樣的聲明上簽字的!”

由於劉國誌拒絕簽字,第一次營救就這樣失敗了。

一九四九年九月,我人民解放軍在全國各戰場的勝利已成定局。劉國誌的家人再一次為他的安危進行奔走努力。劉國琪又專程從香港趕回來了,這一次,他沒有送徐遠舉任何禮物,而僅是給了他一張空白支票。

他對徐遠舉說:“你們要多少美元,自己填,我們劉家隻有一個要求,放人。”

徐遠舉把支票拿在手裏,想了想,回答說:“我個人不會要你們劉家一分錢,現在國難當頭,這筆錢可以視為你捐給組織,為國分憂!”

重慶解放前夕,國民黨許多達官貴人紛紛由南京、上海撤到重慶,再由昆明、廣州逃往台灣。當時兌美元、搶黃金亂成一團糟,這時候有人送上一大筆美元,對保密局來說是莫大的**,毛人鳳立即答應。但徐遠舉為人非常固執,他向劉國琪提出:“考慮到劉國誌情況特殊,不要求他公開退出匪黨可以,但必須認錯,寫悔過書,悔過書可以不在報上發表。”

劉國琪上次回來已經深知以弟弟的倔強性格,根本不可能按照徐遠舉的要求寫什麽悔過書,便向徐提出:“我弟弟中毒太深,恐怕不會寫什麽東西的,這悔過書,幹脆就讓我代他寫了吧。”

徐遠舉讓了一步,說:“可以由你代寫,不過,必須要劉國誌本人簽名。”

1949年11月7日上午,劉國誌第二次被帶進了“慈居”徐遠舉的辦公室。

劉國誌一進門看見劉國琪便立即問道:“五哥,我要的全家福帶來了嗎?”

劉國琪趕緊遞上一張全家照片,劉國誌一看這張全家福,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要不是在敵人麵前,眼淚差一點就要奪眶而出。因為,照片上除了他想念的父母兄妹,還有他的未婚妻曾紫霞。他跟曾紫霞戀愛已經好幾年,因革命工作的需要,一直未結婚。他和曾紫霞在榮昌被捕轉送到重慶後,他關在白公館,曾紫霞關在渣滓洞,便再也沒能見麵。一看到照片上的她,劉國誌便心緒難平?他深情地看了下照片,然後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將照片放進了口袋裏。

劉國琪趕緊說道:“七弟,今天我們什麽也不要再爭了,你不知道外麵已經亂得像什麽樣子了,你再不出去,小命就真的是保不住了!你看重你那個共產黨員的牌牌,徐處長寬宏大量,已經答應你帶著共產黨員的牌牌出去,但是你得向政府認個錯,你組織罷課搗亂的確是不對的嘛。”說著便遞給劉國誌一張紙片,說,“這個悔過書是我代你寫的,你隻在上麵簽個名字就算數,走走過場罷了,實際上與你無關。”

劉國誌看也不看,把悔過書往地上一扔,氣憤地說:“五哥,你好糊塗!既然要簽上我的名字,怎麽能說與我無關呢?這一切,都是他們耍的把戲。”

徐遠舉平日唯我獨尊慣了,怎容得劉國誌在他麵前如此放肆,他的牛脾氣也上來了,猛地一拍桌子,瞪著眼睛大喝道:“死不改悔,那就再也怨不得我了。來人呐,把犯人給我帶下去!”

劉國琪這下嚇壞了,趕緊對徐遠舉道:“徐處長,你不要冒火,讓我再勸勸我這兄弟。”

劉國誌毅然說道:“五哥,我理解你同家裏人對我的關心。可是,我有我的信念、意誌和決心,這是誰也動搖不了的!我在加入共產黨時就宣誓自願為我獻身的事業犧牲自己,那不是說著玩的。你們不要再管我,也不要再來了。”

“七弟!”劉國琪目瞪口呆!

第二次營救也失敗了。

1949年11月27日下午4點多鍾,也就是劉國誌拒絕簽字出獄後的第19天,敵人對他揮下了屠刀。

1998年秋天與2000年1月,厲華曾將參與殺害楊虎城將軍、親手掐死小蘿卜頭、在“11·27”大屠殺的當天又與楊進興一同首先殺害黃顯聲與李英毅的楊欽典從河南堰城縣老家請到紀念館,請他回憶當年情況,以充實豐富資料。楊欽典等劊子手與羅廣斌、毛曉初等19名白公館脫險誌士,都親眼看見,親耳聆聽到劉國誌在被特務架出牢房,押赴刑場的途中,掙紮著大聲吟誦他沒有來得及寫完的詩歌:“同誌們,聽吧,像春雷爆炸的,是人民解放軍的炮聲!人民解放了,人民勝利了,我們沒有玷汙黨的榮譽,我們死而無愧!”吟誦聲猶如滾滾春雷,這是一個共產黨人壯懷激烈氣吞山河的人生絕唱!

到午夜過後,白公館屠殺結束了,陸景清對看守們宣布:“明天你們進城到保防處向周主任(養浩)報到。”說完後,他便坐上三輪車進城向毛人鳳複命去了。參加大屠殺的劊子手和雜工,各得了兩塊銀元的賞錢,另各領得二錢黃金作資遣費。

此時,白公館還剩下17名二處寄押在這裏的囚犯和兩名小孩,楊進興根據雷天元的布置,派當天的值日看守楊欽典將所有囚犯移押到樓下右邊二號牢房(郭德賢與小波、小可母子三人仍在樓上監舍中)。

事後據被俘的徐遠舉供稱,這些人因各種原因和社會背景決定不殺,但並沒有告訴他們。等大屠殺結束後,把他們集中在一間牢房裏,不上鎖,待看守們撤走後,讓其自行逃生。

白公館在押的50多名政治犯,管理權限分屬保密局司法處和西南軍政長官公署二處,執行屠殺時,各自執行所管轄人員。下午4時許大屠殺最先由白公館開始,當執行到第4批時,由雷天元帶劊子手前來提二處寄押在白公館的政治犯外出槍殺。到晚上10點多鍾,楊進興已執行完屠殺任務,而雷天元才提出兩批共計8人殺掉,由李磊指揮的渣滓洞也隻執行了3批26人,尚餘200多人待執行。

李磊不斷向雷天元告急,催他趕快率人去渣滓洞增援。於是雷天元將剩下的16名男政治犯集中在樓下2號牢房,將郭德賢母子三人關於樓上,請楊進興幫忙代管,然後帶著人匆匆驅車趕往渣滓洞。

楊進興雖說殺人如麻,但也很狡猾,上峰要他殺的人已經全部殺掉,獎金和資遣費也發到了每個人的手上,他還待在這裏豈不是白白等共軍來索命麽?三十六計走為上!當雷天元前腳剛走,楊進興馬上命令當天的值班看守楊欽典留下照看剩下的19個人,其餘的人員各自去屋裏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大家把身上的手槍、子彈、手銬全解下來扔到地上,院壩上叮叮當當一片亂響。

楊進興叫雜工陳紫雲和李大富拿去埋進地裏,或者丟進大門前麵的池塘。

看守們很快提著行李出屋,在院壩上七嘴八舌,有的說上歌樂山,看能否搭車到成都去,有的說進城去二處。

最後,楊進興還是決定去歌樂山頂,想法搭汽車去成都。

看著眾看守一窩蜂出了白公館,楊欽典此時真有樹倒猢猻散之感。楊欽典也不是個傻子,雖說他平時給了難友們一些幫助,但畢竟也欠下了共產黨人的累累血債,此時見楊進興帶著人跑了,隻留下自己一個人等死,心裏又氣又恨。於是也收拾起衣物,一頭鑽出白公館大門,給大門外麵兵房內隸屬交警隊的警衛排的人打了個招呼,也慌不迭地朝歌樂山頂跑去。

到歌樂山頂上一看,成渝公路上全是逃亡的人群,隻好隨著人流向前移動,走不多遠,竟碰到了大屠殺之前離開白公館的李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