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紫芹

記憶中的童年裏,陽光總是漫過對麵的屋頂落在老家門前,落在倚靠在長木椅上兩位老人的臉上,填滿他們那深溝一樣的皺紋。那時若是現在的秋,那陽光便是一種幸福,上天的眷顧,吝嗇而又珍惜。他們便是我的外公外婆。稀薄的陽光下,他們好像一對比翼鳥,幸福而安詳。

那時沒有了爺爺奶奶,我便在外公外婆無微不至的照顧下長大。我還記得,老家的牆是泥砌的,日子一久,風吹日曬便結成一層一層。我經常就隨手摳下一塊來,那牆也變得斑駁起來。外公這時會慢慢地從門前的椅子上站起來,輕輕招一招手。外公那弱不禁風的樣子便引得我乖乖過來。他輕輕地把我摟著,我想起身卻不敢掙開外公的手。

而後便是身在異鄉,家鄉的事我也就不知曉了。

再見到他時,帶著痛心。

那時外公得了病,頭發都掉光了,戴了一頂帽子,癱坐在椅子上。從此他便很少說話,隻是有親戚子女來拜訪時,才笑著說自己不行了,他們好說歹說,才逼得外公收回原話。

再別時總牽掛著外公,最後一次相見啊,卻是噩耗。

白色的布模糊了我的眼,耳邊盡是銅鑼喇叭的鳴奏。我披著衣服,被牽著走過披著喪服的人群,走過漫天的白紙。在那排放聲大哭的人群裏,我看到外公的遺像。我早就惶恐的心越發痛苦。

火盆裏的火越燒越旺,香爐裏的煙升起來。有人在我的身邊悲號。一個人,卻能牽動這麽多人的心啊!

我沒有下跪,也許是當時的不諳世事,也許是不知所措。

我心愛的外公離我而去,外婆也成孤獨的老人。

經曆了生死別離,我知道我要失去一些。但我的心裏多了一些沉甸甸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