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門,給他開門的霍海就笑笑說:“來得正好,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

“噢,剛剛忙完局裏的事,就過來了。”呂四權說著話,見童湘仁也在這裏,就和他打了聲招呼。

童湘仁便說道:“霍書記明天要回家,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幫忙的地方。”

呂四權心裏說,霍書記身邊前呼後擁的,有什麽忙需要你幫。過來打點一下罷了,還扭扭捏捏個什麽呢。心裏這樣想著,嘴裏卻說:“我也是,過來看看,就算是給霍書記送個行吧。”

“前客讓後客,我該走了。”童湘仁向霍海招呼道,“霍書記我走了,回家向嫂夫人問個好。”

“謝謝。你要有事,你就回吧!”霍海說。

童湘仁走後,呂四權看一眼客廳裏擺放整齊的幾個紙箱子,知道霍海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隻等他這個搬動工呢。

他倆坐下來後,寒暄了幾句,就說到了正題上。霍海看著那些紙箱子說:“這些我都挑選好了,都是名家的精品。隨我走吧,目標太大,本來是一些字畫,讓別人看見,還說我往家裏搬運什麽貴重東西呢。”

“還是書記想得周到。”呂四權隨聲附和道。他想,書記就是書記,做什麽都比別人計高一籌。這些字畫,都是在書畫大賽活動中那些著名的書畫大家精心創作的,價值不菲,做為春節禮物,既能拿得出手,又高雅時尚。這會兒在他嘴裏說出來,說得那麽輕鬆。好像這些東西沒有多貴重似的。心裏這樣想著,嘴裏問道,“你的意思是把這些字畫先送過去?”

“對,麻煩你先把它運到我家裏。”他說的家裏,是指他在省城的家,那個家才是他名符其實的家。天龍市的曆屆主要領導基本都從省上空降而來,大都是從省上重要部門或主要領導身邊的幹部中選派下來的,沒有拉家帶口,也不想在此長期生活下去。市裏就購買了一些高檔住房,臨時安排這些空降兵。也正因為如此,這些住房的主人就像匆匆過客,走馬燈似的,經常換人。

“不是還要往北京送一部分呢嗎,這部分呢?”

“先送到家裏吧,我回去以後,再隨我直接上飛機。”

“哦,大概啥時候走?”

“今天能不能走開?”

“我隨時都可以走,您怎麽安排怎麽辦。”

“今天能走開今天就走吧!這樣,明天我到省城,時間上就從容一些。”

“好。”說著,他從手機上翻著找了一個出租車司機的號碼,叫了輛出租車。打完電話,他掏出那個信封袋,放在前麵的茶幾上,說:“提前給您拜個年,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你這是幹什麽,我們之間就不用來這一套了。快收起來!”霍海拿起來,捏了捏,就往呂四權的手裏塞。

呂四權接過來,站起身,走到衣架那裏,把信封袋裝進掛在衣架上的衣服口袋裏,邊往過走,邊說道:“過年了,就算是給孩子的幾個壓歲錢吧。”霍海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就隨他去了。呂四權瞟一眼紙箱子,問到,“這些都搬?”

“嗯,都搬。”

呂四權就動手一箱一箱往樓下搬運紙箱子。趕出租車趕來,他把那些箱子也搬到了樓下,直接裝到車上,直奔省城而去。

他從省城回來,就到局裏上班。想了想,覺得該辦的事都辦完了,可以輕鬆一下了。他打開電腦,準備打打遊戲打發時間,秦壽踅摸著進了他的辦公室。

“回來了?”他問。

呂四權愣了一下,他是悄悄去的,連局裏的車都沒用,秦壽是怎麽知道的。這樣想著,他就含糊地應了一聲,讓著他坐。秦壽坐下來,問了一些年怎麽過之類的話,就拿出一個紅包,走過來拉開一個抽屜塞進去。呂四權趕忙說:“這是幹什麽,咱們之間也來這套!”這話前幾天霍海對他說過,現在從他嘴裏出來,連他自己聽著都有點可笑。

“過年了,也沒怎麽準備。過年期間,我就不你家裏去了。這個就算是給你拜個年吧!”

他倆又聊了一會兒,秦壽說:“霍書記走的那天,我去過他家。他來天龍市也有些年頭了,大概不想再呆下去了。”

“噢,”呂四權想著秦壽話裏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霍書記琢磨著要走了?他大概給你透露了點什麽,是吧?”

“那能呢,霍書記多精明的人,金口玉言,是隨便能開的!”之後,他話鋒一轉,“不過,我總琢磨著他有走的跡象。”

“是嗎。”呂四權嘴上這麽說,心裏想,霍海走不走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霍書記這次回家,是有一些動作的,盡管這樣的動作他一直都沒有停止過。但這次動作大,除了省上動作動作,還要去北京,從他辦書畫大賽之前,他就有這個打算,是他深思熟慮後決定這樣做的。這樣想著,他說,“走了也是往上走,這也是好事嘛!”

“可他萬一走了,我那事再找誰去?”

“你再給他提你這事了沒有?”

“沒有,不過他心裏清楚。”

“也是。你今年回不回老家了?”

“不回了,這種時候,我還能回老家嘛。”

“春節期間有什麽打算?”

秦壽想想:“還沒有想好。”

他倆這樣聊著,陳誌之進來了,他坐下來,就和他倆說了一會兒怎麽過年之類的話,問了問春節之前還有沒有什麽要辦做的工作,就從呂四權那兒出來,踅進局辦公室。他見丁小凡坐在那兒出神,就問他在想什麽呢?

丁小凡說:“明天就要放假了,我想想還有沒有遺漏下什麽重要的事。”

“值班名單排出來了?”陳誌之問。

“排出來了,已經發到各科室了。”

“哦。這個年準備怎麽過呢?”

“以往怎麽過還怎麽過唄。”

“以往是怎麽過的呀?”

“看看電視,看看書,有親戚來了,喝喝酒,打打麻將什麽的。”

“哦。”陳誌之沉思了一會兒,對丁小凡說:“我說句你可能不願意聽的話,春節期間,該走的人還得走走,該拜的年還得拜拜。你書看的不可謂不多,水平不可謂不高,但這社會關係,也是一門學問呀!”

丁小凡完全理解他上司的這一番心意。調整中層幹部的事喧囂一時,被放了下來。秦壽在打辦公室主任的主意,為此有人還向陳誌之施加過壓力,並且被迫有關部門取消了公開選拔的計劃。陳誌之是想讓他借過年的機會,走走關係,聯絡聯絡感情,不僅為了保住辦公室主任的位置,還有一個競爭副職的事呢。想到這裏,丁小凡心一沉,他最不愛聽的就是這種話,最不想做的也就是這種事。因此,他什麽都不想說。他望著陳誌之,陳誌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知道,陳誌之是以真誠的心態,向他說著掏心窩子的話。如此,就不能以沉默來對待上司的真誠了。於是他說:“謝謝你的關懷,不過說實話我不想這麽做。不是我有多清高,我實在懶得這樣做。”

陳誌之說:“我理解。”他停了停說,“你要不走動走動,這個年一過完,恐怕什麽都已經定局了。你想過沒有?”

“沒有,這段時間你也知道,我一直忙著馬蓮溝的事,局裏的事也不少。同時,你知道,我很少琢磨這些事兒。”說到這裏,他笑笑說,“不就是個辦公室主任嗎,說白了是個受苦的差事,誰覺得它是個香餑餑,誰來幹得了,把我調整到哪個科室,我都沒有意見。”

“可你想過沒有,要讓秦壽來幹,他就不認為這是個受苦的差事,而可能就當成香餑餑,成天想著怎麽咬它一口了。”

丁小凡說:“老話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嘛,誰不追名,誰不逐利!”

陳誌之笑笑:“但也有一句老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嘛!”

“可如今,誰是君子,誰是小人?”

“那你這麽說就沒有是非曲直了?這與你一慣堅持的人生信條不符。”

“你知道我堅持什麽樣的人生信條,所以,你的心意我領了,你就再也不要這樣勸我了。”

“好吧,我說不過你,不說這個了。”

“讓你失望了。”

“沒什麽。不過我喜歡這種個性的人,我也需要這樣的辦公室主任。”

“我相信你說的是心裏話。”

陳誌之看看表:“好了,收拾著下班吧,快到點了。”說著他起身要走,走到門口了,他轉身對丁小凡說,“過年有空了帶著全家到我家裏來。”

丁小凡回答說:“好的。”